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撩騷

關燈
“你哥哥?”

即使沈悅沒有指名道姓, 江溪依然敏銳地感知到了她口中的哥哥是誰。

女人總會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你是說……韓先生?”

“是。”

沈悅點了點頭, 眸中流露一絲忐忑和緊張,比起後世屏幕上那個巨星光環加身的影後, 這時的沈悅明顯要青澀得多。

“你跟我哥哥認識嗎?”

墻上的少年韓琛眸光清朗,靜靜地看著前方,“學道”上人影憧憧來來去去人影,江溪嘴角翹了翹:“認識。”

“怎麽認識的?”

沈悅急急地問。

“這很重要嗎?”

江溪反問, 沈悅語塞。

“既然不重要的話,就恕我不便告知了。”沈悅擡頭看著頭也不回揚長而去的少女, 心裏如同壓了塊沈甸甸的大石頭。

沈悅啊沈悅, 你到底在……癡心妄想什麽呢?

她自嘲一笑, 走之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韓琛正無知無覺地看著前方,招人的桃花眼似有情又無情, 沈悅心中一緊, 不敢再看,跟在人群後走出了學道。

“小悅, 你臉怎麽這麽紅?”

吳佟關切地看著她, 沈悅拿手背貼了帖臉, 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沒事, 就剛才走廊裏有點憋悶。”

江溪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胡靜妃猛地沖過來挎住她胳膊,一臉八卦:“溪溪, 剛才沈悅跟你說, 那人是她哥?”

江溪點點頭:“恩。”

“可一個姓沈, 一個姓韓……哦,”她點點頭,一臉了悟,“應該是一個跟媽姓,一個跟爸姓了。”

江溪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說起韓琛的妹妹,她第一反應是申市老公寓墻上那個笑得燦爛無比的小丫頭,三四歲光景,頭頂兩個小揪揪,皮膚雪白,眼睛溜圓,看著就玉雪可愛。

只可惜……也沒了。

貝莉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蕩,江溪垂眼,一不小心踢到馬路牙子,一顆小石子滾出去老遠。

人生無常。

江溪忍不住嘆了口氣,插著兜懶洋洋地往前走。

唐老師領著隊伍,跟後面的學生們介紹華大,大禮堂出來會穿過一大片茂密的草坪,繞過湖泊,就是連綿的教學樓。

“我們一班固定的上課地點就在慎思樓,就這棟——,”唐老師指著一棟很有些年代的建築,中古樣式的黑瓦白墻、翹角飛檐,墻壁約莫是新粉刷過,簇新。

“看到沒?”

“看到啦!”

“那你們給我記住了,一班的教室就在一樓左起第一間,每天早上八點來這兒報道,課程表我會發給臨時班長。吳佟呢?吳佟來沒來?”

“老師,我在這兒!”

吳佟舉了舉手。

“好,一會你喊幾個男生來我辦公室拿教輔資料,課程表的話也挨個通知下去,務必保證每個同學都通知到位。”

“Yes,sir!”

吳佟笑著應了下來,在全國拔尖的尖子班中當班長,顯然是件名譽的事,這個男孩面上都有光。

唐老師點點頭:“其他人都去教室吧,一會教授會來給你們上課。”

吳班長叫上幾個要好的男生去搬書,其他人找到教室坐了下來。

“也沒什麽不一樣嘛,”胡靜妃左顧右盼,選了張靠窗位置,朝江溪招手:“小溪,來,坐這兒!”

江溪無可無不可地坐到了胡靜妃後面,拿出筆袋、水杯,支著下頷往窗外看。

窗外春寒料峭,綠樹悄悄抽了條,教學樓外是長長的鵝軟石小徑,小徑外是一條林蔭大道。

室內窗明幾凈,課桌排得整整齊齊,江溪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在過去的無數日日夜夜裏,她都不曾想過自己竟然會有這樣一番境遇,能有一天回到過去,能坐在夢寐以求的大學內上課。

沈悅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少女,初春早晨的陽光稀稀拉拉地穿過樹葉,落在她細白如瓷的面上,給她鍍了層柔光。

少女眼神清透,仿佛春日裏最明媚的一汪春水,低頭沈思的模樣,就仿佛臨水而立的美神阿芙洛狄忒——

這種超越性別和年齡的美麗,幾乎讓教室內的的男男女女都不約而同地投去了目光,這是人類體內共有的追逐美的本能作祟。

沈悅眸光黯了黯,建設了下心理,擡腳就往江溪而去。

“你好,請問我能坐這兒嗎?”

悅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江溪擡頭,不意見沈悅歪著腦袋一臉俏皮:“江同學,我能坐這兒嗎?”

