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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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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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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昨晚幾乎沒怎麽睡,躺在被窩裏的時候,也一直在琢磨著蕭練失明的眼睛。

畢竟炕上的人眼睛還不能視物,雙腿的力量也不足以支撐住虛弱的身體,因此在他徹底痊愈之前,南北覺得自己在照顧蕭練的這件事上,便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何歡曾經說過,他治不了蕭練的眼睛,因為他的手中只有緊急保命的藥丸,若是想要徹底根治某些病癥,還是有些力不從心的。

南北想著,應當去縣城裏尋一位醫術高超的郎中來給蕭練瞧病,畢竟疾病向來是越拖越重的,早日將他的眼睛治好,也能在日後對他的家人有個交待。

但瞧病是需要足夠的銀錢的,而南北知道自己除了外頭廚房的竹筐裏那點蕈菌和木菌之外,似乎並無什麽值錢的東西。

更何況,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些東西究竟能賣多少錢。

不過……若是菌子的數量龐大,就算不值多少錢,賣的多了,攢下的錢也就跟著多了。

南北被自己的想法鼓舞到,趁著天還沒亮,村裏的人還沒想起上山去采菌子,他就背著半人高的背簍出了院兒,順著何歡家門前的那條小路上了山。

因著前夜下的大雨,各式各樣的蕈菌很快就填滿了南北的巨大背簍,南北甚至還在灌木叢裏撿到了兩顆顏色像是鴨蛋一樣的厚皮雞蛋。

想來是山上的野雞下的。

雞蛋是稀罕物,價格屬實不低,他正好可以拿到集市上一起賣了。

從山上的小路往家裏走的時候,南北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給何歡做的吃食。

開春兒前後的天氣也還是冷得厲害,那吃食裏有酒,吃了之後會讓人不那麽畏寒,對這個時節來說,倒是個極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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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坐在竈臺前看著火,低頭搓著手裏的小丸子。

這是何歡之前教他做的吃食,聽他說是叫酒釀小圓子。

雖然何歡經常說一些讓他覺得聽不懂的話,但大多時候都是令人感到十分佩服的。

無論是做飯菜還是做衣裳,何歡都有著自己與眾不同的見解。

何歡總是能弄出一堆模樣奇怪的食材,按照他說的方法做出來之後,竟當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好吃。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南北正在心裏想著何歡呢,外頭就傳來何歡的腳步聲。

“北北~”何歡來找他的時候,總是歡歡喜喜的,叫人一見便覺得心情好。

南北把裝著糯米粉的盆子放到穩當的地方,以防朝他沖過來要抱抱的何歡粗心大意,一個不小心再打翻了。

“誒?你在做酒釀小圓子呀?”何歡進了屋,見到竈臺邊上放著裝滿了醪糟的木盆,眼睛都亮了,“正好我這幾日饞得不行呢。”

“這個是早就給你做好了的。”南北攥住他伸向鍋蓋的賊手,不知道從哪裏端出了個還飄著熱氣的小瓷碗,裏面盛著大小幾乎一樣的圓丸子,“只是這時候沒有你要的桂花,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它的味道。”

“不影響不影響,”何歡舀了一勺送進口中,瞬間好吃得連眼睛都瞇起來了,“呼呼呼……好好吃!這醪糟的味道太正了,清香爽口,但酒味兒卻半點也不濃烈,連小孩子都可以吃!”

對於南北事事先惦記著他的這件事,何歡表示十分滿意,只是……

“鍋裏的是給誰的?”何歡咽下嘴裏的吃食,懷疑地看著南北。

煮了那麽大一鍋,該不是南北在外頭有別的狗了吧?!

何歡頓時生出了危機感,叉著腰追問南北道:“快說!你是不是偷偷跟別人好了?!”

回想著最近出現在南北身邊的人,何歡實在記不起南北究竟是在什麽時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別人建立了新的友誼。

面對栽贓和無限,南北老實回答:“我沒有。”

聞言,何歡生氣地吃了一大口小圓子,仰頭將碗裏的清甜米酒喝了個一幹二凈,心滿意足地咂咂嘴,然後繼續擺出生氣的姿態:“你知不知道朋友之間的占有欲也是很強烈的!”

