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84】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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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2023

風雨裏追趕 霧裏分不清影蹤

——《海闊天空》

那次交換證據之後,言謹得到法院的通知,全源圖庫的案子因案情覆雜,證據量大,推後了開庭日期,整個審限延長六個月。

這消息不算意外,類似的操作在著作權侵權的案子中間並不少見。

她不禁又想起當年的《火鳳青鸞》。那時,莊明亮豪氣地說要幹票大的,後來也確實聯合了十幾位作者,再次對萬馨文和網文平臺發起了著作權侵權的訴訟。

立案之後,同樣經過一輪證據交換,同樣因為涉及大量的作品內容比對,工作量巨大,法院依照民事訴訟法第 149 條裏規定的其他情形,把審限延長了六個月。

案子經歷一審二審,耗了快兩年才得到判決。最後確實勝訴了,總共判賠一百多萬,但每位作者算下來,所得不過十幾萬。而且,戰線終於還是被拉得太長。那個時候,《火鳳青鸞》的電視劇已經拍完,也播完了。

莊明亮因此又被書粉罵了很久,至今網上還能搜到不少評論,一個個地都在問,為什麽不在電視劇開拍之前訴制作公司侵犯小說著作權人的攝制權?有說是律師操作不當的,有猜律師就是故意的,跟電視劇制作方有臺面下的交易。甚至還有男頻作者說女頻作者就是心不齊,被人隨便拿捏的,所以才搞到這樣不尷不尬慘勝的結果。

莊明亮反正不看不理,幹脆連微博都註銷了。

倒是言謹,當時氣不過,註冊了個小號,到處大段大段地替他解釋:

小說的侵權都還沒判下來,原告這邊也沒看到人家的演繹作品,甚至連劇本都沒有,只有影視備案表裏一段兩百來字的內容提要,以什麽理由起訴?立案了拿什麽做為證據?

等到電視劇拍出來,已經是獨立於小說的演繹作品,要訴侵犯攝制權,還是得證明存在接觸和實質性相似。

證明制作方具備接觸原作的機會倒是不難,這件事從 2013 年開始就傳得到處都是了。

但制作方也在影視化的過程中對劇情做了非常大的修改,幹脆就是根據網上那些調色盤改的,避開了大部分類似的點,再要證明演繹作品跟原文字作品構成實質性相似,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解釋發出去,她自以為說得很清楚,但結果當然也是被追著罵。

有人說:怎麽哪兒都有你啊?

有人說:電視劇制作公司的水軍吧?

也有直接問:這麽一條多少錢啊?發財帶帶我。

言謹自認心理素質還是不行,很快就放棄了,只給莊律師發了條消息以示支持。

這時候再去找幾年前的微信聊天記錄,居然還在,挺中二、挺矯情的一句話:為了那一點不可能的可能爭取過,無論結果,都已是最大的榮光。

下面跟著莊明亮當時給她的回覆,是一張眼淚汪汪的小貓咪表情圖。

時隔五年,言謹看著,再次笑起來。

由此,又想到交換證據的那天,周其野在車上對她說的話——

這是一個千億級別的產業,一樁無論經濟好壞都存在高需求的生意,當他們想要和解,會給出優厚的條件,也會給出各種壓力。

其實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在未來的六個月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除了訴訟策略的 Plan B,她還必須做好心理上的準備。

也是在那幾天,吳清羽還是契而不舍,跟言謹說要來思遨所體驗生活。

言謹抽了個中午,請她在律所附近吃了頓飯,餐桌上再次婉拒,說實在沒辦法安排,又跟她坦白:“而且,我這裏暫時不會再有跟趙悠游公司的合作了。”

吳清羽倒是笑了,說:“你覺得我是為了他?”

言謹反問:“那是為誰啊?”

吳清羽說:“當然是為你,但你一直在推開我。”

言謹只覺耳熟,不記得在哪裏聽見過,笑說:“你這都哪兒學來的偶像劇臺詞?”

話出口,又覺得有點廢。吳清羽果然也笑了,回答:“偶像劇裏啊。”

當年《火鳳青鸞》的電視劇拍出來,成績中規中矩。她在其中演女主角,一個女將軍,並沒像張茉葉那樣出圈,但確實達到了她當時想要的目的,證明了自己能演主角,能扛住一部劇。她也就是憑這部戲真的往上蹦了一蹦,通過協議的方式跟“多米娜”提前解約,由現在的經紀公司替她付了違約金。

