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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相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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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相認(一)

八月的首都,正值酷暑,炎熱到地上的草都沒有精神。

總政歌舞團的練功房裏,處處都是少男少女們揮灑汗水的身影,大家正熱火朝天地為十月份的比賽做準備。

作為首席,宋知時原本應該帶頭訓練來著,只是前陣子他答應過許叔,會幫忙尋找他的妻子,且此事事關顧淮身世,宋知時不得不在此時請個假。

就在這時,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起因是淩家先夫婦暑假結束準備返校,臨走前想著全家團聚一下。

宋知意考慮得比較周全,她想到許勁松不久前才得了妻子的死訊,哪怕他們再把人家當成一家人,對方估計也融不進去,於是便單獨給他跟鄒英還有張秀芳幾個保姆準備了一桌。

鄒英對此非常感激,帶著戰友王紅娟一起來致謝。恰逢宋知時跟顧淮來,幾人說了會兒話,鄒英兩人便先一步離開了。

從宋家前廳離開回到後院,鄒英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等王紅娟發現的時候,鄒英已經把面前的碗筷涮洗三遍了,她伸出一只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英子姐,你咋啦?”

“娟兒,你看見小宋同志身旁那個年輕人了沒有?”

鄒英和王紅娟在宋家住了快三個月了,平時跟許勁松一樣,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日常稱謂也都是隨著他喊的,小宋同志喊的就是宋知時。

“看見了,是個壯小夥兒,長得也俊。可惜咱倆都沒結婚也沒個閨女,不然倒是可以……”

“這不是重點,這個年輕人是不是上回知意同志跟咱們說的,老家是商陽三河公社顧家村的那個?”

“應該是吧,咋滴啦?”

“你瞅瞅他長得像誰?”

鄒英一臉正色的樣子,倒讓王紅娟有些手足無措:“你啥意思?長得像誰?”

鄒英無奈,只能攤開來說:“你覺不覺著他長得有點像隊長?”

王紅娟思索再三,遲疑道:“這不能夠吧,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去啊。英子姐,我看你是想那孩子想魔怔了。”

鄒英揉了揉眉心:“這些日子,我總也睡不好。你說我瞞著隊長,是不是做錯了?”

“這有什麽對錯,你、你是為了他好。那天要不是知意同志她們及時找到人,現在恐怕隊長也……”

“我就是聽知意同志提過那麽一嘴,說那年輕人是被收養的,親生父母不知所蹤。我這才想到他會不會是蘇清姐生的。”

王紅娟安慰道:“他如果是蘇清姐的孩子,那小鬼子能放過他?你別想太多了。”

鄒英強苦笑著搖頭:“是啊,你說的有道理,是我想太多了。娟兒,我就是害怕,我怕找不到蘇清姐,我又怕找到了,讓隊長知道這事兒,他得多難受啊。”

王紅娟從兜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鄒英:“這件事咱們放在心裏三十多年了,總要有個了結的。你把臉擦擦,我去喊隊長和秀芳她們來吃飯。”

鄒英嗡聲道:“好,你快去吧。”

王紅娟擔憂地看了一眼鄒英,然後推門準備出去,卻意外地正面撞上一張熟悉的臉。

“隊隊、隊長——”

王紅娟大驚失色,慌張地脫口而出。

鄒英聽見門口的動靜,直接驚得手帕都落到了地上。

許勁松踏著沈重的腳步走了進來,他掃過桌子上豐盛的菜肴,最後把目光放在鄒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對兩人平靜地問:“你們剛剛在說什麽?什麽孩子?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

鄒英和王紅娟對視一眼,心知這次是真瞞不過去了。

“就、就是,隊長,其實……”

“娟兒,你來說。”許勁松煩躁地打斷了鄒英的話。

“隊長,其實蘇清姐她,她在撤退之前就懷孕了,你們有個孩子……你知道嗎?”

許勁松猛地站起身來,看向兩人的目光帶著震驚和憤怒。

“你剛剛說什麽……我有一個孩子?”

“對。”王紅娟嗚咽地應了一聲,鄒英站在一旁暗自垂淚。

許勁松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直到退無可退,他才緩緩蹲下,雙手抱頭。腦海裏全是當年離別時,妻子言笑晏晏又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時候的他雖然成為正規軍了,卻還傻不楞登的,半點不懂女兒家的心思。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生動地仿佛就是昨日才發生過的。

或許,那個時候就有了吧……

許勁松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猛地握緊拳頭向墻上砸去,眼眶漲紅暴怒低吼著。

他真該死!該死啊!