見狀,南北只能伸手掀開鍋蓋,給他看裏面的東西:“我想著,這吃食如此香甜可口,若是帶到鎮上去賣,興許會格外被人喜歡呢。”

聽見他的想法,何歡用力地點點頭,破天荒地也開始幫南北搓起了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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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給蕭練準備好了一整日的飯菜後,南北將所有的東西都裝在了宋茗啟閑置在院子裏的小推車上,和何歡背著背簍、推著木板車鬥志昂揚地向鎮上出發。

原本以為自己定然會意氣風發地賣光所有的東西,狠狠地賺上一筆,然而當南北站定在街邊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微微發僵,連動動嘴角都覺得心顫。

若是他不像旁邊的商販那般高聲叫賣,過往的路人有沒有可能自己主動來詢問他賣的什麽?

意識到這個想法不太實際後,南北許是也被逼急了,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自以為聲音不小地喊道:“賣菌子。”

耳朵幾乎湊到南北嘴邊才勉強聽到動靜的何歡:“……”

“你說夢話呢北北?”

何歡對南北的要求沒有那麽高,他自認為還不至於逼一個社恐患者當街大喊大叫,索性直接幫南北吆喝了起來:“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蕈菌、木菌、野雞蛋,糕點、清茶、小圓子,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做不到!”

南北崇敬的目光緊緊粘在何歡的臉上。

果然,在人山人海的集市上,還是聲音大才能有生意做。

何歡話音剛落,他們的攤位前就停了個瘦高男人:“小郎君,這蕈菌怎麽賣的?”

“問你呢。”何歡用肩膀拱拱南北,讓他努力克服恐懼,開口跟瘦高男人交談。

“這一大筐,”初次回答生人的問題,南北有些緊張,伸手比劃了一下,“只要十文。”

“十文?”瘦高男人撇了下嘴,看上去有點嫌貴。

南北遲鈍歸遲鈍,可卻迅速明白了瘦高男人的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敢開口說話之後,南北的語氣都變得輕快不少。

見男人猶豫著要走,他立刻勸男人道:“大哥,這些菌子都是我親自采的,連泥都剝得幹幹凈凈的,你拿回去之後,只消用水洗一遍便可以了,省得再去挑水不是?”

南北和旁人一樣,平日裏最打怵的就是去河邊挑水,不過不同的是,旁人是覺得挑水累,而南北卻是因為不願見生人。

因此覺得旁人也是這樣想的。

瘦高男人對南北註意到的重點和細節感到很驚訝,仔細一想,發現還真是這麽回事。

過日子的人,可不是要日日要面對這些麻煩嗎,若是他買些幹凈的菜回去,興許他家婆娘會誇讚他兩句也說不定呢。

再說了,這小郎君賣的菌子確實新鮮,也就算不上貴了。

“來,大哥,您喝杯茶潤潤口。”南北轉身從小推車上端了杯清茶遞給男人。

男人似乎剛從外頭回來,跟南北講價的時候,嘴唇都有些幹燥,想是已經渴得不行了。

“小郎君倒會做生意。”瘦高男人喝了南北的茶,底氣也不如方才足,“只是十文錢確是貴了些,我打算多要一點的,你多少也給我便宜點。”

“大哥,您瞧瞧這菌子的品相,比旁人賣的可大得多了。”

瘦高男人認同地點了點頭,但還是堅持著說:“八文吧,我拿兩筐。”

“大哥,您就別為難我了,您既然來詢這價格本就不算便宜的菌子,一方面證明您有這個條件,想必定然不會在意這幾文錢的差價了,”南北又倒了杯茶遞過去,“另一方面也能體現出您對家人確是關懷備至,著實令人感到羨慕呢。”

“你這小郎君忒是會說。”瘦高男人從懷裏摸出銅板,無奈地放進了南北的手中,“給我裝兩筐吧,要個兒大的奧!”

在旁看著南北賣菌子的何歡,滿臉都是“我家孩子長大了”的猖狂笑容。

“哎,你這木桶裏裝的是什麽啊?”