此後幾年,她不用再參加女團演出,一連演了幾部電視劇,不是古偶,便是現偶。其中有些收視率不俗,但要說叫人記得起來的角色,好像還是只有張茉葉。

當時是工作日的中午,飯店裏人挺多,她們坐一個小包廂。但可能進來的時候被人看見過,飯吃到一半,還是有人推門而入,求拍照和簽名。吳清羽一瞬掛上親切笑容,一一滿足要求。待人家走後,言謹攤手,意思不言自明,這樣子實在是沒法安排。

吳清羽自嘲解釋一句:“過去的女明星傍大佬,現在粉絲就是我的大佬,只是比傳統大佬更喜怒無常,今天喜歡你,明天把你踩腳底下。”

言謹笑笑,知道是真的。過去這許多年,從群演到女明星,她一向敬業,哪怕紅起來之後,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口碑也挺好,無論演出,片場,還是路上遇到,永遠耐心,永遠微笑以對,每天長時間帶妝。真就像她曾經說的那樣,清羽從來不下班。

但這次回來,有些事好像已經不同了。

靜了靜,吳清羽才又問:“那如果是我自己的案子呢?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做嗎?”

言謹也問:“還是想訴名譽權?”

吳清羽點點頭,說:“你不是跟我說過了嗎?侵犯隱私,是指那些敘述是真的。侮辱誹謗,是指那些敘述是假的,我得想好到底打算告什麽。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另外再找律師,怎麽都不可能比你更清楚了。”

言謹卻是笑了,說:“這段時間,我確實想起很多從前的事情,我都記得。但有些事,真的還是假的,我真的不清楚。”

究竟是指哪些事,她自己其實也不確定。盤桓在腦中的問題很多——

你最初讓我幫助宮淩的時候,就計劃好了要做那個俠女嗎?

在聖塔莫妮卡海灘上唱《海闊天空》的時候,你知道有人在旁邊拍攝嗎?

我們從比佛利山出發去那裏之前,甚至趙悠游替你編曲和改寫英文歌詞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想好要這麽做了?

你接下《火鳳青鸞》裏的那個角色的時候,想過事先告訴我嗎?

所有這些問題,她盡可以直接問出來。只要問了,就可以得到答案。但這些答案似乎也是毫無意義的。當事人可以否認,然後說,你相信我嗎?她又怎麽回答呢?

吳清羽亦看著她,靜了靜,像是要說什麽。

但言謹已經開口,說:“而且,我的意見還是跟之前一樣,不建議你進行名譽權訴訟,因為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於網上有多少人罵你。”

“那問題的關鍵在哪裏?”吳清羽問。

言謹沒直接回答,反而又問:“你這幾個月挺閑的吧?”

吳清羽笑出來,隔窗望向外面的街景。

言謹繼續說下去:“宣發和社交賬號的運營都在減少,新的商務和工作也不再有了,之前在聊的項目是不是也不往前推進了?你的經紀人倒是好像還在管你的事情,但輿情監測似乎沒人做了,各種維護也都沒有了,所以網上的黑通稿和黑熱搜才特別多?”

吳清羽莞爾,說:“我就知道你是關心我的。”

言謹說:“蘇邇是我客戶,我一直在關註她的微博評論和相關的熱搜,順帶看到的。”

但其實心知肚明,flag 立了確實沒用,她說過一分鐘都不會浪費在那些破事上,但到底還是浪費了。

“是你有什麽打算吧?”她看著吳清羽問。

吳清羽也看著她,說:“你知道我合同裏的違約金是多少嗎?”

言謹說:“是多少?”

吳清羽卻又笑了,搖搖頭道:“讓我再想想。”

言謹提醒:“經紀公司已經有感覺,在刻意減少你的工作了。甚至有些事可能就是為了給你點顏色看看,等大家正式坐下來談判的時候有用的。”

吳清羽輕嘆,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言謹問:“那你怎麽想?”

吳清羽反問:“你這幾年一直在美國,怎麽也這麽懂啊?”

言謹笑說:“到處都一樣,金錢的規則嘛。”

她在 AM 所的客戶當中不乏好萊塢的經紀公司,幾十年歷史,做事非常傳統,甚至還在用紙質的資料卡,合同簽得滴水不漏,演員極少有解約的,即使有,也極少會走到訴訟的那一步。但真的撕到難看的,其實都一樣。

吳清羽索性岔開話題,說:“那我們就不聊名譽權訴訟了,我另外還有個案子想要介紹給你。”

“什麽案子?”言謹問。

吳清羽說:“宮淩。”

“Vtuber?”言謹問。

吳清羽點頭:“她跟多米娜的合約有些糾紛。”

而後補充:“費用方面不用擔心,都由我來負擔。”

言謹疑惑,問:“她說你欠她一輩子,你這是真想還啊?”

吳清羽笑了聲,答:“俠女人設過期了呀,我重新立一下。”

言謹無語,有些話她索性自己先說了,別人反倒不好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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