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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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兩人聚會上都喝了些酒,租車來的,也一樣坐著租的車回公寓。夜已經深了,山上的住宅區沈入夜色中。司機駕車下山,駛向遠處仍舊華光萬丈的城市。

如果只是工作,如果只是面對老板,言謹也許就此閉嘴了,反正一切都有流程,有專家意見,有評估師和會計師的簽字。

但現實卻不是這樣,她跟著周其野做過跨國並購,就是他告訴她,交易執行中最大的風險是定價和支付。而當交易標的是文化企業,定價風險又在其中占了更大的比重,甚至可以說,目標公司價值幾何,是整個並購行為發生的基石。

她忍不住說下去:“c 廠確實有幾部出名的作品,但都是和大廠合作投資的,他們作為制片公司的獨立性遠遠不夠。而且,這幾年好萊塢也都在搞收購兼並,強者愈強,弱者退場,馬太效應加速得一塌糊塗。中等票房體量的電影越來越少,一部片子拍出來,不是大爆,就是血虧。以 c 廠這樣的實力和在圈子裏的人脈,以後也不太可能拿到高概念頂級大片的投資額度。所以現在估值的關鍵其實就只是他家已經有的電影版權庫?但這些都是非常主觀的判斷,怎麽保證交易的績效呢?”

話說出口,她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從新年到現在,兩人已經幾個月未見,周其野難得休假,還要跟她討論工作。

但周其野倒還真給了她解釋:“C 廠確實有大量的資金需求,一直在找傳媒巨頭企業合作。中方公司也想要買一家美國制片廠,最好是在中國有一定知名度的那種。你也說了,這幾年好萊塢都在搞收購兼並,其實能買到的目標公司已經很少,其中有過著名作品的就更少了。”

言謹接口又問:“但是高風險,低回報,買來幹嘛呢?”

周其野簡短回答:“整合成一家影業公司,計劃兩年內上市。”

言謹一瞬明了,原來如此:“所以,有沒有技術,有沒有經驗和人脈,版權庫值多少錢,其實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市場認為這是一筆好的交易?”

什麽出海開拓國際業務,什麽打通全產業生態鏈路,是那一陣最流行的話術,大家都在講的故事。

周其野不予置評,只是道:“這筆交易對中方公司來說是錦上添花,對 c 廠是雪中送炭,雙方各取所需,實際上也是可以談到一個比較好的價格的。”

但這個好,也只是資本市場上的好。言謹沒話了,確實是她天真。

周其野笑,看著她問:“是不是有點黑暗?”

言謹同樣不做評價,只是輕輕笑了聲,嘆息似地。周其野伸手攬過她,讓她靠到他身上,低頭貼著她耳朵說:“能不聊這個了嗎?”

言謹點點頭,枕著他的肩膀,望向車窗外,把那些念頭拋開。

車正經過蜿蜒的山路,兩邊都是各式住宅的圍墻和大門,瑩瑩燈光穿透玻璃照進來。確實如謝家裕所說,有一處門前草坪上掛著“待售”的牌子。

周其野隔窗看見,轉開話題,說:“等這趟回來,我們去看看吧?”

言謹只當他玩笑,跟著回頭朝那幢房子看了一眼,批評:“這車道也太陡了,但凡開輛底盤低點的車都得碰。”

本意是那種網絡上的梗,說山頂豪宅光線太好容易曬黑,還是不買了吧。

卻不料周其野從外套口袋裏摸出兩張卡片,說:“那記得跟經紀講,停車需要爬坡的 pass 掉。”

言謹拿過來看了看,還真是房產經紀和風水先生的名片,意外道:“你還真拿了呀?”

周其野卻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臉,將她扭過去,看著她問:“哎你這個人,就沒有考慮過我們的將來嗎?”

動作和語氣也都好似玩笑,言謹卻可以感覺到他這句話裏的認真,脫口而出地反問:“不是……難道你真打算一直這樣飛來飛去啊?”

周其野好像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看著她楞了楞,倏地釋然,倒是笑了,又靜了靜才搖頭,說:“當然不是,只是這裏也可以有個家啊,工作或者休假,都能來住。”

言謹提醒:“這裏可是比佛利山。”

周其野愈加笑起來,說:“哦,原來是怕我買不起。”

言謹再次提醒:“餵,請不要飄好嗎?想想房價,還有每年的地稅!”

