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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惡役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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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惡役救世主

次元間隙, 無數流動的形狀不斷變幻,一柄黑色鐮刀裂開獠牙,鬣狗一樣對黑夜經過的漣漪緊追不舍。

眼看就要追上, 化為鐮刀的阿基努德不禁有些自得。

更高一階的力量又怎樣,光明神謀算了幾個紀元又怎樣, 最後還不是落到他手裏。

正得意間, 一塊次元碎片突然裂開,一雙手無端伸了出來,指甲光滑亮澤, 邊緣整齊,骨骼分明, 惹人遐想。

其中一只,十分兇暴地抓住刀刃。

生生戳出幾個黑魆魆的窟窿。

鐮刀迸裂。

“啊——”

阿基努德忍不住尖嘯淒厲。

鐮刀是源質,也是祂的軀體。

黑霧湧現。

阿基努德鉆出,怒視對方。

“你這個該死的野獸!”

“明明離崩潰不遠了,不死去吞掉你那些死龍崽子穩定位格!一直糾纏不休對我是怎麽回事!覺得我是好欺負的嗎!!啊!!!”

尤利西斯神情淡漠:“和你有關系嗎?”

沒關系你一路追殺我?

阿基努德額角跳了跳,手忍無可忍,從胸前的窟窿,抽出兩根不停跳動的神經筋條, 朝對面砍去。

筋條化成靈活的黑色鐮刀。

尤利西斯不躲, 生生挨了一黑色鐮刀, 肩膀到小腹裂開一道長長的傷口, 很是慘烈。

暴烈持續造成源質侵蝕。

尤利西斯面不改色,伸手摁住阿基努德的頭顱。

手掌化利爪, 抵住阿基努德前額, 豁然貫穿堅硬頭骨,在上面洞開五個森森窟窿。混亂的源質在窟窿上生根發芽, 開出朵朵血紅的花。

“你瘋了嗎?”

“瘋?”

尤利西斯側了下頭,神色認真,一派真誠道:“亂說,並沒有這回事。我很清醒。”

阿基努德認慫。

惹不起祂還躲不起嗎?

自覺不能和瘋子兩敗俱傷,阿基努德罵罵咧咧回到戰場。

***

聖城帕斯旁的峭壁險峻異常。

上千條巨龍盤旋,它們冷冷地盯著戰場,許久之後,見阿基努德離開,才有幾只看起來像是頭領的龍圍上巴克巴。

“王不在……得罪交易之神,又惹上黑皇帝,以後要怎麽辦啊?所有長老可是都死了。”

山風吹得峭壁呼呼作響。

森森龍威環繞下,幾只龍說話間不自覺顫抖,巴克巴一臉癲狂:“誰知道呢,長老?那些雜碎死在王的手裏,是它們的榮幸。”

“你說什麽!”

一頭銀龍勇敢地怒目而視。

巴克巴輕蔑一笑,不屑和這些沒腦子的東西解釋,只道:“要不是王,你們這些蠢貨早就死了!”

曾經它也和這些蠢貨一樣,在瀕死前的那一刻,它才窺見了最辛辣的秘密。

前任龍王貪婪的涎水,仍歷歷在目。

它盤踞在王座上,將高貴的自己當成老鼠捉弄,漫不經心地舔著爪子:“你就榮幸吧,當儀式完成,足夠多的龍族屍骸和班圖角的結合,這條名為幻想史詩的規則便會重現人間,而我將成神。”

是尤利西斯救了它。

只有它知道王的高貴和偉大!

——龍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根本沒有“龍”這種自然生物。

——它們不過一條成神路徑的“素材”。

***

無盡雪蓋上,色彩匱乏、冰冷蒼白,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一種冷酷的寧靜,映照出一種無生命的美感。

次元空間傳來混亂波動。

瑟娜從無意識中清醒。

無邊無際的冰原延伸至地平線,寂靜的蒼穹上閃爍的細碎反光,仿佛無數鉆石,倒映窮途末路的命運。

她睜開眼睛,沒看面前的人。

“好冷……”

“你快死了。”尤利西斯淡淡道。

瑟娜笑了下,掃了眼對面,迎上尤利西斯的目光。

“你的情況看上去也差不多,既然差不多,還是不要互相揭短比較好,不是嗎?”

