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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郁總不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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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郁總不愛錢

“啊, 我知道了。”女子忽然笑了起來,嬌俏的樣子與謝愔愔別無二致。

她在水中蕩了兩下,濃密的黑發鋪在水面上, 又多了一層嫵媚惑人。

郁妤抿了抿唇, 沈重地呼吸著, 一動也不敢動。

女子繞到她身後, 冰冷的手似水蛇般攀上她的腰肢, 順著胸膛劃上她的頜角、鼻尖, 最終捂住了她的雙眼。

如蛇般冰冷的氣息呼在她的耳朵上,帶著令人難以拒絕的誘惑:“想象一下,你站在臺前, 那些修士都望著你,你……”

隨著她的描述,一股勢不可擋地包裹了郁妤,將她拉入甜美的夢境。

而這一次, 沒有系統會來喚醒她了。

——

“郁總, 郁總?”

郁妤恍惚著睜開眼,入目便是她寬敞明亮的辦公室。

她帶著大夢初醒的迷茫,對上謝愔愔的笑臉:“師姐累了嗎?不如我將今天的行程推了吧。”

一個晃神,記憶回籠。郁妤揉了揉額角, 壓下心底的那一絲怪異道:“在公司不要叫我師姐了。”

她站起身問道:“會場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謝愔愔道,“主持人已經到了, 但觀眾還在進場, 郁總還能再休息十分鐘。”

郁妤點了頭, 在落地窗前站定。

單向玻璃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偶有修士駕駛著梭子形的飛舟從她眼前經過。高樓聳立之間, 還有不同顏色的廣告牌在滾動播放著標語。

#各大宗門擴招,全民修真時代即將來臨。

#去年上半年,修真界整體GDP整體上升8.6%,再創新高!

#萬般皆下品,唯有修仙高,你還在為孩子考不上宗門而憂心嗎?你還在為他們預科畢業賺不到靈石而發愁嗎?快來加入補習班,讓你的孩子贏在起跑線。

而正對著聞仙宗辦公樓,郁妤的身影映射在大屏幕上,巨幅標題立在她身側——今晚八點,修真變革者與你面對面。

郁妤:……

這巨幕能出現在這裏,一定是經過了她首肯的。但不知為何,她此時再看,竟隱約產生了一絲不適感。

“把這屏幕撤了吧。”

郁妤沒有回身,仍是怔怔地盯著屏幕。

“是,”謝愔愔有些奇怪,卻沒有問為什麽,“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嗎?”

“嗯。”郁妤應了一聲,卻沒有挪動腳步,而是伸出一只手輕觸在玻璃上面。

如水般的漣漪隨著她的之間擴散,她又看了半晌,才道:“走吧。”

感應門連接著陣法,不過一個晃神,她們便來到了大廳的中央。

光束瞬間投在了郁妤身上,伴隨著如雷的掌聲與歡呼,她順著引導坐了下來。

身側,面容模糊的主持人聲音中透著激動:“今天,我們終於請到了修真界的革新人物——聞仙宗的郁總,也被大家親切地稱為郁師姐。那現在,就請師姐為我們講述自己的創業歷程!”

陣陣掌聲響起,郁妤越過刺目的燈光,只能看到黑壓壓一片的人群,她啟唇道:“在話題開始前,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是那些經營策略,令我站上了這修真界的頂點呢?”

臺下的黑影晃了晃,似乎是在竊竊私語,但郁妤並沒有聽到他們的聲音。

終於,有含混的聲音傳來:“我覺得您的績效制度很有效果。”

“有效在哪裏?”郁妤問道。

“能以最實際的利益,調動最底層修士的積極性,這種績效差異帶來的動力,推動著各個宗門,甚至是修真界不斷進步。”

是這樣嗎?

郁妤混亂了一瞬。

她覺得這人說的有些道理,卻又覺得像是無稽之談。

如果一定要排出三六九等,那註定會存在最後一名。那些排名靠後的修士,就應該理所當然地被淘汰嗎?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沒能被她抓住。

她跳過這個問題,繼續問道:“還有嗎?”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臺下也漸漸地活躍了起來。

有人說:“郁總之前說過的,007是福報,我深以為然。以前的修真界被世家操控,平民弟子無處出頭。而007的修煉方式以實力說話,平民弟子只要多學多練,總能超越世家之子,得到自己應得的報酬。”

有人說:“若不是各大宗門為我們提供了賺取靈石、獲得修行資源的平臺,我們便要成為朝不保夕的散修了,我們真的很感恩。”

還有人說:“郁師姐,聞仙宗什麽時候再招人?我從預科一路讀到外門,還有在三大家族游學實習的經歷,能不能通過簡歷篩選呢?”

