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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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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拾陸

16

男人的手輕輕地放在小毛團的背部,柔軟的毛發頃刻間被壓下去。

略微挪動一寸,被壓住的軟毛很快彈起來,恢覆成原狀。

軟綿綿的觸感。

稍不留神就會上癮。

男人施加的力道並不大。

可對於塗聿而言,竭盡全力地掙紮,也無法逃脫。

他被那只大手按得死死的。

憤懣的情緒熊熊燃燒起來。

原先甜軟的嗓音都拔高許多,帶著幾分質問和不爽:

“你!你到底是誰!”

郎櫟:“?”

這小腦袋瓜到底是怎麽想的?

朝夕相處數日,他還是沒能跟上小家夥的節奏,思維總是大跳躍。

甚至有很多時候,連兔兔的話都有點聽不懂,仿佛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不認識我?”

郎櫟以指腹輕點兩下小兔子淡粉色的耳朵尖,無奈地說道:

“寶寶,你是不是裝傻?”

“別這樣叫我!”

塗聿並沒有參透這份熟悉的溫柔,毛絨小腳仍未停歇,忙亂地蹬踹。

“走開!你離我遠點!”

小兔子身上的軟毛太好摸,郎櫟承認自己不太想撒手。

“寶寶,我就是雪狼啊。”

“怎麽可能!”

塗聿一點都不願意相信,警戒心拉高至極限,“你以為我瞎了嗎!”

郎櫟:“……”

竟有種難以言說的無力感。

狼王曾無數次給自己洗腦“寶不笨”,但事實證明——

兔寶不止是單純懵懂,確實有點笨笨的,反應還非常遲鈍。

“你不是讓我幫你摘果子嗎?”

郎櫟適時推出一片寬大的葉子,上面疊滿紅艷艷的小果實。

“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

在男人松開手的一瞬間,雪白的小團子格外靈活地朝後翻滾,飛快拉開距離。

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地觀察葉片——

塗聿的記性不錯。

更何況,灌木叢中的果果是他時時惦念的美味,猛吃三十個停不下來、被罰跑步的“罪魁禍首”。

那種滿溢齒間的清甜味道令兔著迷,無論如何都忘不掉。

他下意識地上前兩步,等覺察到男人的註視,又迅速縮至角落裏。

起初見到白狼的時候,塗聿備受驚嚇,總覺得自己隨時會喪命於狼口。

他花了一些時間去適應、確認,尖銳的狼牙是沒有威脅的。

毫無底線的寵愛做不得假。

寬闊的狼背窩著很舒服,寬厚的狼爪會小心翼翼地護住他。

然而今日,除去偏低的聲線之外,熟悉感蕩然無存,變得處處陌生。

塗聿有些別扭,沒辦法接受男人的撫摸,更做不到毫無芥蒂地撲過去。

小兔子默默揣起兩只毛絨小爪,緋紅兔瞳時不時瞥一眼對面的人。

坦而言之,男人長得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極具攻擊性的長相。

只是……

很難習慣嘛!

即使有甜美的果果,塗聿還是倔強地抗住了誘惑。

他轉過身,蜷縮起四肢,乍一看上去好似一顆雪白的湯圓。

“寶寶,你真的不吃嗎?”

郎櫟能感受到小家夥的防備,不敢擅自靠近,只能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詢問。

“……”

粉潤的三瓣嘴微撅,小耳朵耷拉下來,塗聿延遲了許久,才不太滿意地岔開話題。

“你就不能變回去嗎!”

脾氣很大的嬌氣包。

這下連“哥哥”都不叫了。

“一時半會變不回去。”

郎櫟深知小東西的嬌縱,反而認為可愛至極,於是耐心地解釋道:

“靈獸步入成熟期就可以化為人形,我們昨天吃的是靈植,飽含靈氣,可能會出現獸形不穩的情況。”

“啊?”

聽到這裏,塗聿徹底楞了,完全忘記“保持距離”的想法。

他幾步蹦跳到男人身邊,探出一只小爪爪,扒住那修長的指尖。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我、我也會變成人嗎?”

成熟期誒?

那他現在是處於哪個時期?

兔兔用另一只爪子,茫然地撓撓額頂,陷入沈思。

唔,有點不記得了。

“會的。”

郎櫟一動不動,任由小兔子抓來抓去,說話的語調很是溫和。

“寶寶,或許你沒辦法煉化靈力,但生活在萬靈森林當中,天地間豐沛的靈氣已足夠你化形。”

小胖崽的想法沒個準數,總是變來變去,一會兒一個樣。

不久前非常抗拒男人叫他“寶寶”,此時又覺得聽起來還挺舒心。

兔兔微揚小腦袋,悠悠然地拖長腔調,勉為其難道:

“好吧~”

郎櫟垂頭看著手邊小小的一只雪兔,默默咽下那句“你的母親沒有告訴你嗎”,心情多少有些不爽。

既然讓小家夥保持天真懵懂的狀態,那就更應該好好地呵護他,而不是將他拋棄。

郎櫟無聲地嘆息,旋即捧起兔兔球,動作格外輕柔。

“寶寶,你吃一點東西,好不好?如果不喜歡果子,我去給你摘別的。”

“唔……”

葉片近在咫尺,塗聿早已聞見果果的香味,心中的天平開始不斷搖擺。

他本能地偏過頭,看向說話的人,映入眼中的即是男人硬朗的五官。

而非狼本身的模樣。

同樣是金黃色的眼眸,此刻看起來卻很是陌生。

墨色長發高高束起,時不時晃動幾下,不見雪白的長毛。

這是雪狼哥哥。

又不是“雪狼”哥哥。

塗聿倍感糾結,慢吞吞地扭過小身子,不再跟男人對視。

畢竟一直盯著看好奇怪。

他伸出小爪爪,一陣連拍,磕磕巴巴地說道:

“你、你先放我下來,我要自己吃,不要你幫我!”

