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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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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過很快他們就無暇八卦這些別人家的小事了, 因為去年的大雪災, 今年夏天格外炎熱, 四處幹旱,就連王家挖了水渠、安了水車的田地, 也有缺水的消息傳來。

王弗聯系過沈括, 沈周如今在工部任職,他們早就把水車的圖紙獻上去了, 然而杯水車薪,水車的安裝選址需要很多專業人士, 造價也不菲, 工部官員裏懂基層事務的也是少數。沈括為了幫他父親處理這些事,早就把學業擱置在一邊, 到各地親自指導工作了。

與此同時,益州知府張方平向蘇洵發出了邀請。此前,一直在南方作亂的儂智高, 受到楊家將傳人楊文廣及大宋名將狄青的相繼圍剿, 勢力範圍急劇收縮,無奈退出經營已久的邕州, 向少數民族聚居的大理撤退,在特磨寨落腳時, 被新任邕州知州暗中安排的密探, 得知了他們的下落,儂智高匆忙逃竄,留下了他的親人, 悉數被捕,押送至開封府囚禁。儂智高退居大理後沒有什麽大的動靜,許多人猜測他已經身亡,但他對宋廷造成的巨大打擊,使得邕州、賓州、桂州、廣州等地一片狼藉,百姓苦不堪言。

張方平尚未到任益州之時,就有謠言稱儂智高將進犯益州,益州代理知州急忙調兵遣將,高築城池,而張方平在路上就把被調往益州的兵士一一遣返。到任之後,正值上元燈節,他大開城門,三夜不閉,又派人捉住了造謠此事的邊境翻譯官,因此在蜀地樹立了極高的官聲,深為蜀地百姓所信任。因而,他的邀請,對於蘇洵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一直以來,蘇洵並非沒有出仕的機會,只是他屢次落第,不喜歡刻板的考試選拔方式,為人又太過剛烈,不知轉圜,上官或許會欣賞一個才華橫溢的文人,卻一定不喜歡他這麽一個有自我堅持還容易頂撞自己的下屬。張方平邀請蘇洵,一方面是為了他,另一方面卻是為了蘇軾和蘇轍。

蘇家兄弟的才華早已得到了充分的驗證,他們在《和樂小報》、《太平廷報》上屢屢發表文章,而這兩份報紙,更是官場中人一定會看的報紙,早有人想要把他們攬入麾下。但顯而易見的,在尚未取得功名之時,蘇洵是不會讓兩個兒子摻和進黨派的爭端之中的,他們就一直低調地生活在鄉下,對於外界的招攬不管不問,直到張方平的邀請送到蘇洵手中。

張方平有極好的官聲,為人慷慨有氣節,在朝中也是立場相對中立的一位大臣,再加上他如今是蜀地的父母官,蘇家三人若要為官,必然要經過他的手,如今他盛情邀請,必然是為了一年多以後的大比之年,看蘇家兄弟的年齡已到,應該會在這一兩屆參加。

雖然府城離眉山並不算遠,但搬家還是一件需要慎重考慮的事。蘇洵本不想全家人都去府城,從他的角度考慮,最好就是他們父子三人單獨去,如果能得到鄉試的免試資格,直接參加禮部的省試很好,不能的話,他們就按照正常流程往上考就行了。

奈何蘇家兄弟都是新婚不久,要讓他們毫無怨言地離開溫柔鄉,還真是挺不容易的,最終的協商成果,還是一家人一起去。

好在由於水泥的逐漸普及,益州各地道路改善了許多,再加上王弗本來就在府城住過好幾年,王家有龐大的莊園和廣闊的田地在府城,找個三進三出的房子租下來,並不是什麽難事。

在府城定下來後,家裏的女人們安頓行李,蘇洵自然帶著蘇軾和蘇轍前去拜訪張方平。蘇軾此前和王弗出門賑災時也見過張方平一兩次,再見張方平,絲毫不見尋常年輕人的拘謹。一番深入交談後,張方平審視著這父子三人,心中也不由感到天下英才輩出,大宋官場,恐怕又要註入一股新鮮血液了!