哄笑聲中,這些人的五官逐漸分明起來,是周翼、是魏秋煜、是曲流,是千千萬萬個她見過或沒見過的年輕修士。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狂熱,那是對未來的憧憬,是對權利的膜拜。他們看著郁妤,就像是山下的信徒仰望山上的神明一般,帶著虔誠,還有試圖與神明比肩的躍躍欲試。

996、福報、感恩……

郁妤仔細想了想,這些話似乎是她說過的。

她微微垂下眼瞼,單手扶上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心臟不一樣的跳動。她仔細品味著這種感覺,似乎是冷漠、不屑,甚至是厭惡。

她為什麽會厭惡自己說過的話?

自己已經一覽眾山小,又有什麽事值得她厭惡呢?

“郁總?郁師姐?”主持人低聲呼喚著,“你還好嗎?”

郁妤恍了下神,微笑道:“抱歉,我走神了,我們繼續吧。”

——

整場訪談,郁妤都不在狀態,只有在被主持人提到時才勉強回上幾句話。

但眾人只覺得那是成功人士的高冷氣質,反而自己炒熱了場子。

臺下的謝愔愔卻看得分明,她悄悄給主持人傳音:“師姐累了,差不多就到這兒吧。”

主持人楞了楞,再看看郁妤興致不高的樣子,也很快地把話圓了過來:“今天的名人面對面即將結束,在節目的最後,郁師姐還有什麽想和大家說的嗎?”

“嗯?”郁妤眨了眨眼睛,敷衍道,“我想說的是,靈石不過是創業帶來副產品,從我接手玄磬峰,到開始管理聞仙宗,我沒拿過一次月例,也從沒碰過靈石。”

“我對靈石沒興趣。”

全場嘩然。

留影石在法術的催動下一閃一閃。

仿佛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報覆,郁妤緩緩勾起笑意:“合格的企業,不僅要對自己的員工負責,還要對整個修真界起到示範性作用。靈石固然重要,但若是只為了靈石,還是會失去修行的本真。”

“今天的時間也不早了,我給你們留下一個小作業吧。請大家好好想一想,你們踏入修真界的初衷是什麽?”

言罷,她也不管身後的喧鬧,就這樣離去了。

——

坐在飛舟上,郁妤疲憊地閉了閉眼,聽著謝愔愔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師姐師姐,快看仙網,你又上熱門了。”

仙網是什麽?

郁妤失神片刻,又十分自然地招出一面水鏡,隨意劃拉了兩下,便看到幾條關於她的標題高懸於頂。

#師姐給你布置作業啦

#郁妤:我對錢沒興趣

#郁妤:要回歸修真的本質

下面的評論中,除了蹭蹭舔舔之類的話,還穿插著許多質疑——

“郁妤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她賺夠了錢,卻來和我們談夢想,虛偽。”

“還布置作業,嘔了,抵制聞仙宗產品!”

“前面的醒醒,聞仙宗把持著魔晶的銷售權,你生活中用的法器全要靠這玩意兒驅動,你是想回歸千年前,只靠一把靈劍走天下嗎?”

滾動的評論條看得郁妤眼暈,她幹脆關上水鏡閉目養神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謝愔愔輕聲呼喚道:“師姐,到了。”

“嗯。”

明明小睡了一覺,但郁妤卻覺得自己疲憊更甚。

她揉著太陽穴下了飛舟,稍一擡眼,便被眼前金碧輝煌的洞府大門晃得一楞。

她皺眉問道:“這是誰布置的?”

謝愔愔道:“時晝啊,師姐你忘了?他就喜歡這個。”

隨即,她壞笑了一下,揶揄道:“我就說這個風格不適合郁總嘛,偏偏你還寵著他。要不然我明天找人來換?”

“不了,他喜歡就留著,”郁妤皺著眉頭,胸口沈悶得喘不上氣,“你也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她難得的關心卻令謝愔愔十分擔憂:“師姐,你今天怎麽了?你以前從來不會讓我休息的。”

郁妤:“……那我讓你幹什麽?”

