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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俗世·弟子的心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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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俗世·弟子的心事16

毛色烏亮的寒鴉著陸到雪地上, 鮮紅色的腳爪把松軟的雪踩出兩個印子。

小不點兒身上散發著濃郁的魔氣,暖帳裏的司玉衡瞬間睜開雙眼,警惕地望向門外。

而後又覺自己大驚小怪, 把床鋪裏面的人推醒:“別睡了,起來看看什麽東西沖破了雪梢峰的法陣。”

塗越仍在囈語:“嗯……”

靠她黃花菜都涼了。

司玉衡手指一點,剎那穿戴整齊, 推開門,冷風猛地灌進來。

院子裏的寒鴉瞧見她, 乖巧地偏著腦袋,竟還會點頭。

司玉衡伸長手, 它立馬飛到修長的手臂上,再回到房裏,塗越裹著被子伸懶腰。

“宮裏來送信的,這死東西他們一般使喚不動,小事他們也不會打擾我,看來,麻煩來了。”

塗越攤開手掌, 一片羽毛落到她手心,幽冷的雙眸瞬間瞇了起來,滿臉寫著不悅。

司玉衡瞧見她很少有這樣的反應,問:“多大的麻煩?”

塗越精致的臉上綻放出不屑的微笑:“有不要命的, 趁我不在魔宮,勾結妖族, 要篡位, 然後同妖族同流合汙, 準備攻打款門。”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你大小事都不管,就該預料到有這麽一天。”司玉衡潑冷水的力度不減半分。

塗越裹著被子躺了回去,自負十足:“他們且鬧去吧,逼宮篡位迄今為止的事件還少嗎,不見得每個人最後都是以後成功收場,落敗遺臭萬年的也不少。不讓他們走到這個地步,他們就不會死了這條心,日後看見渺茫的機會,錯當良機,還是要以身放險。”

司玉衡無法反駁她的邏輯,歪理邪說,越說她,她越起勁。

“你最好是有七成的把握,不然你現在就起來,回魔宮去。”

司玉衡把寒鴉放飛,關上門。

“當然,也許你的把握是八成,一來,有人給你通風報信,再者,你也不把這事放在心上,要是妖尊有你一半的沈著冷靜,就沒有當今這個越戰越勇的妖尊了。”

塗越露出兩只眼睛和光潔的額頭,笑眼盯著司玉衡:“師尊你說話好刻薄。”

司玉衡坐到床沿:“實話實話罷了,怎及你半點。”

一手拉著塗越兩手中間的錦被,司玉衡又道:“話又說回來,如若此番順利滅掉妖尊囂張氣焰,你不可不留個心眼。獵人和狼一起狩獵巨蛇,等巨蛇死了,獵人多半不會輕易讓狼從眼皮子底下毫發無損地離開。”

塗越聽懂司玉衡的意思,還有心情打趣她:“師尊完全想著我,也太護短了。”

司玉衡搶不過塗越手上的被子,轉而滑進被子裏,指腹撫摸細膩的脖頸肉,摸到了塗越並不起眼的細小喉結,按了下去。

“生死面前開不得玩笑。”

塗越:“我見師尊敬重掌門,就像真誠地對待一個長輩,到頭來,他在師尊眼裏也是不能相信的?”

她說話時,司玉衡能感覺到那個小巧東西在指尖移動。

司玉衡手指移到塗越耳後,語氣薄涼:“你要不是傻丫頭就要明白,我即便再相信掌門也會有所保留,再說了,就算他沒這個心,假設他人以款門安危要挾,又或者有人先除掉他這塊絆腳石,再來找你算賬。魔族實力強大,奈何魔族繁衍困難,百年才出一名新生嬰兒,人族呢,要我給你算算?”

認真聽著,塗越把臉頰貼在司玉衡溫熱的掌心裏,仿佛能從原始的觸摸當中,清晰地感知司玉衡手心裏的掌紋。

她不出一言,溫順得像只在太陽底下偷懶的貓。

司玉衡心裏面莫名泛酸了:“別光撒嬌,我說的都記住了?”

塗越幹凈的眸子看過去:“我本來留了後手,沒和師尊說而已,怕師尊以為我要背信棄義,如今師尊先把這事提出來,我這顆冰冷的心,感覺無比溫暖和安心。”

有這麽說自己的嗎!

司玉衡嘆息:“你是魔尊,若是不能維護自己,忠義正信於你無半點用處。”

塗越笑了:“其他正道人士斷不會說出這種話,所以我才被師尊迷住了。”

“又貧。”

塗越:“可是師尊,你這番話在我聽來,就像是你要遠行,一遍又一遍地囑咐家裏孩子把門窗關好。你要是不放心我,會待在我身邊,而不是事無巨細地交待我。”

她頓了頓。

“司玉衡,你是不是心裏又在打別的主意?”

