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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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鐵頭幹脆利落地放了手。

李詩意看也沒看自己那份, 直接將江溪那張一百一十八的高分卷奪了過, 攤在桌上一題一題對過去。

班裏其他人也將腦袋湊過來, 嗡嗡嗡像一百只鴨子。

“天哪, 這道題我演算了十幾分鐘, 一點頭緒都沒有, 居然就這麽輕易給解了?”

“你還別說, 這題我解是解開來了, 但過程很繁瑣……”

隨著越來越多的讚嘆, 看向江溪的眼神無不覆雜中帶著敬佩, 艷羨中帶著嘆服。

題目是眾目睽睽之下做的, 不存在作弊的可能性, 袁鐵頭蓄謀已久, 每道題都是歷年來的難題,連李詩意都只拿了九十八,而這個才高二上學期的學妹卻只錯了一個選擇題——

後面的大題分全拿了。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江溪的省內二等獎是穩了, 一等獎也可以搏一搏——至於國金,暫時沒人敢想。

畢竟袁鐵頭任教二十餘年,一中也才出了兩個, 這種幾率大概跟中彩票有得一拼。

“……怎麽了?”

江溪被大家看大猩猩的異樣眼神弄得渾身不自在, 她前世沒有參與, 自然不曉得奧賽的真正威力。

“靠你了。”

“靠你了。”

之前還對其放話的高三學長學姐們紛紛拍了拍她肩,“學霸!將來我們一中的榮譽, 將系於你身。”

“難道你們忘了我們的秦校草?”那可是比李詩意還牛的數學大牛。

秦晉義人高, 臉白, 極其考驗臉蛋的三七分流氓頭,也能顯出純良級草的味兒,嘴角一對酒窩,生在男人臉上,簡直是人間大殺器。

只是這人平時不茍言笑慣了,就顯得格外正經嚴肅。

此時他也不笑:“學妹確實厲害,我及不上。”

李詩意拳頭放在褲腿縫旁邊半天沒動,直楞楞地看著江溪的卷面,半天才吭哧吭哧道:“……我明天就把‘馬屁精’三字掛上。”

女孩兒的臉比身後的白漆墻面還慘淡,江溪突然有些不忍了,按照她實際的年紀,這是正經的以大欺小。

她決定要對“小輩”寬容些,讓點步:“你現在當著全班同學面,對我說一聲‘我李詩意是馬屁精’,明天的賭約就算了。”

在全校面前丟臉,和在這“小班”面前丟臉,分量級可是大不相同。

江溪終於覺得自己稍微不那麽“缺德點”了。

孰料對面女孩梗著脖子拒絕:“願賭服輸,誰要你讓?!”

說完,揪著自己試卷胡亂往書包一塞,拎著書包就往教室外跑,江溪註意到女孩轉過去時,眼眶發紅,好像有淚意閃過。

“哎,李詩意,你等等!”

秦晉義揚著脖子喊,李詩意頭也不回跟後面有狗追似的,他忙朝江溪點了點頭:“學妹,真抱歉,李同學性子急,你別見怪。”

“……沒見怪。”

江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兩人什麽關系,竟然秦晉義代李詩意道歉?

正想著,就見這高三級草邁著長腿拎著書包旋風似的出門,等她將眼神收回來,耳邊已經塞了一堆無效的……八卦。

包括秦學長和李學姐是打小的鄰居,青梅竹馬相伴著長大,李學姐喜歡秦學長,但秦學長不喜歡李學姐這種情情愛愛的八卦來。

江溪咳了一聲:在老師面前這麽八卦……好麽?

