凡煙小說

☆、他先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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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裝完的房子裏很亂,楚珈文正好有時間,想要打掃一下,轉了一圈卻不知從哪裏下手。

主臥裏一個新添置的衣櫃裏,整整齊齊碼放著她留在薔薇胡同沒有帶走的衣物。她喜歡把衣服一件件掛起來,避免出現折痕。肖誠卻把這些衣服都折成豆腐塊一樣四四方方。

衣櫃旁邊還有一個紙箱,裏面是她原來房間裏的一些擺件掛飾。靠墻還放著那個畫架。肖誠不知道她想留下哪件,就全都搬了回來。

楚珈文拉開冰箱門,裏面酸奶、果汁、零食和宵夜,放得滿滿當當。

她鼻子一酸,這個粗枝大葉的男人,在她身上,算得上心細。

晚上安靜,那通電話楚珈文聽了個七七八八。看肖誠和對方謹慎的態度,她估摸著,一定和韓家兄弟倆有關系。

如果說肖誠調查韓文宇是因為他哥肖梁,那他掘地三尺也要挖韓文宣出來,自然是為了她。

她閉上眼,有些無力地想,如果她不認識韓文宇,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被男人無情拋棄,又凈身跑路的小怨婦,那肖誠和她,還會不會在一起。

原來這天以前,她一直不夠了解肖誠。

他臉上總掛著那種懶散的神色,那是因為他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在那人面前完全打開他的內心世界,所以他看起來無奈而消極。

他越疼誰,越是極力掩飾。因為他怕自己面對那人的感動,會手腳無處安放。

如果你深入了解了一個人,就會很容易發現他與眾不同的可愛。

楚珈文清楚,肖誠正處在極度的危險之中。可他不是為了尋求刺激,而是為了那死心眼的“責任”。

為了這兩個字,肖誠這六年把自己搓圓了,捏扁了,受了一身傷得憋著不能叫疼,鮮血淋漓還得捂著不讓人看見。

明知道阻止他是一件對他很殘忍的事,但楚珈文還是忍不住想勸勸他:“肖誠,回來吧。十八年前,我失去過世上唯一一個依靠,那滋味,我不想再嘗一遍。”這句話,在她心裏,這晚上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楚珈文掏出手機,給他撥出了電話。

電話接通,環境嘈雜,他應該是開車在路上。他的聲音在這嗚嗚拉拉的背景音效中,顯得挺性感:“楚珈文,你可是越來越黏人了。”

楚珈文沈默了一陣,心裏的那句臺詞,還是沒有說出口,只輕聲說:“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把證領了吧。在這裏,或是在B市都行。”

那頭像是被這童言無忌逗笑了,“怎麽,你怕我掛了?”肖誠不等人解釋,又放聲笑了幾聲,才說,“楚珈文,你咒我的方式我倒挺欣賞的。”

他越是滿不在乎,楚珈文越是難受。

肖誠聽人半晌不說話,又“餵”了兩聲,看人還是不理,語氣放軟問:“怎麽,生氣了?還是——哭了?”

楚珈文還是一言不發。

肖誠又等了半天才哄她說:“那什麽,我,錯了。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終於有一次他先服軟。楚珈文在電話那頭笑笑,對他說:“我就是那個意思。”

肖誠嘿的笑了,心裏突然一松。他媳婦,那麽快就學壞了。

……

楚珈文第二天跟著文夜雪回到B市。

兩人在畫廊附近挑了個法式酒吧餐廳。上午涼快,餐廳外面撐著陽傘,擺放著休閑又別致的桌椅,文夜雪拉著楚珈文在室外一起吃了個早午飯。

氣氛輕松,楚珈文瞅著文夜雪點的一大杯奶昔,若有所思抿嘴笑了笑。文夜雪這人,向來重口味,煙酒咖啡,怎麽刺激怎麽來。可如今,改吃奶了?楚珈文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可懷孕這個話題,文夜雪表面上雲淡風輕,心裏卻忌諱得很。楚珈文不好直接問,反正時機成熟,文夜雪一定會當眾宣布。

“笑什麽?”文夜雪轉頭看著馬路上一輛輛路過的車輛,突然一努嘴,“這不是肖誠麽?”

楚珈文立馬去瞅,有人站在對面路邊咖啡店門口,齊茬短發,輪廓分明的側臉,穿著圓領白T恤,軍綠色褲子,深色的皮膚包裹著結實的肌肉,一手夾煙,一手拿杯咖啡。

他幾口快速把煙抽完,把煙屁股丟掉,便走到一輛車前,把咖啡遞給車後排的人,自己則利落坐進駕駛室,踩一腳油門離開。

車窗有貼膜,看不清裏面坐的是誰。

楚珈文對著尾氣感嘆:“帥吧。”

這花癡舉動,文夜雪並沒有理睬,反倒自言自語說:“這車普通,這車牌可不普通。”

“什麽?”

“沒什麽,”文夜雪回過神來,不著痕跡問,“一直顧不上問你,上次你跟我打聽那個叫做曠遠的,是有什麽事麽?”

