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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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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狗大的名字不能再用, 他想讓王浮給他取個體面名字, 聽他的意思, 是想跟王家姓王, 王浮卻說“忠誠並不是靠姓氏來體現的,你願意姓什麽就姓什麽,

我不會強求你。我也不建議你姓王, 賜了姓的家奴比沒賜姓的更難離開。”

所以在王浮的建議下, 狗大把記憶裏自己親生父母家中的一棵李子樹當成了自己的姓,取名叫“李書文”,他非常喜歡這個名字,

天天在外面炫耀。兩個小姑娘也讓王浮取了名,隨李書文姓, 分別叫“雙喜”和“七喜”,

從拐子那偷來的小男孩記得自己以前的名字,叫做“錢友”,兩個被叔父賣了的男孩,保留了姓氏“曹”,也是王浮取的名字,叫做“曹華”和“曹亞”,

姓汪的兩個孩子原來叫“狗蛋”和“鐵蛋”,也取了新名字,叫做“汪明”和“汪孝”, 以此紀念他們對父母的孝義,另外寄托了王浮對他們的期望——“眼明心亮,

記住無良官吏對他們的惡行”。

孩子們都很喜歡他們的新名字,尤其是兩個女孩,以前她們都沒有名字,男孩子們也沒註意到,都是“哎哎”地叫,她們一直想要一個名字,哪怕是粗鄙不堪的,也是她們自己的名字呢。十娘子說,“雙喜”是“雙喜臨門”的意思,他們進了王家,就是重獲新生,對王家來說也是好事,所以這是個很喜慶吉祥的名字,“七喜”則是代表他們七個人,其實是八個,但十娘子說了,“八喜”沒有“七喜”好聽,而且狗大……哦不,李書文救了他們七個,所以這個名字是感謝他的救命和撫育之恩的。

李書文雖然欲言又止,王浮還是知道他想去趙家書籍鋪做學徒工,這也算是他的一個執念吧,所以她只能安慰他“在我身邊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你要是做好了,以後的月錢比那些學徒工要多得多。”

李書文對王浮言聽計從,安心地跟著王方去了學堂,是的,王浮把他送去學堂上學了,她說“我這裏的事要你把字認全才能做。”

李書文立刻腦補,原來十娘子要對他委以重任,因此不惜束脩培養他,他不能辜負十娘子的期望!懷著這樣的心思,他一鼓作氣,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抱著書看,為了省紙筆,他還拿著樹枝在沙地上練字,是王浮說了“我要你那一爬的字做甚好好練字,日後才能為我效勞。”他才用回紙筆,不過也是省之又省。

另外那幾個,她也都送進了學堂,這點小錢她還是花得起的,孩子們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每個人都很努力,連帶著兩個女孩也想去學堂,但沒有學堂肯收她們這樣的小丫頭。

王浮就說“我未必有空教你們,但書架上的書你們隨便翻閱,如果有不懂的盡管來找我,先跟著你們的哥哥們識字計數,打下基礎,我去觀園上課,你們也跟著去,就坐在旁邊聽,劉夫子不會怪罪我的。”

家裏多養了這一群孩子,卻沒有多少變化,原來他們男孩子都擠在原來堆放雜物的小房間裏,女孩子跟著史大娘母女睡,輕易不會往主人面前撞。王浮雖然送了男孩子們去讀書,家裏的雜活他們也沒落下,每日天邊微微透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家裏的雜活就全都做好了,竈上燒好了主人們洗漱的熱水,就連廚房裏要用的菜都洗好擇好了。

王浮又跟劉夫子請了幾天假,去城外的趙家書籍鋪看那些學徒工學習的進度。因為在城外,所以地方還挺寬敞,王浮讓他們在作坊後面起了兩排房子,做成學生宿舍的樣式,就是裏面兩張上下鋪,四個連在一體的衣櫃,兩張書桌,四把椅子。這些學徒大多是十二三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五歲,見著這麽新奇的住處,還興致勃勃地討論了好久。印刷的學徒一大早就去了另一邊的作坊,剩下的十一個賬房

學徒早上起來吃過早餐就在教室裏讀書,這裏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秀才,專門教他們識字。