雪蓋之上,尤利西斯肩膀到小腹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幾乎將他軀體一刀兩斷。傷口上,暴烈氣息蛇一樣繞行,時時釋放汙染。

“阿基努德呢?”瑟娜問。

尤利西斯皺眉:“祂比我更慘。”

“優茜.安澤呢?”

瑟娜才不關心尤利西斯和阿基努德怎麽樣,他們在她的生命裏只是微不足道的過客。

“送去安全的地方了。”

瑟娜有些意外。

源質劃過潛意識河流,她知道尤利西斯說的是真話。

它們攢動瘋狂。

而薩布麗娜不停叫囂。

【你該履約了!快跟我融合!】

【快!趁尤利西斯動手前!】

【就算違約!你一樣會毀滅!別再浪費時間了!】

瑟娜定定望了尤利西斯一會,陷入沈思。

薩布麗娜卻等不及。

汙染的囈語越發刺耳。

“吵死了!”

瑟娜不由煩躁。

尤利西斯:“……你說什麽?”

瑟娜低低笑笑,吃力擡起手,指了指腦袋:“不是說你,這裏有一個怪物,正不停叫嚎呢,我在罵它。”

尤利西斯皺眉。

彎腰俯身,手掌輕輕掠過瑟娜臉龐,覆上她前額。

“你還好吧?”

無盡的冰原裏,沒有空氣,沒有植被,潮汐散發出一種獨特的吸引力,仿佛一個宇宙的奧秘,等待著被揭示。

瑟娜眨了眨眼睛,睫毛撲扇間,微小的觸感,仿佛帶來溫暖的氣流。

隨著尤利西斯的靠近,一陣涼涼的木質香氣隱隱透過來,像是清新的海風,又像是松柏。

瑟娜側了下頭:“好奇怪,你這是在關心我?”

尤利西直腰,收回手,似笑非笑:“當然,我可不像首領大人那麽忙,說好一輩子的朋友,轉眼說忘就忘。”

瑟娜楞了一下。

一輩子的朋友?

“你在說什麽?”

尤利西斯危險地瞇了下眼,嘴角微勾:“那年,奧克蘭王都,鬥獸場,我說要出去闖闖,你讓我一定要活下去。”

“……啊!”

瑟娜嘴巴逐張大。

尤利西斯挑了下眉梢:“想起來了?”

“所以,你是龍修?”

“不然呢?”

瑟娜楞了會,片刻後,反而暢快地笑了起來。

她仿佛看了一出絕妙的戲劇,拍起掌來:“原來如此,這樣也好!這樣也好!是你的話,我就不用在薩布麗娜和尤利西斯中猶豫了,死在他們誰手裏,我都不甘心!還好是你。”

“我是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神色淡淡。

“我知道!來,親,你過來吞了我,記得幫我照顧好郁金香和我那小女仆,我相信你。”

瑟娜坦然閉上眼睛。

“你輕點啊,別弄痛我。”

地平線上的光線緩慢升起,投下長長的光芒,照亮了冰原表面的粗糙,仿佛又給這寂靜的世界帶來了一絲生命。

尤利西斯望著瑟娜。

很久很久。

久到瑟娜睜開眼睛。

久到冷霜凝成冰霰。

尤利西斯才長長嘆了口氣:“我本來沒打算那麽做的。”

“什麽?”

瑟娜坐在冰原上,托住腮幫子。

尤利西斯沒說話,擡手,插入心臟的位置,手心一拽,掏出塊黑白相間的神秘物質,丟到瑟娜身上。心臟一樣的東西不停旋轉。

散發出更高一階的荒神氣息。

“隨便你用,想做的事自己去做,不用托付我。”

“……你這是?”

紊亂的源質,不停溢出,昭示著一座不穩定的尊位碎裂。

瑟娜嚇了一跳。

尤利西斯看向瀕臨崩潰的身體,神情平淡:“給你,反正我沒有想要做的事,也沒有惦念的人,雖然本來沒有打算那麽做的,但也無無所謂了。”

“……為什麽?”