楚珈文和文夜雪兩人關系比以前親密不少,在楚珈文的定義裏,兩人已經稱得上是閨蜜。可她還是有所保留,沒說破他跟肖誠的關系,只是說:“這個人,對我有恩。我離開韓文宇以後,一直想找個機會單獨謝謝他,就想找姜哥問問他情況。沒想到,他已經不在了。”

“姜冬在總部待的時間久,對他的事還算有些印象。”文夜雪說完,話鋒一轉,“肖誠怎麽在B市?”

“來辦事的,”楚珈文看似不假思索回答,“而且,快辦好了。”

“什麽事?”文夜雪饒有興致問。

“不清楚。他不讓我摻和。”

文夜雪心不在焉捏住奶昔杯子:“你還挺聽話。”

……

文夜雪一直等到半夜,姜冬才回家。

男的動靜小,五分鐘沖涼刷牙,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掀起被子,以為能蒙混過關。

燈亮了,文夜雪坐起來,靠著個枕頭,正擰眉望著他。

姜冬理虧,趕緊擺個笑臉說:“還不睡?”

文夜雪問:“怎麽這麽晚?有應酬?”

姜冬鉆進被裏,疲憊答:“正在研發一種新產品,整個團隊都加班加點。這個是公司的重頭戲,馬上要申請專利,完了還要申報今年的國家生物制藥的科技獎。這種好事,我得挑個頭。”

文夜雪點點頭,對著他陰嗖嗖說:“還跟六、七年前那次一樣?”

姜冬臉色一沈,轉頭問:“什麽?”

文夜雪看著姜冬的眼睛,說:“那年你剛回國,到光源集團直接就是研發部的經理。你跟美國實驗室的導師一起,發現了一種新的酶,可以用於治療兒童病毒性肝炎。亞洲是這種傳染性肝病的重災區,你就想把這種酶運用到新藥的研發上。”

姜冬跟她對視,有些出乎意料。

文夜雪接著說:“其實,你到公司以前,光源集團就針對這種肝炎研發出一種新型有效的疫苗,接種後效果很好。但有了這種疫苗,沒有人生病,你的藥就失去了它應有的價值。那時候,你跟我說,你想辭職。

“後來,這疫苗沒了消息,你帶頭研發的這種藥,得了國際大獎。”

姜冬點頭:“對。在其位謀其事,我只負責搞科研,剩下的,我不管。”

文夜雪盯著他眼睛說:“現在不是你管不管的問題。那個叫曠遠的,是個臥底。他找到了你們公司銷毀疫苗的證據,被人滅了口。姜冬,你不知道害怕麽?韓文宇他們,殺了個警察。現在那警察的家人正在調查這件事,我聽說,快要水落石出了。”

文夜雪拉著姜冬的手臂,聲音顫抖:“你以為公司是為了支持你的研究?他們還不是為了利益。疫苗是一錘子買賣,藥卻不是。而且,一盒藥,比一針疫苗利潤要大。只要那些孩子能反覆生病,就可以不斷地賣出這種特效藥。他們賺翻了錢,到時候出了問題,最先把責任推給誰?還不是你這個顯而易見的獲益人。”

姜冬坐在床沿上,兩只手搓了搓臉,疲態盡顯。

文夜雪說:“姜冬,明天一早,我陪你去自首,把事情說清楚。你沒有直接參與過任何事情,頂多只是知情而已。”

姜冬沈默了一陣,哼說:“說得清麽?”說完,起身便走。

文夜雪拉他:“大晚上你去哪兒?”

姜冬甩開她的手:“去客房睡。你這一身聖母光環太強大了,我近不了你的身。”

“老公,”文夜雪哽咽,“我懷孕了!”

姜冬頓住。這次,他沈默了更久。

他低下頭,並不去看文夜雪,只是說:“你保重。”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文夜雪把頭埋進枕頭裏,不一會兒枕頭上就湮濕一片……

楚珈文朋友少,文夜雪勉強算是一個。

當初韓文宇結婚,她落荒而逃,文夜雪沒有幫她。甚至後來,文夜雪第一次去薔薇胡同找她,還是一幅事不關己的樣子。

可自從她從文夜雪那裏打聽過曠遠以後,文夜雪突然雪中送炭一樣,替楚珈文在薔薇胡同解了圍,跟楚珈文成了一家人。

女人最敏感。

楚珈文想來想去,文夜雪的突然轉變,問題一定出在這個曠遠身上。文夜雪重視的人裏,唯一跟曠遠有交集的,就是她的先生,和曠遠一樣為光源集團效力的姜冬。

曠遠的事故就在姜冬那次新藥研制不久,對文夜雪而言,這個名字足夠引起她的警覺。

文夜雪去她自己的大哥那裏找到一張照片。那是六年前她哥跟韓文宇,還有韓文宇的助手在馬術俱樂部的合影。文夜雪發現那個曠遠,跟楚珈文的未婚夫,那個叫肖誠的長得很像。對肖誠調查過後,她知道,肖誠因為事故去世的大哥,生前是個刑警。而那個事故,在時間上也吻合。

心愛的男人是一個女人的軟肋,也總能激發一個女人最微妙的第六感。

這些道道,文夜雪懂得,楚珈文也懂得。於是這天上午,一個探聽虛實,一個敲山震虎。

但是,那個喜歡科研的書呆子,以為自己對人情世故有了成熟認知的姜冬,卻什麽都不懂。

夜色中,姜冬駕車從家裏離開,剛到公司停車場,便被人塞進了另一輛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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