她指了指江溪左邊的位置。

伸手不打笑臉人。

江溪聳了聳肩:“你隨意。”

話落,又重新轉頭看向窗外,好像那兒有萬分吸引人的東西。

沈悅:“……謝謝。”

秦晉義和周州也走了過來,周州率先搶了江溪的後座,秦晉義無奈,只能選擇坐在沈悅身後,跟周州並排。

吳佟領著幾個男生進門,熱熱鬧鬧地發完教輔,一共十本,四本教材,六本真題集,課程表抄在黑板上。

江溪看了眼,三十天的時間,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除了吃喝拉撒和課間休息,幾乎都排滿了。

唐老師和一個矮胖敦實的年輕男人並肩走進教室。

唐老師拍手吸引大家註意:“同學們,這是你們接下來的高數老師,楊教授——楊教授即將擔任你們為期一個月的集訓營老師,你們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當面請教。”

“吳佟,資料都發了吧?”

“發了。”

吳佟好說歹說才將沈悅前座的小男生擠走,一聽話立刻起身,站得像個標兵。

“楊教授,這就是一班的臨時班長,我之前跟您說過的那位吳同學……”

楊教授看了看這個精神小夥,水杯往講桌上一頓,點點頭道:“好,吳同學,你先坐下。”

“同學們,看到桌上的資料了嗎?”

“看到了!”

一班五十五個同學,異口同聲地回答。

“這就是你們接下來學習要用到的資料。在這一個月內,你們必須迅速過完大學四年的高數課程,流程就按你們以前的冬令營一樣,半天上課,半天測驗,晚上鞏固。”

臺下頓時叫苦連天。

一個月的時間過完人家四年的課程,還不算上測驗時間,簡直是牲口才能過的日子。

“苦?!”

“苦!”

楊教授憨憨一笑,聚光小眼在一瞬間發出賊亮的光:

“嫌苦的同學現在就可以去你們唐老師那辦退學手續,趁早麻溜地給老子滾蛋!”

教室內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這麽個矮胖敦實的楊教授居然這麽直白粗暴——

再說,都走到這一步了,誰還肯輕易退?

這裏可是聚集了全華國最頂尖的教學團隊,最出色的同學,即便最終沒有得獎,可有這一段經歷,也足夠受益終身了。

“還記得‘學道’上那些為國爭光的前輩麽?他們一個個也都是從集訓營走出去的,記住了,沒有付出,就別想有收獲。你們誰想承認自己比別人差?”

“沒有!”

楊教授滿意地看著臺下學生們眼中燃起的鬥志,驀地笑了:

“好!看來我們一班個個都是好樣的,同樣的,也希望之後不會再出現哭著喊要鬧退班的同學。丟人!”

江溪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發現了,華大的老師都很愛上思想教育課……

可對她這種雞湯喝到膩歪的老阿姨來說,這實在太不友好了。

不過楊教授雖然愛給學生們灌雞湯,可教學水平確實是國內拔尖的。

第一堂課就是把知識點從前往後捋,捋順了再直接將大學知識套進去,淺顯易懂,不過即使如此,一堂課壓縮進人家七八天才學得會的知識,所有知識點都是一遍過,絕不會講第二遍,跟得上跟不上都隨緣——才半天下來,所有學生都個個面帶菜色了。

即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叫苦,還有人還專門準備了錄音筆,打算晚上拿回去當睡前讀物。

下午的課程就是做試卷講試卷、做試卷講試卷的重覆循環,上午的知識學完,下午立刻就考,普通智商進去簡直是被車輪碾壓。

【不必擔心,服過醍醐飲的宿主,那是給佛祖開過光的。】

【您真幽默。】

【宿主不信?】

【信,有什麽不信的?】

連重生這麽玄乎的事兒都能發生,還有什麽事能讓她感到詫異呢。

佛祖開過光的腦子就是不一樣,江溪發現自己不僅能跟上進度,還能略微超前。下午測驗用來鞏固上午所學的知識,晚上抽半個小時覆習完,她還能勻出一點時間預習。

“你簡直不是人!”

胡靜妃湊頭過來,看見江溪在翻明天要學的課本,哭喪著臉道。

沈悅好奇地看著她,羨慕地道:“江溪,你可真了不起,要是我有你的一半就好了……”

江溪在一中聽的吹捧多了,現在誰來都是八風吹不動,拿著筆兀自做筆記,充耳不聞。

吳佟忍不住回頭瞥了眼江溪。他早就讀完大學課程,坐在教室純粹是混時間,手裏拿著一本不相幹的書在看,屬於天才理科生的傲氣,對江溪的備受推崇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服氣的。

不過即使不服氣,他也不會當真跟一個女生懟上。

等到晚自修結束,已經將近九點。

江溪慢吞吞地從開水房拎著水壺走到宿舍時,發現蘇笑笑和沈悅又爆發了世紀大戰。胡靜妃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見她來連忙道:

“小溪,你勸勸她們!”

江溪打了個哈欠,眼皮子都沒掀,幽靈……一樣地過去了。

就這麽過去了。

“小溪!”