司玉衡流露太多破綻,被抓到也是人之常情,她不解釋,行動代替語言,吻了上去。

魔宮裏願意跟隨塗越的屬下終究占大多數,她成為魔尊前,麾下有一隊親信,從最邊緣的河水前一直廝殺到魔宮門前,浴血奮戰,艷如修羅。

她橫空上位,遠不是她口裏說的輕松過程,之所以進行美化,是不願讓司玉衡了解這其中的血腥,準確來說,是不願揭開她血肉模糊的那一面。

魔族嗜血成性,塗越能感知司玉衡對她的期望,司玉衡會維護她會護短,甚至不惜和整個正道為敵。但是,內心深處還是希望她成為有悲憫心的尊主,不僅為了蒼生,更多也為了私心。

浸泡在惡臭血液裏的日子,埋在久遠的記憶裏,誰都不希望把它再次翻出來。

司玉衡的一舉一動無聲和塗越進行告別,塗越想不明白,她要去哪裏。

就算她身處地府,渡過了忘川河,塗越也要將她拉到身邊。

不要想著逃跑,天涯海角塗越都會追著去的。

只要在這次戰役獲勝,了無牽掛,就能隨時跟上司玉衡的腳步了吧?

如眾人預知的那樣,三族大戰終於在一個月圓之夜席卷而來,妖族勾結一小部分魔族,立志要攻下的第一處領地就是款門,擒賊先擒王,乃是自古不變的真理。

上千名弟子向款門的防禦陣不斷輸入靈力,見千奇百怪的妖族飛在空中,張著血盆大口,口中粘液滴落在法陣上,弟子們紛紛忍不住作嘔的沖動。

有人幹嘔半天,無意仰頭看見灰白的天空。

“上面的神仙看見下面成了地獄,會派兵支援嗎?”

離他最近的人聽見了,咬牙回道:“人間在神仙眼裏不過是螻蟻聚集的地方,此次戰亂無關天界,他們自然是無動於衷。”

寂靜的九天雲霄似乎暗自承讓這個回答。

“如若神仙都這般無情,那我們苦苦修煉,為的就是要去那個泯滅人性的地方?”

“你別廢話了,先解決當前的事再想能不能上去吧!神是神,才不需要人性!”

“他們要攻進來了!”

冷清的雪梢峰上同樣彌漫著緊張的氣息,妖族暴動,塗越不再耍脾氣,主動找司玉衡幫忙,把體內的清骨珠取出來。

過去了一個時辰,塗越額角冒汗,噴湧而出的魔氣纏繞在她周圍,丹田裏的清骨珠貪戀地吞噬掉這些氣體,兩方拉開了持久戰的序幕。

司玉衡坐在她身後,不斷將魔力註入到塗越身體裏,她倆本是同脈相承,此時已經分不清楚環繞的魔氣來自哪裏。

清骨珠的形狀在塗越身前凝結成型,徹底取出來那刻,塗越顯出了魔身。

“師尊……”

司玉衡一把捂住她嘴,不讓她說半句和清骨珠有關的話。

“其他的等一切結束了再說,我要你平安,知道了嗎?”

塗越親吻她手心,隨後拿開:“弟子聽師尊的。”

說完,把清骨珠收在手裏,眨眼間人來到了款門的廣場上。

她一入場,強烈的魔力震動了防禦陣,千百名弟子尋著味道看過去,見到傳說中的魔尊,一時楞住,她怎麽是個女子,她怎麽會在這裏!

隨著一道傳音散開,掌門向大家解釋經過,弟子們均是半信半疑。

把魔頭放進陣裏,真的安全?

塗越卻是回頭望向站在高臺上的司玉衡,司玉衡對她點點頭,回應她的期盼。

這一次,塗越終於看見司玉衡送她出去。

片刻後,魔族大軍忽至,與妖族纏鬥在一起。

款門也分出七成人手加入混戰。

司玉衡直接來到掌門棋盤的樹下,與掌門一起維持著防禦陣的陣眼。

掌門略顯吃力地神情慢慢放松,道:“玉衡啊,你天生就是吃兩家飯的人。千年難遇啊。”

是了,司玉衡用著魔身使用靈力。

司玉衡:“掌門過譽了。”

大戰持續了十三天,人間儼然成了煉獄,神界作壁上觀,始終未理。

塗越留著四成魔力,徑直穿到雪梢峰,猛地打開司玉衡的房門。

司玉衡比她先一步到,臉色蒼白,大戰耗盡了她身上的修為,期間防禦陣暗了好久,她一腳踏進鬼門關,又被贈送的性命救了回來。

這事就不和塗越說了,免得她鬧騰。

一道的掌門也是險些散盡修為,此時仍不省人事。

司玉衡見她平安歸來,忽然有種心事已了的頓悟。

“過來,讓師尊抱抱你。”

塗越疲憊地投進她懷抱,仰頭吻住司玉衡的唇舌。

同一時刻,把清骨珠放進了司玉衡的手心,咬著她的下唇告訴她:“我要師尊生生世世都愛著我。”

司玉衡擡起另一只手無助塗越眼睛,蜻蜓點水似的吻過塗越嘴唇,退開時嘴上含著微笑。

“我會的。”

塗越不知道的是,忽而落淚下來的司玉衡正在一點點消失。

塗越欣喜地道:“玉衡,我也會永遠愛著你。”

可是熾熱的記憶從腦海裏慢慢被抹去,仿佛是用利刃把鮮艷的壁畫從墻上刮下來,壁畫被研成白色無光的粉末,落在麻木的腳邊,不成樣子。

司玉衡聽到系統這麽評價這次任務。

【13號,你態度消極……】

司玉衡冷冷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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