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好歸宿

關燈
楚珈文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身體完全攤開,平躺在上面。

肖誠深吸了口氣,站在床前,俯身靜靜掃過床上那軟得快化了的曲線,雙拳越收越緊,寬厚的胸口起伏不止。半晌,他終是吐出那口氣,笑道:“算了,你還病著,這次放過你。”

床上的人目不轉睛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微微帶些挑釁。肖誠搖搖頭避開那執著目光,從床頭櫃上找到遙控器,打開了空調。

他把溫度設得高了點,又從床上拉開一床薄毯,伸開手臂一扇,一下整個蓋在楚珈文身上。

床上蔫拉吧唧的人突然伸手一勾,借著肖誠的力支撐著坐起身來,她有些孩子氣道:“我已經吃了藥呢。”

肖誠略蹙眉,靜靜打量著對面的人。這姑娘臉白得跟紙一樣,還非要硬撐,這又作又倔的脾氣,也不知是怎麽長的。他故意枕臉道:“行了楚珈文,你快點躺下吧。看著你這折騰的勁,我頭都疼了。”

楚珈文眼巴巴瞅了眼他的胸口,不著痕跡覬覦了一下那個懷抱。

那人懷裏,溫柔呵護如初生嬰兒的繈褓,如天國爺爺的手掌,又安全踏實得像是保護小雞的蛋殼,堅不可摧的鎧甲。這應該是女人最好的歸宿。

可她不敢要求太多,暗自反省自己剛才的那些舉動,未免太過輕佻,她覺得肖誠一定不喜歡那樣的女人。

她嘆口氣,躺回去,索性轉過身去,背對著床邊的人。

總算消停。身上憋得生疼,肖誠咬牙忍住。他還算理智,就是再饑渴沖動,也不能揀人生病的時候,那還算是個爺們麽。

他關上燈,走出臥室,在楚珈文的房子裏轉了一圈,才算稍稍緩解。

以前送楚珈文回家,都是樓下就分手,這是他第一次走進她的家。房子是個兩居室,雖然是同一個小區,但戶型比他家住的要小很多。

房間裏裝修很老舊,以前的主人似乎也沒有悉心打理過。但留心觀察,細節上卻處處顯示出年輕女孩的小情趣——造型新奇的沙發靠枕,Q版的臺燈,細軟的粉色地毯,墻上亂七八糟的吊飾,客廳裏還有一個畫架,上面畫板上,是一張裱好的白紙……

他彎起嘴角笑了,回頭瞅臥室裏的人。一層毯子平平展展蓋在她的身上,她蜷著身子,半蒙著頭,安靜躺著,一動不動,不仔細找,幾乎看不到她的存在。他在昏暗暧昧的光線下,一點一點分辨著她的輪廓,不覺又是一陣口幹舌燥。

楚珈文躺在床上,聽著那人故意放輕的腳步由遠及近,又走回到臥室。床邊的單人沙發舊了,有人坐在上面,吱呀一聲響。

她微微動了動,那人發現她沒睡著,壓著嗓子哼笑了一聲。

懵懂中,她聽到耳邊人問說:“你的父母呢?都不在了麽?”

那人的口氣,不像是好奇打聽,甚至這句話都不像是個問句,只是顯出有些心疼罷了。

楚珈文睜開眼,房間的燈被關上,窗簾卻忘了拉。肖誠果真是個粗人。父母?對,剛她自己說她無親無故來著。

“我很小我媽跟我爸就離婚了。我那時還不太明白事,能理解的就是他們成天打架,哭鬧,叫喊著自己多委屈,對方多混蛋,錢怎麽分,孩子到底歸誰。

“我媽剛離就立馬嫁人了。我小時候,她時不時還給我塞點錢。後來那家的孩子長大了,怕我占他家便宜,就威脅我媽,再跟我聯系,就得跟他爸離婚,凈身出戶。你猜怎麽,我媽真的沒再跟我聯系過。

“我那時是判給了我爸。我爸後來也結婚了,有了兩個小孩。我上學一直住校,基本不回家。有一天我爸說他要去印尼做生意,給了我一個號碼。第一年過年的時候我打過一次,是個空號。我又等了他三年,忍不住,自己也換號了。

“只有我爸我媽剛離婚的時候,我爺爺把我接到身邊兩年。我那兩年生活比較規律,有人管飯,有人接送,還有人疼。不過後來,爺爺不在了。”

剛下過雨的夏夜天空又深又遠,只在天邊綴著幾點微弱星光。

肖誠又問:“朋友呢?”

楚珈文更認真想了想。一個名字就在嘴邊,文夜雪,算是朋友吧。可文家和韓家是世交,文夜雪應該跟韓文宇關系更親近些。她本身就是個朋友稀少的體質,再加上跟韓文宇的六年裏,朋友都走光了。這年月,連親爹親媽都指望不上,你還能埋怨誰呢……

床上的人呼吸漸漸輕緩平穩,肖誠慢慢走到她的身邊。她睡覺的樣子並不放松,所有的個性都展現在臉上——愚蠢、孤勇。

肖誠明白了,這就是個缺愛的姑娘。她希望有人能給她一點真心。哪怕就是一個小得可憐的甜棗,她也心甘情願把臉給人呼她巴掌。

肖誠蹲下身子,想要告訴她,感情不是交易。一個男的對她好,並不是非得跟她睡覺。單純為了跟她睡覺才對她好的男的,也不值得她這麽做。

算了,肖誠心說,就她這智商,說太多,她也消化不了。又漂亮又傻,這不就是最受男人待見的女朋友類型麽。肖誠笑笑,幫她帶上門,教她那麽多幹什麽,當她最後一個男人不就完了。

從楚珈文那兒出來,他又圍著小區跑了幾圈,到家從冰箱倒了一杯冰水,喝了幾口,覺得不夠敗火,便直接從頭頂澆了下去,轉身進了洗手間。

肖媽把臥室的門錯開了一點縫,瞅著肖誠進去沖涼,才又把門關上。老太太重新躺回床上,憂心忡忡拿胳膊肘碰了碰肖爸:“你兒子最近是不是加入什麽邪教了,這又是淋雨,又是往頭上澆涼水,怪嚇人的。”

肖爸迷迷糊糊道:“還邪教?多簡單的事都能讓你想覆雜咯。不就是夏天來了,大街上誘惑多了,像他那麽大的光棍,需要給自己物理降降溫麽。我是過來人,出不了什麽事。肖誠那麽大人了,你放松點行不行。”

肖媽半天沒吱聲,又覺得不甘心,翻了個身對著人說:“不管他多大人,我只要活一天,就得操心一天。當初要不是你心太大,我們的兒子也不會——”

肖爸那邊已經哼哼唧唧睡著,肖媽便住了聲音。

昏暗光線勾畫出老人勾著背睡覺的模糊身影。肖爸閉著的眼睛,無聲無息落下一滴淚來,順著臉上七溝八壑的皺褶,滑進了他的枕頭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