胡靜妃急了,江溪擺了擺手:“你別瞎操心,擔心擔心自己,一會宿管阿姨來查房了。”

“哦,對,我還沒刷牙洗臉。”

胡靜妃一聽,也不做和事佬了,幹脆跟江溪一塊擠到內衛去整理個人衛生。

沈悅被蘇笑笑擋在半路不許進,有點急:“蘇笑笑,你別這樣行不行?”

蘇笑笑搖頭:“不行!”

“過去的事都那麽久了,你就不能翻篇兒?”

“怎麽翻片兒?”

胡靜妃在內衛貼著門縫聽,就聽蘇笑笑嗓子尖利,咄咄逼人地道:“你那小三媽拆散了我爸跟我媽,還想我做聖母,跟你息事寧人?!”

“我告訴你,這輩子都不可能!”

“握草——!這麽勁爆……”

胡靜妃怔怔轉過頭,正想跟江溪探討一番人生,卻見江美人僵著臉往自己臉上抹水抹乳液,完全不受影響,淡定如雞。

“江同學,這就有點過分了喲~~”

江溪怔楞著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珠子:“……嗯?”

“你仙兒……仙兒得沒人氣了,難道剛你沒聽蘇笑笑說,沈悅她媽做小三,拆散了她爸跟她媽?!”

“聽了啊。”

江溪點點頭,剛才在外面就聽了一耳朵,依照蘇笑笑那激動的德行,沈悅媽三得肯定跟她休戚相關,現在一聽:果然。

“讓我捋捋,握草握草!沈悅她媽段數高啊,這麽說,她媽是三了蘇笑笑爸媽沒成,轉頭又嫁了墻上那韓冠軍他爸?人生贏家啊,瞧那司機,厲害,厲害。”

江溪丟給她一個不鹹不淡的眼神,毛巾掛起來:“你不睡?”

說完端著盆出去泡腳,那邊兩人吵得熱火朝天,江溪泡腳泡得巋然不動。

沈悅臉上不由透出點難堪。

女人之間,不論年紀大小,碰一堆兒了總愛攀比,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之間。

她們站一塊,天生就生出一股鬥雞氣場,誰要比誰矮一頭,回家必定咬牙切齒,惱怒半天。

沈悅從小被人誇著長到大,她像她媽,清純漂亮,皮膚也白,可她今天冷不丁就看到個更白更漂亮的。站江溪身邊,也不知怎的,氣勢無端端矮了一截,心裏就像卡了根刺,上不去,也下不來,膈應得很。

不堪的過去,現在被蘇笑笑當著江溪面扒開,沈悅恨不得挖個地洞鉆,眼睛紅得滴血:

“蘇笑笑,你爸媽離婚是他們感情失和,跟我媽有什麽關系?你爸隱瞞婚姻事實、恬不知恥地追求我媽,我媽被蒙在鼓裏,開心地當男女朋友交往,後來知道實情,不也跟你爸提出分手了?”

“你她媽放屁!”

蘇笑笑像一頭憤怒的小獅子,罵出了聲。

“要不是我在少年班出了事,我爸能甩了你媽?!你媽扒拉著我爸說真愛,躺一塊被抓的時候說了什麽你還記得?敢情現在找到接盤俠了,就能將黑歷史甩一邊了?”

沈悅嘴唇咬得發白,“嘴皮子一碰,就想毀人清譽,蘇笑笑,你長這麽大,怎麽就沒一點長進?”

江溪聽瓜聽得樂呵,臉上還是面無表情,跟要成仙似的。

“吵吵嚷嚷做什麽?!”

正在這時,宿管阿姨拿著手電筒經過,往裏一照,蘇笑笑和沈悅不約而同地停住了嘴,整了整臉色笑著朝宿管阿姨道:

“阿姨,我們倆鬧著玩呢。”

“是啊是啊,我們新看了一個電視劇,兩人演練演練的。”

“……哦,那你們早點睡。”

宿管阿姨顯然並不想多事,直接走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蘇笑笑和沈悅兩人過去能做閨蜜,也算是另一種程度的臭味相投了。

江溪洗漱完就爬到了床上,放下周圍的布簾子,到這時,她才覺出老頭子的細心。

這麽一放,誰都別想打擾她,僻靜的空間內,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江溪從枕下拿出手機,宿舍內經過剛才的吵雜,現在只有洗漱、走路、爬梯的聲音,她靜靜聽了會,燈就熄了。

宿舍樓統一熄燈。

只有果6的屏幕還閃著微光,藍盈盈的光在一片黑暗裏,顯得格外溫柔。

黑暗,滋生魑魅,也滋生……控制不住的屬於深夜的脆弱,和欲望。

“叮——”一聲,有信息來。

江溪點開。

韓先生:“第一天集訓,感覺如何?”

再上一條的聊天記錄,還在大年夜那天,江溪的一個“哦”字上。

那邊韓琛發完消息,就去洗澡了。

江溪不太理解韓琛說完“byebye”、“放她自由”之類的鬼話後,又來這麽一條撩騷是什麽鬼,停頓了很久,久到快睡著,才回了一條:

“還不錯,碰上你的新妹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