喉嚨澀到幾近說不出話來。

瑟娜從沒想過這樣的結果。

遠方地平線被冰丘和雪坑所勾勒,像銀沙一樣綿延無限,清晰可見,直到盡頭處,刺眼的綠意覆蓋了純白。

尤利西斯笑笑。

為什麽呢?關於龍修的一切,他本以為徹底遺忘了。

哪怕殺死暉松公爵,他也沒有有任何情緒波動;他以為,前任龍王的死亡所帶來的沖擊,讓龍修的靈魂徹底死在了那一刻。

他是尤利西斯。

是沒有感情的怪物,是龍。

龍修……

那只不過是一道來自過去的剪影。

龍修的英雄,龍修的璀璨少女,和尤利西斯有什麽關系?記憶中擁有輝煌野心、無比美好的少女,只不過記憶宮殿裏的一副畫作。與他無關。

起初,他只是觀賞。

後來,卻實在在意。

冰原蜿蜒穿過地表,穿過盡頭綠芒的映照,遠遠倒映著潮汐湧現的黑桐,那條給飛星帶來無數戲劇性的管道,仿佛是深處時間的烙印,只存在無邊孤寂。

從此,人間跟他沒關系。

尤利西斯淡淡一笑,明明人間也沒那麽美好,深淵似的失落卻忽地淹沒天靈蓋,從周身的竅孔無所不入地鉆軀體裏,不停竊竊私語:那是無間煉獄,那是永劫無邊。

深邃的黑暗裏,沒有大氣層,沒有雲朵,寂寥無際。

他盡量神色平靜,好履行完這個約定,一個從沒想過的約定,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約定,一個屬於龍修的約定。

“你會改變這個世界的,所以,你活著,我來成為你的助力。”

“走了。”

亙古的潮汐不斷噴發。

他縱深一躍,不斷向深邃的黑暗墜落。

那是宇宙,那是星空,

無數種絢麗的混亂源質,如同流沙,不斷噴射,不斷流失。

瑟娜很懵,卻緊攥荒神核心,微微顫抖,並沒有阻攔。

對她來說,尤利西斯是一陣尖銳的疾風驟雨。

突然其來。

冷不丁地留下恩澤。

又自顧自地消失。

腦海裏傳來薩布麗娜的聲音,飽含妒忌與不甘。

【你真冷血!你就這麽看著他死?】

瑟娜只靜靜地看著尤利西斯的軀體越飄越遠,化為翩翩能源,一點點遠去,她知道自己是有機會阻攔的。

只要還給對方就行了。

但是……

瑟娜緊緊箍咒住手裏的荒神核心。

“那是龍修的選擇,我沒想過這樣,但是有機會的話……我要活。”

【他那麽愛你!!】

她輕輕闔了下眼皮,睫毛輕顫,蓋住情緒。

“薩布麗娜你沒機會了,別妄圖動搖我。契約融合,你死,我活,這就是結果。”

【你不過是運氣好而已!憑什麽!】

“對,是我運氣好,遇上了龍修。”

瑟娜承認。

“我一直覺得自己運氣不好,穿越到這個世界簡直糟糕頭頂!發現自己不過是塊被遺棄的碎片,糟糕透頂!一直被你覬覦,糟糕透頂!”

這麽一想,越來越覺得,果然,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龍修了。

龍修之於她,是一張價值幾千億的最頂額彩券。

在人生谷底,窮途末路之際,帶來生的希望。

潮汐附近,尤利西斯越飄越遠,裂成無數碎片,這些碎片在宇宙中四散,它們閃爍幻想的光芒,如宇宙中最美麗的血紅寶石,匯聚成了一條冰藍閃爍的赤紅流星雨。

赤紅流星雨和潮汐相撞時,一場宏偉而神秘的爆炸發生了,血紅寶石碎片轟鳴中成了無數粉末。

瑟娜看著,漸漸地,不知為何臉頰潮濕。

星星點綴的黑暗夜空,亮起了絢麗的火燒雲,像黑夜裏獨有的一座盛大燈塔,照亮歸途的旅程。

沒再想荒神核心的事,她用盡全力的,一點點將宇宙裏的粉末往飛星移動,一點不落,只希望有一天,終將有一天,能再重逢。

她的朋友、她最好的追隨者。

【別惺惺做這些虛偽的行為了,偽善者,你選擇吃了他活下去,你也選擇了你自己!他永遠泯滅了!永遠不可能再覆活的!哈哈哈哈!】

“是他選擇了我。你可能永遠不會懂。”

瑟娜平靜而輕柔地道:“別急,我這就來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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