王浮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董阿大站在她身後,背著一塊黑漆板子,音娘則拿著一個匣子。三人走進教室,董阿大安裝黑板,王浮就坐在了講臺的椅子上,下面的學生放低了背誦的聲音,都盯著她看。

“當日招聘你們也見過我了,我是十娘,也是你們的算學老師。因家父事務繁忙,特派我來教授你們新式算學法,此事萬萬不可出去聲張,若有走漏消息者,按照合同處置。你們不必看不起我,也不必擔心我學術不精,我自幼在父親膝下學習算學,論算學一道,足以當你們的夫子。”

“可你是女子……”有人在嘈雜喧鬧中發出這樣的聲音。

“對,我是女子,我還是個不滿八歲的女孩子。怎麽,你不是你的娘親生下來的嗎你家中沒有姊妹你的爹娘也沒有姊妹嗎”

“女子當貞靜賢淑,居家為要,不可拋頭露面,更別說教授我們一群男兒,若是知道王家如此折辱學徒,我們根本不會來!”

“對!”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王浮清脆響亮的聲音在教室裏回蕩著,許多學徒都變了臉色,他們不是大字不識的人,自然知道她這段話的意思。王浮引用韓愈的《師說》,這就說明她完全理解這段話的意思,也說明她是個讀了很多書的人,至少不比他們少。

“世有天地,人分男女,理之自然也,人人都是父母生養的,怎麽娘親就比爹爹低賤嗎蜀地紡繡天下聞名,女子養家者比比皆是,即使世道輕賤女子,你們這些受了娘親生養之恩的人,又有何臉面看不起女子若重男輕女,則與豺狼無異,王家也不需要你們這樣的學徒。”

王浮胸中一口惡氣噴薄欲出“或許你們嫌棄自己的娘親大字不識,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是她們天生愚鈍,是她們自己不想去學堂上學,還是男人們不許她們去男人們看不起女子,偏偏要倚靠女子傳宗接代,靠女子管家理事,靠女子教養兒女,不讓女子懂得詩書道理,不過是男子們為了控制、愚弄女子,將女子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間。世道之不公,全然是你們男子作祟,多少女嬰一出生就被溺斃於繈褓之中,多少女兒一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知在家中紡織刺繡,她們難道不想見識這世間綺麗秀美的風光、跟從聖人大道嗎若給予女兒家同等的生活和學習條件,高堂之上,有沒有男子還不一定!”

眾人轟然,有兩個學徒激動地揚起拳頭,就要向王浮撲來。王浮巋然不動,完全不懼他們的示威。她看著剩下那些站在原地思索,不吵不鬧的孩子,十分欣慰。

“你們自小受‘聖賢書’教導,不同意我說的話我也理解,若有不服我的,可以盡管來挑戰我,四書五經,天文術數甚至策論詩文,都可以。但是,接下來我們——上課。”

王浮站在椅子上,拿著粗制的粉筆在黑板上寫下阿拉伯數字,又寫了相應的漢字,旁邊畫了九九乘法表,這些東西都讓學生們十分好奇,漸漸安靜了下來。

王浮寫了一道簡單的三位數加法,問學生們答案,不少人低頭想了半天,報出了答案。不用算籌和算盤,他們的計算速度的確不快,而他們之中會用算盤的也是少數,或許有的孩子家裏教過一二,但這時候算盤不算很普及,知道算盤用法的很少。王浮隨便點了一個人讓他出一道題,他話音未落,王浮就

給出了正確答案,而其他人還在苦苦計算驗證答案。

有幾個人不信邪,也站起來給王浮出題,加到了四位數,五位數,甚至乘法,王浮也是很快就給出了答案,這下他們就算是心有不甘,也還是很佩服王浮的,尤其是半大小子,最是傲氣,對於王浮表現出的驚人計算能力,他們就算表面上不屑,心裏還是不自覺臣服的。

方才還想沖上來揍王浮的一個孩子此時一臉崇拜,問道“夫子是有什麽特殊的計數方式嗎”

王浮板著臉“上課提問請舉手。”那孩子就立刻把手舉起來。

這時王浮微微一笑,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夫子,我叫蔡吉!”

“蔡吉很好,記一次表現良好。懂得思考的學生才是好學生,我不要求你們個個聰明絕頂,我只要你們學會思考,學會提問,學會主動去探求答案。我要教給你們的第一種計算方法叫做‘豎式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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