她瞥向鐵頭,卻發現袁老師豎著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老師,我先下課了。”

江溪決定不跟這些人同流合汙,拎著書包帶悠哉悠哉出了門,擡頭看天,天空一碧如洗,有風拂過,她縮了縮肩膀:天,要冷了啊。

第二天,申市就下起了雨。

下雨天是不需要執勤的。

江溪撐著傘,穿過一條街,淅淅瀝瀝的小雨綿延在天地間,天空又低又暗,風聲嗚嗚咽咽。她踩了一腳水,到校門口時,新買的匡威已經濕了泰半。

江溪攢簇著眉頭,將鞋在門檻上磕了磕,試圖將鞋底裏的水分甩幹一些。說不清為什麽,她轉頭往旁邊看了一眼,這一看之下,頓時楞了。

李詩意直挺挺地站在傳達室的屋檐下,雨滴沿著屋檐綿延成了雨簾,透過雨簾,可以看見女孩一身校服,站得筆挺。

走過路過之人,都忍不住朝她看上一眼。

原因無他,只因為李詩意胳膊上套的白紙圈,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了三個加粗加黑的大字——“馬屁精”。

江溪握緊了傘柄,什麽都沒說,面無表情地轉身……慢悠悠地進了校門。

李詩意雙眼放空,假裝自己是條死魚,默念:願賭服輸,願賭服輸,先撩者賤,先撩者賤……

很快,申市一中所有同學都見證了高三一班李詩意同學的……偶爾抽風。

整個奧數班三緘其口,沒人將江溪與李詩意的打賭說出來,畢竟這事對整個高三來說都不大光彩,損的可是高三一整個年級的面子,而幾個高二學生也沒誰不厚道地要揭李學姐瘡疤,陳菁就更加不樂意幫江溪宣揚她的“學霸”屬性了。

以至於多年後,申市一中始終流傳著關於“李詩意”的傳說。

就這麽過了幾天平靜日子,麻煩親自來找江溪了。

下課,放學後。

江溪被人堵在了離學校約有五百米的路口,六個頭頂紅毛、綠毛、黃毛的小混混,為首那個長了一張馬臉,十根手指帶了六個非主流戒,一副酷帥狂霸拽的模樣:

“……聽說,你以前是吳桀的馬子?”

吳桀?

最近吳桀沒怎麽來上課,就算來,也是每天趴在課桌上呼呼大睡,將老師的授課聲當做搖籃曲來聽。

江溪不清楚對方來意,“我們分了。”

女孩眼神清冷,毛葛鎮連下了好幾天雨,地面還有點微濕,冷風拂過樹梢,早秋的涼意和著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馬臉忍不住一縮,等他意識到自己竟然被這丫頭片子身上的氣勢唬住,面上有點掛不住:

“……以、以前是就行。”

“所以……?”

“我們陸哥看上你了。”旁邊一染綠毛穿鼻環的矮個兒抖腿,“讓你做我們大嫂,讓不讓?”

這幫人是十三中的,整個十三中在申市都屬於“惡名昭著”那一撥,聚集了大部分二流子,本科錄取率無限趨近於0。

男的沈迷於打群架、泡馬子,女的沈迷於做“大哥”的女人、玩宮心計,沒一個將心思安在學習上。

江溪連長相帥氣的吳桀都能說甩開就甩開,何況還是一個馬臉。

“不讓。”

“不讓那你今兒就別想回家。”

江溪皺眉,覺得有點麻煩,被人強行“做嫂子”,這滋味著實是不算好。

“……江溪?”

正想著如何解決這波人,身後就傳來一道錯愕的喊聲。

江溪往回看,穿過人縫發現秦晉義與李詩意兩人站一塊,滿臉詫異地看著她。兩人俱都背著書包推著自行車,一副要往回家趕的模樣。

江溪動了動唇,正要說話,卻被馬臉推搡一把:“這小白臉誰?”

“你罵誰小白臉呢?”

李詩意人英氣,聲音穿透力也強,將自行車隨手一放,擼著袖子就過來,“哪來的混混?”