瘦高男人剛走,一個身材微胖的婦人就走了過來。

她方才在旁邊的攤位前買蘿蔔,時不時就聞見一陣極好聞的米酒味兒,仔細辨別了方向之後,才確定下來是這木桶裏發出來的。

見是兩個年輕人在賣,便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是……”換了個人說話,南北又恢覆到了之前有些怕人的模樣,“酒釀小圓子。”

南北之前不小心將醪糟做得有些多了,因此若是想要酒釀小圓子的味道合適,鍋裏搓的糯米粉丸子也要與醪糟的比例適量,故而做完了之後,硬生生地裝了一大桶。

“酒釀小圓子?”婦人從未聽過這個名字,難免覺得有些好奇,探頭朝木桶裏瞅了瞅,“喲,還加了枸杞子啊。”

“對,還可以加桂花,這樣味道也會很好。”南北是個不藏心思的,並未將如何做酒釀小丸子的事當成什麽獨門秘方。

婦人點點頭:“奧,這樣子啊,怎麽賣的啊?”

“一碗……五文錢。”說“五文錢”的時候,南北有些心虛。

在來的路上,他和何歡商量著賣一碗的價錢是多少才合適,當聽見何歡說一碗要賣五文的時候,南北的眼睛都瞪大了。

一顆雞蛋也才三文錢啊,何歡竟想將這一碗酒釀小圓子賣到五文錢一碗?他是不是瘋了。

估計他們兩個會挨打。

沒想到這婦人倒是個不差錢的,聽南北說完加錢,竟也沒什麽反應,仍舊低頭打量著木桶:“這裏面都是什麽啊?”

“米酒是我自己釀的,味道很純正,枸杞子是我平日裏采的,個頭都很大,糯米粉丸子也是自己搓的,形狀都……”南北一時間有點詞窮,憋了半天,才接著說道,“很圓。”

“哈哈,你這小郎君真有意思,”婦人笑了起來,伸手示意南北道,“給我裝一碗,讓我嘗嘗這酒釀小圓子到底是什麽味道。”

“哎,好。”南北立馬答應道。

這第一單生意做得順暢,無疑又給了南北不少信心,他回頭朝著正躺在推車上放空自我的何歡咧嘴一笑,隨後動作利索地從木桶中給婦人盛了一碗。

“您請。”

米酒香甜,丸子彈軟,讓婦人無法顧及站在街邊吃東西的不文雅,很快就喝了個一幹二凈。

婦人放下碗,滿意地咂咂嘴,稱讚道:“確實好喝,小郎君,用我剛買的這個瓷盅給我裝滿吧,我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

“我這個瓷盅大概能裝三碗多?算上方才喝的,”婦人掏出錢袋,“喏,給你二十文。”

南北捏著小湯勺,驚喜地應道:“好,好,我多送您一些,給您裝滿。”

木桶的蓋子一打開,米酒的香味兒四處飄散,引得街上的路人陸續不斷地過來詢問南北賣的是什麽吃食。

這下子把南北忙得手都不夠用了,只能回身將懶洋洋的何歡拽起來幫他。

*

兩人忙活了整整一天,臨近傍晚才堪堪推著小車回到了楊窪村。

大木桶裏的酒釀小圓子自然是賣光了,甚至連背簍裏的菌子都一點也不剩了。

南北把推車放在柴房門口,用繩子纏繞在了門把手上,這才轉身往堂屋走。

擔心自己數銅板的聲音會吵醒熟睡的蕭練,南北便直接攥著自己晨間草草縫制的小錢袋,順勢坐在了門廊下邊,小心翼翼地將銅板倒在了小板凳上。

賣給瘦高男人一筐木菌和蕈菌,總共是賺了二十文,雖送他兩杯熱乎乎的清茶,但好在不虧。

也得虧後來買那兩顆野雞蛋的人識貨,心甘情願地付了他十文錢。

酒釀小圓子五文錢一碗,竟也能賣得一滴米酒都不剩。

南北按照何歡教他的方法,把銅板用線穿成數串,方便計數保存,通通查了一遍之後,因喝了點米酒而變得有些粉潤的嘴唇微微抿起,藏著羞澀滿足的笑意。

賺了竟足足有二百三十五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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