鄒英和王紅娟嚇了一跳,想勸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另一邊,宋家還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氛圍。

宋清榮今天特別高興,大孫女現在已經是紡織廠的正式工了,短短一年多的功夫就從臨時工升到了三級工。二孫女孫女婿都是大學生,前途無量。小孫子雖然一意孤行學了舞蹈,但是好歹也上了大學。四個重孫也身體健康,個個長得好看,還聰明機靈,走出去誰不羨慕。

至於這個小孫婿……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趕還趕不走。

唉,真是讓人發愁啊。

宋知音笑意吟吟地說:“爺爺,今天我們一家子難得吃頓團圓飯,你就別板著個臉了,說兩句話吧。”

宋知意也附和道:“二妹說得對,她們馬上要去讀書,又得大半年見不著,您就別擺那老家長的譜兒了。”

她在這個家裏話語權最重,宋清榮不得不聽從。

“咳咳咳,那我就簡單說兩句,咱們家經過這麽多大風大浪,現在終於是否極泰來,這個……”

宋清榮話還未完,大門便從外面被人強行推開了。

許勁松神色匆忙地跑了進來,看見宋家一家子齊齊整整地在用飯,反倒是楞住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坐在上首的宋老爺子,反倒是把目光放在了顧淮身上。

宋知時順著對方的目光也看向顧淮,心道,許叔怎麽突然這麽失態,難道是他知道了什麽嗎?

宋清榮見此情況皺了皺眉,他一向註重規矩,這種打斷主人家用飯的行為,這要擱以前,可是要受罰的。

“老許,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冒冒失失的?”

許勁松用幾乎哀求的口吻說:“小宋同志,小顧同志,我有急事想找你們了解,可以出來一下嗎?”

宋知時問:“很著急嗎?”

許勁松說:“是關於我妻子的,我很著急。”

顧淮註意到對方弓著的身子,率先朝宋清榮開了口:“爺爺,我們出去一趟。”

宋清榮正想吐槽誰是你爺爺,卻也不想壞了這份氣氛,只好揮了揮手表示同意。

許勁松帶著兩人出了門,卻沒有當即就問話,而是把兩人帶到了後院。

後院

“你、你怎麽就說了?”鄒英急得直跺腳。

王紅娟還有點委屈:“唉,英子姐,畢竟是隊長,又是蘇清姐孩子的親生父親,我覺得他有資格知道真相。”

鄒英無力地說:“我說的不是這個,是顧同志的事情。你也知道那孩子肯定兇多吉少,十有八九不在人世了,那你就不應該把顧同志牽扯進來。現在好了,隊長這樣貿然過去把人叫來……萬一不是可怎麽收場?日後他知道孩子的死訊,我們又該怎麽辦?”

兩人正說著,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無奈之下兩人只好正襟危坐。

鄒英打定主意,一定要率先說出孩子已經過世的事情,給隊長一個心理準備,別弄巧成拙了。

人終於到齊了,還不等鄒英開口,許勁松已經開門見山地說了。

“我剛剛得知,我跟我的妻子還有一個孩子。”

這下輪到宋知時震驚了,他偷覷了一眼顧淮,見對方還鎮定自若的樣子,心中暗暗佩服。

“我不知道她喪身於何時,但她跟大隊失散前,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快九個月了。”

“我聽英子說,小顧同志是被收養的,時間地點都與我那苦命的孩子相一致,我就想問問……”許勁松強忍著情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繼續說道:“我就想問問他的身世。你們放心,我只是問一下,確認一下,不會怎麽樣的。”

許勁松說完,所有人都把目光匯集到了顧淮身上,眼裏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希冀。

顧淮眉頭微蹙,想是沒料到這樣的情況,神色幾番變化以後,他還是緩緩地說:“我的身世也只是聽我養父說的。他並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誰,就連我的生母也只留下一個化名,因為年代久遠,他也記不清了。”

說到這裏,除了宋知時以外,另外三人都隱隱透露出失望的情緒,只是許勁松依然還在強撐著。

顧淮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是游擊隊的,其實我生母也是八路,興許你們認識她。”

聽到這裏,許勁松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連宋知時、鄒英和王紅娟也大氣不敢喘。

“她是受傷以後被我養父帶到顧家村的,沒過多久就生下了我。但是很不幸,小鬼子知道了她的下落,也追到了顧家村……她為了救村民,用一個寶藏傳說迷惑了鬼子,後來她英勇就義,我僥幸活了下來。”

說到這裏,顧淮的心中湧起一股悲鳴,他想,或許這就是母子天性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孩子,或許,我們可以回到顧家村確認一番,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趁著暑假還沒結束,許勁松帶著顧淮三人連夜上了前往河洛的火車。

這一走就是一個禮拜,宋知時也歸隊開始了新一輪的訓練。

只是河洛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傳來,讓他等得十分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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