後面的情形混亂得讓江溪都沒法回憶。

她就記得李詩意像炮膛一樣沖過來,擋在自己面前,跟馬臉推搡著吵起來,後來更發展成了一場混戰。秦晉義也加入進來,三對六,雙方都掛了彩,直到門口傳達室的保安見情況不對跑過來,才停了戰。

十三中的混混壞事幹得多,看有人來,一瘸一拐一溜煙跑得飛快,留下幾人面面相覷,對著各自青紅紫漲的臉笑了起來。

江溪學過防身術,加上李詩意有意無意地維護,沒受什麽傷,反倒是李詩意,那張英氣勃勃的臉青紅一片,左邊的腮幫子一下子腫成了河豚。

有點可笑,還有點兒……可愛。

“謝謝。”

江溪真心實意的。

李詩意臉一下紅了,只是她這紅掩在這“彩頭”裏看不太出來,“不,不客氣。一個學校的,總不能讓外校的欺負了去。”

兩人幾乎是一下子和解了。

後來江溪問她,“為什麽一開始總跟我過不去,還老罵我‘馬屁精’?”

李詩意很實誠:“當誰還不是小仙女啊?以前袁老師嘴裏誇的都是我,後來換成你,換做誰,都得不服氣嘛?”

服氣了,這事也就過了。

江溪意外之中得了個好朋友,幾次相處下來,更覺得李詩意直來直去的脾氣挺對味——雖然偶爾莽撞,但認錯速度快、又挺會自我反省,兩人倒是交情越來越好起來。

奧數班在袁鐵頭的組織下,要組個互幫互助的三人學習小組,江溪幹脆加入了秦晉義、李詩意一組,組成了鐵人三角——三個學霸在一塊,效果是正正正更得正了。

可這世道,男男女女在一塊,總不免會擔上幾句閑話。

尤其江溪——

這種想低調,都低調不起來的人。

隨著鐵人三角時常同進同出,校園論壇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言論,在李學姐喜歡秦學長,秦學長不喜歡李學姐的一對一八卦裏,有了江溪的一隅之地。

“聽說秦晉義喜歡江溪,但江溪不喜歡秦晉義!”

“不對不對,我聽說是秦晉義向江溪告白,但江溪因為李詩意的關系,拒絕了秦晉義。”

“我聽到的恰恰相反,秦晉義與江溪兩個人瞞著李詩意偷偷在一塊了。”

江溪不止一次看到盧皓控訴的眼神,以及吳桀恨恨的瞪視,等到她發覺論壇上發酵起來的言論時,幾乎已經沒有辯駁的餘地了。

那些小樹林裏兩人不得不說的故事,那些親親我我、期期艾艾的纏綿悱惻情節,像是活在另一個太空世紀的故事——

他媽,她不就是參加了個學習班麽?

至於?

還真的至於。

“難道沒人覺得江溪婊,她明明知道李詩意喜歡秦晉義,卻要插進去一腳?”

“婊 1。”

也有人提出異議:“江溪那麽漂亮,是個男的都得動心吧。”

江溪看著校園論壇上被蓋起了高樓的帖子,瞪凸了眼睛都沒用。

因為這帖子已經被無時不刻不盯著她的黑子轉發到了某乎、某涯、圍脖,形成了新一輪的討論。

即使一瓢粉始終不動如山,可搖擺不定的路人粉有轉黑的趨勢。

【提醒宿主,今天人氣值有所回落。】

【多少?】

【落了三千。】

還好。

江溪籲了口氣,打開圍脖,發現大多數在蹲守……觀望。

學霸光環,還是有點用的。

【我就要一直這麽處在跌宕起伏的漲漲落落裏?】

江溪覺得有點心累。

【宿主在一千萬粉絲值時,還將擁有一次抽獎機會。】

【……所以?】

【倘若能抽到祛惡露,能管上七十年不減值。】

七十年?

那差不多可以管一輩子了。

【抽到幾率多大?】

江溪不敢相信自己有這好運。

【0.00000001%。】

【……】

江溪努力振作精神:【所以每過五百萬,都有一次抽獎機會?】

【等宿主賺到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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