“好。”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郎櫟已是兔學八級大師,敏銳地察覺到了小家夥的不自在。

他依言放下小兔子,想讓對方卸下防備,卻不知從何說起。

“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今日遭受到的沖擊太大,塗聿暫時想自己待著,於是小聲地回答:

“我、我還想吃昨天吃過的那個綠草,拜托你幫我摘一點,謝謝……”

兔兔的眼眸晶亮,堪比紅寶石一般璀璨,根本藏不住真實的心思。

這會兒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四下飄忽,底氣全無。

郎櫟一眼看穿,卻沒法拒絕小家夥嬌聲嬌氣的“拜托”。

“好,那你等等我。”

離開之前,他本能地擡起手,想要摸一摸小兔子頭頂的軟毛。

臨到半途,猛地停頓住,唯餘一聲淺淡的嘆息消散於空氣。

“……”

塗聿本來不想看,聽到這聲長嘆又偏過頭,正好看見男人離去時的背影。

他身量高挑,推開屋門後,幾乎與門框相差無幾。

屋外的光線被擋了個七七八八,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不知怎的,塗聿眼前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面——

雪色巨狼屹立於山巔,仰首長嘯,背闊腿長,月光也淪為了陪襯。

後者令塗聿心向往之,忍不住模仿那威風的姿態。

而前者不一樣,有種奇異的觸動感,還別扭得很。

兔兔晃了晃腦袋,終於拉回註意力,抓起果果塞進嘴裏。

伴隨著咀嚼的動作,小鼻子輕動幾下,忽地聞見清冽的香氣。

瞬間顧不上甜滋滋的果實,塗聿看向那片寬大的葉子。

他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湊過去,潔白的兔牙一閃而過,啃下一小片葉子。

入口略微甘甜,緊隨其後的是清新微涼的滋味,在齒間迅速彌漫開來。

和昨天嘗過的那種……“靈植”是同樣的味道。

兔兔乖巧地坐於榻上,兩只毛絨小爪爪各自忙碌。

一口紅果,一口綠葉,兩邊都沒有落下,配合得相當完美。

塗聿滿門心思都放在“品嘗美味”上,絲毫沒有註意到自身的變化。

直到一整片葉子被啃完後,他才想起來要摸摸圓滾滾的小肚子。

爪子往下一探,觸感十分奇特,不再是綿軟的毛發,而是……

絲滑冰涼的布料。

塗聿嚇得縮回手,再低頭一看,登時如遭雷擊。

“啊!”

不看不打緊,這一瞧當真是備受震撼,他的毛絨小爪消失不見。

只有纖長白皙的手。

怎麽會這樣?

塗聿不敢置信地挪動身體,一邊認真觀察,緩緩磨蹭到床榻的邊緣處。

小兔子時常蹦蹦跳跳地走路,但真正奔跑的時候,他還是習慣於四肢著地的方式。

前肢撲向前,有力的後肢蹬在地面上,就是如此在密林間奔波。

驟然變成人身,視野拔高許多,塗聿不太適應,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他撐著床沿,試探性地邁出一步,竟覺得雙腿發軟,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

好在沖擊力不大,膝蓋並未受傷,塗聿垂著頭,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

伴隨低頭的動作,如瀑般的墨發盡數滑落到前方來。

少年只著一件白色的單衣,失去頭發的遮擋以後,背部更顯纖薄。

他屈腿坐在地上,一言不發,黑白色交錯,帶來純粹的色差,襯得整個人脆弱至極。

待到郎櫟急匆匆抱著一堆靈植趕回來之時,推開門就看見這樣一副略顯淒涼的畫面。

圓滾滾的小兔子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

“哥哥?”

聽到前方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塗聿立時擡起頭,有些委屈地喚道。

他這會兒六神無主,習慣性地向親近之人撒嬌,訴說自己的遭遇。

“嗚,我摔倒了……”

他身形纖瘦,一身白衣,氣質出塵,似是一位迷失方向的仙子。

那雙緋色大眼睛水潤潤的,淚水自眼角滑落下來,打濕精致的小臉,可憐兮兮的。

垂淚的漂亮少年。

何等強烈的視覺沖擊。

塗聿徹底顧不上保持距離,抿著艷紅的薄唇,委屈極了。

他擡起兩條纖白的手臂,軟乎乎地說,“哥哥,抱我嘛——”

“……”

郎櫟沒有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少年,仔細感受失衡的心跳聲。

剎那間,猶如迷霧散去,朦朧的占有欲都變得明晰起來。

他就像是靜靜守候一朵花苞的守門獸,始終堅定,將所有的風險隔絕在外。

直至花朵綻放的那一刻——

郎櫟才真切地意識到,意欲監守自盜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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