周其野點頭,說:“嗯,你五年前就成天操心組裏是不是沒錢,我生意還做不做的下去。”

言謹尷尬,原來他真的都知道。

她試圖轉開去不聊這個了,周其野卻不放手,將她頰邊散落的一縷碎發拂到耳後,看著她說:“不用再操心那些,我們會過得很好很好的。”

言謹笑,點頭,是替他開心的,卻也需要再次把某些念頭拋開。

有那麽一會兒,沿途路燈幽暗,車廂裏半明半寐,他們在黑暗的遮蔽下親吻,安靜,綿長,自以為無人知曉。直到前面司機打開音響,開始放一支老歌,瑪莉蓮·夢露的 Kiss。

他們笑出來,分開,只是仍舊牽著手,聽完那首歌。

Hold me close to you.

Hold me see me through.

Take me in your arms.

And make my life perfection.

Make my dreamse true.

五十年代的華麗曲風,婉轉浮動,與羅迪歐大道上的名店、豪車、棕櫚樹那樣相稱。

車開到公寓門口,他們下車,仍舊牽著手走進大堂,牽著手上電梯。

言謹其實那個時候就能察覺到周其野的異樣,整個人比平常沈默,甚至有些緊繃,卻又不是因為什麽不好的情緒。一瞬間,她竟也有了一種預感,跟著緊張起來。

等到進了門,他沒說一句話,只是帶她去臥室,按亮床頭的一盞小燈,讓她坐在床邊等待,自己去衣帽間拿了樣東西出來。而後,他跪在她面前,雙手攏在她膝上,打開一只小小的深藍色皮盒。

盒子裏是一枚戒指。

當然是戒指。

她不意外,卻不知為什麽,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他也一樣,明明已經準備了許久,臨到當時卻又說不出話來,久久抵著她的額頭,整理情緒。直到她側首,找到他的嘴唇,輕輕啄吻。他才像是受了某種鼓舞,在那個吻之後開口說:“言謹,我們結婚好嗎?”

“好。”她回答,聲音同樣輕顫,眼淚幾乎同時滾落,緊跟著卻又笑起來。

其實,只是最平常的一問一答,明知遲早都會發生,但真的發生了,感覺卻又那麽幸福。他伸手擁抱她,又想起來戒指還沒戴,整一個手忙腳亂。

他松開她,替她戴上。燈光下,鉆石璀璨。

他這才說:“本來想去了堪薩斯城再給你的。”

她笑,覺得他好像一個守不住秘密的小孩,問:“為什麽今晚就說了?”

他搖頭,說:“因為感覺到了,不想再等了。”

“那為什麽本來想好是在堪薩斯城?”她又問。

他回答:“我定了那個高爾夫俱樂部的房間……”

她繼續明知故問:“為什麽是那裏?”

他湊到她耳邊,給她答案。

……

那一整夜,兩人幾乎沒怎麽睡,相擁在床上說話。

“暑假回國一次吧?”他跟她商量。

“幹嘛?”她問。

他說:“你好久沒回去了,而且,我是不是也應該見一下你父母啊?”

她忽然變得緊張,說:“可是要實習啊,還是十周,可能沒時間。”

三個月之後便是法學院第二年的暑假,也會是她在 AM 所做 summer associate 的第二年。

“那怎麽辦?”他問。

她想了想,說:“年底吧,我爸媽一直打算來這裏玩,聖誕節放假的那兩個禮拜,讓他們過來。”

“好。”他說。

她忽然又猶豫了,說:“就……有點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麽反應。”

“是因為我?”他問。

“不是,”她笑起來,解釋,“就是……他們可能會馬上開始算我們什麽時候結婚生小孩。”

“太快了嗎?”他又問。

“你不覺得?”她反問。

他只是道:“我們認識六年了。”

“但在一起其實只有……兩年,還是三年?”她心算,竟有點算不過來。

他笑,說:“別忘了給我再加上兩年。”

確實,是他先動的心。

她也笑了,趴到他身上看著他,有點難以置信地說:“兩年,真的有那麽久嗎?”

他不語,只是看著她,點點頭。

她忽然又有種不甚真實的感覺,從相識到此刻,仿佛只是眨眼間,他們竟真的走到這一步,如此認真地談論兩個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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