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了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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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誠坐在車裏,看了看表。雖然有點早,他還是撥出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肖誠直接叫:“哥。”

那人是肖誠大哥肖梁最好的朋友,如今在B市混得有頭有臉。自從肖梁不在了以後,肖誠就把這人當成自己親哥來看。

那頭答應得很隨意,這樣的反應是對這個稱呼最大的認可。

肖誠說:“哥,麻煩你幫我找個人。”

那頭毫不猶豫答應:“說吧,是誰?”

肖誠說:“韓文宣。就是那個拉小提琴的。”

當作親哥看,可畢竟不是親哥。肖誠對這人,多少有些像是對長輩的敬意。這些年,肖誠只開口求過這人兩次。上一次,是求人幫忙調查肖梁的事故。

這是第二次。

那人聲音聽上去氣定神閑:“說說,怎麽回事。”

肖誠把韓文宣在那家婚紗攝影怎麽犯的事,怎麽跑的路,簡單清楚地跟那人說了。

那頭似是沈思了一陣,笑道:“聽出來了,你小子,是為了個女人。”

肖誠摸出根煙點上,嗤的笑了,半口煙嗆在嘴裏,他使勁咳了一陣。

“真的是為了女人,你跟你哥倆人還真是像,都特麽是情種。”提到肖梁,那人雖是調笑,言語間卻帶著悲涼味道,“你們肖家,跟韓家,跟光源集團,這孽緣還真深吶。”

那人又說:“韓文宣的事我知道。他這回跑不了。明裏暗裏好幾撥人在找他呢。這不,他們家保健品的招牌,那個什麽減肥膠囊,被查出有違禁成分。前幾天有人吃這藥中毒腎衰,這事鬧大了,現在捂都捂不住。你猜怎麽著,這光源集團剛任命的,韓文宣,韓總,正好負責這個公司。這倒黴催的,前腳剛上任,三把火還沒來及放呢,後腳自己就讓別人給當炮仗點了。”

肖誠皺眉,那人說的藥物中毒,指的應該就是二全的事故。他半天吐出一團煙霧:“一個拉琴的,整天的看譜,只用從一數到七。不好好搞音樂,特麽非要做生意,他算得過來帳麽。”

那人笑道:“可不是麽,他弟韓文宇這些天上竄下跳,到處替他哥道歉。註意咯,是‘替他哥’。這表面上擦屁股,背地裏捅刀子的事,咱們還真不敢相信,是親兄弟幹得出來的。”

肖誠不屑說:“他們家,就沒一個好東西。哥你幫忙留點心,韓文宣老窩在B市,他多半是回去躲著了。”

那頭答應,臨掛電話不放心說:“我老弟看上的女人,可得讓我幫忙把把關,別再弄個梅青回家。”

肖誠哼了一聲,揶揄:“哥,你有點我家老太太上身的意思。”

那頭爽朗大笑。情種。這個特別要臉的肖誠,哪怕超出他能力範圍的事,他也要硬著頭皮自己掌控。如今他正為了個女人,低聲下氣求人。這女人,背景還那麽覆雜。這絕對是個逆了天的大情種。

肖誠掛上電話,靠在車上的座椅椅背上,把剩下的半根煙抽完。

楚珈文這熊孩子,知道韓文宣家族的勢力,即使怕得要死,也要瞞著他,一個人面對恐懼,作天作地折騰。她這其實不是要搞死韓文宣,這是想作死她自己吶。

她無論如何也不想肖誠蹚這渾水。因為在她的認知裏,肖誠這人,從裏到外,都幹凈到透明,可不能讓他因為那些齷齪的事,沾上汙點嘍。

肖誠把煙屁股熄滅,心說,傻子,她根本不知道,因為肖梁的事,肖誠早就在調查韓家,調查光源集團,調查韓文宇。

肖誠在認識楚珈文以前就知道,那個叫曠遠的臥底,就是他哥,肖梁。

……

楚珈文早起接到電話,門面房的房東讓她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扔出去,只留桌椅櫃子這樣的家具。

她找到上次肖誠折好的紙箱,又一個個展開,把石膏娃娃,彩繪顏料工具,一件件擺在裏面,準備先搬回住的地方。

這天高溫,早上八/九點鐘,已經赤日炎炎。老式的空調虛頭八腦的轟鳴,其實一點也不涼快。楚珈文一幹活汗水便噴湧出來,一滴滴砸在紙箱上。

她擦了把汗,一擡頭,看見個壯實的小家夥,正在認貼在玻璃門上的出租告示上面的字。那跟他爸一樣皺著眉頭嚴肅認真的神態,讓楚珈文笑出聲來。

小家夥短粗指頭一個個點在字上,像模像樣搖頭晃腦,一看就知道,沒懂。

楚珈文開了門,叫他:“肖揚。”

小家夥眼睛一亮,開心叫:“姐姐!”