張方平對於蘇軾和蘇轍的喜愛溢於言表,而蘇洵此番帶來了他精心磨礪多年的著述《權書》

、《衡論》,論為政之道和戰爭的道理,張方平讀罷,連連撫掌稱讚,盛譽蘇洵的真知灼見。

蘇家父子很快就在蜀地官場樹立了名聲,也獲得了直接參加禮部考試的資格。而此時,離明年禮部的初試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蘇洵就帶著兩個兒子在各個友人家裏走動,也算是對他們兩人的一種鍛煉。男人多的時候,必然是有酒的,蘇軾的酒量不見漲,酒癮倒是越來越大,曾經是可有可無,現在到了每頓必須小酌兩杯的地步了。

王弗拿他沒辦法,好在他知道分寸,又有酒量的天然限制,外頭度數不那麽高的粗酒他都是三杯倒,王弗釀的經過蒸餾的烈酒,他就更受不住了。不過他在外頭也結交了一些朋友,每每單獨出去赴宴喝酒,就忍不住把人家的酒同自己的酒進行比較,某日興致一來,竟寫了一篇賦,用來描述他家自釀酒的醇美之處。

王弗光顧著欣賞他的文章,程氏卻是嚇出了一身冷汗,當即命令他們夫妻倆千萬不要聲張,悄悄銷毀此文。王弗這才記起來,民間不許私自釀酒,蘇軾這個“大嘴巴子”,險些闖了禍事。

然而,管得住嘴的蘇軾就不是蘇軾了,又一次赴宴,他醉酒後,當眾把自己的文章念出來,同行者覺得他文采出眾,連忙拿筆記下來,誰知通篇一看,竟發現他家私自釀酒的罪過。有好事者把他的文章送給張方平看,張方平讀罷,哈哈大笑,把他叫去詢問,卻是問的,他家裏的酒是否真的出自他那巧手慧心的娘子之手。

蘇軾老老實實認了,張方平卻說:“我與你家娘子私交甚篤,怎麽不見你家娘子送我兩壇酒喝喝?莫不是專門瞞著我這老匹夫?”

蘇軾何等聰明,立刻就明白了張方平的意思,這私自釀酒,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只不過是自釀自喝的酒,哪裏還需要勞動官府來責問?回了家就和王弗說了這事,讓她送兩壇酒到張方平府上。

這時已經是九月初,馬上就是重陽節了,經過他這麽一提醒,王弗十分麻利地跑回王家在城外的莊子,打開酒窖,上千壇酒映入眼簾,蘇軾差點被嚇死。

知道娘子你膽子大,沒想到這麽大!

這些酒都是往常豐年的時候,每年釀一批,累積起來的,荒年或者有災害的年份,王弗可不敢拿珍貴的糧食去釀酒。再說了,這些酒也不都是糧食釀的,反正含糖和含澱粉的東西大多可以拿來釀酒,而她又掌握了幾乎是當今最先進的釀造技術,出酒率高,浪費的原料少,才有了這麽一大酒窖的酒。

重陽節王弗送出去的禮物,就是這些酒了,不過大多是送給她的那些長輩朋友們,畢竟重陽節也有敬老的含義在。

仁宗也收到了王弗送來的禮物,甜蜜蜜的青梅酒,聽說歐陽修收到的是味道十分香醇的高粱酒,怎麽到了他這裏,就是小孩子才會喜歡的青梅酒呢?

對此曹皇後倒是有些見解,她覺得王弗就是故意的,青梅味澀回甘,釀出來的酒是甜的,她覺得王弗是想說,當下看起來有可能是苦果的東西,說不定經過合理的釀造和時間的沈澱,就會變成回味甘美的東西,比如航海。

這可實在“冤枉”了王弗,她送仁宗青梅酒,完全是暗示蘇軾是她的青梅竹馬,將來入了朝堂,希望仁宗多多關照一下他。曹皇後會曲解她的意思,實在是由於航海事業進行得並不怎麽順利,仁宗也在為此煩惱。

主要是大宋的海船制造,還沒有突破性的進步,遠洋航行暫時只是個美夢,更何況沿海還有賊寇,海上還有風浪,航線也未探明,沿線國家對大宋的臣服也還不夠,這都是需要長時間探索和經營的,並不是一時之功能夠解決的。

消息反饋到王弗這裏,她又開始勞心勞力,挖空心思去想那些有關航海的知識了。她是個學霸沒

錯,但海船制造她可是一點都沒接觸過,甚至於,她前世人生中最接近大海的一次,是到上海去參加數學競賽,黃浦江都只看到過一截兒,海輪?輪渡都沒坐過。

蘇家在府城租的房子離王家的莊子很近,這也是王弗的私心。得知她到了府城,王家人呼啦啦都跟了過來,她就更如魚得水了。本來家裏就沒有多少事情需要她做,史容華來了之後,她又主動分權,把中饋事交了一部分給她。

程氏對此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她已經摸清了王弗的脾氣,也知道她想要追求的東西,完全不在閨帷之內。因為王弗帶她去王家的莊子逛過,看到井然有序、幹凈整潔的孫家莊,看到那裏人人都捧著書報,人人都有一技之長,人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和抱負,程氏都開始佩服王弗了。她是一個天生的創造者,創造衣食住行的奇跡,也創造精神文明的奇跡,這是程氏在古代聖賢身上才能看到的東西,如今卻在她的兒媳身上閃現了光芒。

程氏徹底改變了對王弗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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