“修煉、工作、修煉,”謝愔愔點著手指回憶,“不是你說的,年輕人就該多承擔嗎?”

郁妤:……

她頭疼道:“今天放你一天假,你想去幹什麽都行。”

謝愔愔小小地歡呼了一聲,還是道:“那我回去打坐了,師姐明天見。”

“明天見。”

目送著謝愔愔遠去,郁妤又開始疑惑了——

謝愔愔是這麽勤奮刻苦的人嗎?

還不等她察覺到真相,一個人影猛地撲到她身上。一雙手攬上她的膝彎,將她一把抱起。

郁妤僵住了。

她穩了穩身形,擡頭對上時晝無害的眼。

見她看過來,時晝彎出乖巧的笑意道:“阿妤為什麽不進來?”

太奇怪了,這太奇怪了。

持續了一整天的荒誕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她握緊了拳頭,克制著想要攬上時晝肩膀的本能。

見她沒有伸手,時晝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只是將她往上顛了顛,還將人抱得更穩些。

經過了千年的發展,各修真界的種設備也與現代十分相近了。

時晝將她放在“沙發”上,非常自然地俯身,想要為她脫鞋。

但郁妤攔住了他。

她眸色幽深,帶著些恍惚地問道:“你看了今天的采訪了嗎?”

時晝放下手,仰起頭笑道:“看了,不愧是我的阿妤,說的話對那些年輕修士都很有啟發。”

他湊過來,含笑道:“對我也很有啟發。”

距離拉近,時晝那張純良又帶著魅惑的臉便無限放大。

郁妤不動聲色地向後仰了仰,道:“那對我布置的作業,你有什麽想法?”

“初衷嗎?”時晝又恢覆了原先那個跪坐的姿勢,裝模作樣地想了片刻,才道,“我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我的初衷,就是和你在一起。”

剛一見面,他就發覺了郁妤的異樣,卻只覺得她是累了,想用些討巧的話來讓他放松精神。

以往,他這樣的手段都是無往而不利。

所以這一次,他也頗為高興地仰著頭,是一種全然臣服的姿態,等待著郁妤的誇獎。

但他對上了一雙如冰似雪的鳳眸。

時晝的甜言蜜語非但沒能讓郁妤回歸“正常”,反而令她感受到清醒的荒唐。

“不對,”她說,“時晝,我從沒教過你安於現狀,也沒教過你臣服他人。”

她問著時晝,也問著自己:“我們修仙,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啊,”時晝有些急了,他半撐著身體靠坐在她身邊,“聞仙宗最開始只是二流宗門,我們鬥世家,鬥天族,不都是為了向上爬嗎?”

“不,”郁妤側過臉,看著這個長著時晝面容的仿品,輕聲道,“也許最開始是這樣吧。但現在,我不想這樣了。”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權力或者金錢,”她說著一直被藏在心底的欲望,“我想讓修真界的每個人,都能有權力選擇自己的道路。”

“時晝,當我講修仙規定成為唯一的出路時,我就與岑氏,與天族沒什麽區別了。”

“資本的惡劣之處在於,它們會先給你一條向上的通道,給你肉眼可見的好處。誘惑你,威脅你,令你踏上唯一的一條道路。”

“之後,它們會悄無聲息地湮滅其他的通道,用流言蜚語,用權勢地位,將所有普通人的後路堵死,這樣他們就可以在設定好的道路上,設置重重關卡了。”

隨著記憶的回歸,整個空間也在震顫、晃動。

她無視了時晝驚惶的表情,說出了自己穿越的秘密:“在最早的那個世界裏,我隨著洪流前進,拼命地往上攀爬,是因為我知道,只有到達高處,我才有自己選擇,和允許別人選擇的權利。”

“但修真界不一樣。”

“這是一片還未被完全浸染的白紙,是一個可以憑借修為碾壓一切的地方。”

“我的欲望從來不是統治這個修真界,而是要制定規則,讓岑氏、讓天族,讓每一個霸占著資源,卻還試圖馴化底層的人消失。讓每一個修真者,都能平等地找到自己前進的方式。”

破碎聲在她的耳畔響起,她的睫毛微微顫動,感受著女子手上冰冷的溫度。

她就著被捂眼的姿勢,堅定道:“我想飛升。”

“我想讓天族把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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