楚珈文把門往後推了推,給人讓出一條道,小家夥不客氣吭吭哧哧從楚珈文身邊擠了進去。

店雖然要收,但店裏還算幹凈。肖揚還小,並不明白楚珈文把東西裝箱是要關門離開。他說:“我想畫最大的那個。”

楚珈文的店裏,石膏娃娃按大小收費。肖揚挑的那個,是最貴的那種。

小家夥連敗家的嘴臉都跟肖誠一樣。他摸摸口袋,財大氣粗:“我有錢。”

楚珈文往門外瞅了瞅,拐彎抹角問:“你來這裏,你奶奶知道麽?”

肖揚點頭:“我跟她說了,要去找程文博玩。”

程文博是程一山的兒子,山嫂的店就在楚珈文的店對面。楚珈文心說,怪不得肖揚剛一個人出現在她的店門口。

楚珈文幫肖揚系上小圍裙,讓人挑了幾種想畫的顏料,想著反正這些都要收掉,便說:“姐姐最喜歡你,所以不收錢。”

肖揚開心一拍小手說:“真的?那我畫完,送給你當禮物吧。”

楚珈文摸摸他的圓寸小腦袋,指著他選的一個小狗說:“這是個女孩。你要不要選個男孩?”

肖揚對著石膏小狗打量了半天,搖頭說:“就這個,不改了。我喜歡這個蝴蝶結。”

楚珈文替人把小狗從架子上取下來,想象了一下肖誠那讓人頭大的難纏勁,勸阻道:“你爸不是不讓你畫這些女孩畫的東西麽?”

肖揚一皺鼻子,實誠說:“可是老肖筆記本電腦裏面,有個姐姐穿的小褲褲上,就有這樣的蝴蝶結。為什麽他可以喜歡,我就不可以?”

“……”楚珈文扯了扯嘴角,你爸認識的姐姐,還真多。

肖揚出賣了肖誠,還往回找補了一下:“姐姐,老肖現在只喜歡你。只要一提起你,他就笑。而且,他生氣的時候,我一叫你的名字,他就變得特別講理。”

楚珈文半天不再言語。小家夥察言觀色,沒頭沒腦說:“真的。”

天雖然熱,肖揚卻畫得認真,這孩子說,他爸教過他,送給別人的禮物,一定要用心,別人才會高興。

楚珈文喜歡安靜專註的孩子。這樣的孩子,心裏想法多,心事重,早早就學會掩飾內心的想法,感情上也會更加早熟。

她給肖揚拿了一瓶果汁,便自顧自收拾東西。得益於肖誠歪打正著的放養教育,這孩子完全不需要大人費心。

肖揚畫完,問:“姐姐,這個小狗的底座上,有生日快樂四個字。你什麽時候生日,我到時候送給你吧。”

楚珈文一咧嘴:“我昨天生日,你正好送我。”

話音剛落,肖揚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眨眼就跑走。不一會兒,小家夥拿了一根糖葫蘆回來,說:“姐姐,你拿著。我每次過生日,我爸都給我買一個。”

壯實得像頭小牛一樣的男孩,跑得氣喘籲籲,滿臉都是汗。那糖葫蘆紅亮紅亮,太陽下一烤,糖汁都要淌下來。

楚珈文接過糖葫蘆,對肖揚說:“姐姐吃不完,我們一起吃。”

小家夥舔了舔嘴唇,吞口口水,把小手背在身後道:“我不愛吃這個,你快點吃完,剩的不好吃。”

楚珈文笑了。

世上沒有絕對的恨。即使薔薇胡同這樣的地方,也總有一個理由,讓她厭煩得不那麽徹底。

對面服裝店裏,山嫂一邊拍皮球一樣,拍著又犯熊的程文博小朋友的屁股,一邊搖頭,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這老肖家,是要敗給這狐貍精咯。

其實連山嫂自己都不知道,她為什麽那麽討厭楚珈文。

因為楚珈文年輕漂亮,懂得保養,打扮時尚。

因為楚珈文嬌滴滴的特別會招男人。

因為楚珈文一點家務都不會,卻有這條街上所有女人都不會的一技之長。

因為連肖揚這麽小的孩子都對楚珈文有好感,跑前跑後的給人送禮物,只為博人一笑。

這正是山嫂拼了命也不願正視的那一部分。

看到楚珈文這樣的女人,她嫉妒,也自卑。

這是她隨著繁冗無聊的婚姻而逝去的青春,隨著柴米油鹽而衰退的荷爾蒙,隨著吃苦耐勞的賢惠標簽而磨滅的熱血理想。

不知何時,她成了一個掉到人堆裏都找不到的平庸婦人,成了刻薄的母親,沒有魅力的妻子。

回不去了,山嫂嘆息。那些屬於女人最好的東西,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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