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1978

關燈
第173章 1978

尹朗月不愧是見多識廣的老將,知道恢覆高考的消息一出,團裏肯定人心浮動。

在大會上,她從幾個層面剖析了這次高考的難度和意義,推斷國家可能會加一場考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跟歷史的發展不謀而合,讓宋知時這個重生者驚嘆不已。

這下不少人心思穩當了,比如像周矜白這樣已經成家立業了的,考大學的意義沒有那麽重大,便會選擇暫時放棄。還有舞蹈功底差,文化基礎薄弱的舞者,也選擇了放棄。

如此,歌舞團的舞者人數才能維持一個穩定的人數。

當然也有死磕到底的,如早有計劃的宋知時跟虞蘭疏,還有……伍崇明。

虞蘭疏要考大學這事兒宋知時早就知道。前陣子,他的家族也被平反了,爺爺恢覆了京劇大師的美譽,被流放到疆省勞改的父母也啟程回京了。

虞蘭疏回京本就是承擔著振興家族的使命,所以他選擇高考繼續深造,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但伍崇明的選擇就很讓人費解了。

今年年中,伍崇明耗時幾年的武俠巨制《今說英雄傳》終於拍攝完畢了。

本以為他會接著繼續拍點別的,誰知道人伍大導演就準備覆習一下高考去了。

“我這是為了未來更好地發展,懂?”伍崇明老神在在地說。

宋知時笑道:“我竟不知伍哥你居然不是專業的。就這,你還能導出那麽多片子,牛啊!”

伍崇明感慨了一句:“我是跟著一位前輩學過一點,但是……唉,說來話長。來來來,喝酒吃菜!”

牛大壯小心翼翼地跟伍崇明碰了個杯:“伍哥,那你以後拍戲還找我們不?”

伍崇明也是喝上頭了,大著舌頭說:“行啊,來啊,就怕到時候你們一個個高升,看不上我這小作坊了。”

程學彬感慨道:“那必然不會,要不是有伍哥的支持,我後面兩年日子也不會那麽好過。”

他的家庭條件是所有人當中最差的,有時候甚至連學校的補貼都需要寄回家,如果不是在伍崇明那裏兼職賺點錢,這書根本讀不下去。

程學彬說完,謝蘭君、邱順成也一一發言。

最後,顧淮站出來總結:“不論今後大家身在何方,情義永不變。”

伍崇明也站起來附和:“沒錯,山高水長,總有再見的一天。”

今日之後,他們將天各一方,但學生時代的感情卻永永遠遠地保留了下來。

11月份高考開始報名,宋知時粗略估算,整個總政歌舞團就有近百人報名。

據某小道消息統計,整個首都就有近三十萬考生要參加這一屆的高考。

宋知時報了三個志願,第一志願就是首都舞蹈學院的芭蕾舞專業,剩下的兩個志願也都是首都的學校,跟舞蹈相關的專業。

對於能不能考上大學,宋知時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這兩屆的錄取率只有百分之四。

報名之後,覆習的時間變得更緊張了。

顧淮雖然人在學校,但基本上每天都按時回家,照顧宋知時的生活起居,宋知意也隔三差五上門來送吃的,宋清榮也對兩人同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全家一心一意為考生服務。

1977年12月10日,迎著瑟瑟寒風,幾十萬名學子進入了考場。

嚴格來說,宋知時算是藝術生,但這個時代還沒有明確劃分文化生與藝術生的區別,不過他所考的專業除了常規的語文、數學、歷史、政治以外,還需要一場加試。

他運氣不錯,被分配到了同區域的一所中學。

首都的學校,環境總還是不錯的,起碼不會漏風漏雨,而且還是單人單桌,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考試作弊。

趁著老師還沒進入考場前,不少考生還在捧著書臨時抱佛腳。

宋知時隔壁是個高度近視的瘦弱男生,戴著比瓶底還厚的眼鏡,此刻正拿著書,爭分奪秒般地背誦。

他前面也有個男生,不過看著吊兒郎當的,見他如此認真,忍不住出言調侃:“誒,同志,你哪個學校的?”

眼鏡男不說話,自顧自地看書,那人討了個沒趣,又把興趣轉移到了宋知時身上。

宋知時說:“我畢業很多年了,不是本地人。”

那人有些好奇:“不是本地人咋來我們這邊考試。”

托現在還沒有高考移民,也沒有區域保護性政策的福,不然他一個外地人,還真沒那麽容易就在這裏高考了。

就在宋知時亂七八糟地思考時,監考老師拿著卷子走進了教室。

監考鈴第一次打響。

上午第一場是語文,宋知時的語文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多差。但他有個很大的優勢,就是他的字跡寫得很好。

這一點得益於宋家的傳統教育,所有宋家的孩子,不論嫡系還是旁支,統一三歲開始上族學。在站還站不穩的年紀,就開始學習寫大字,因此人人都寫得一手好字。

宋知時想,哪怕他的作文不能令人拍案叫絕,僅憑這一手好字,也能加上不少印象分吧。

下午的數學是宋知時的強項,而且數學題型都差不多,只要多刷題,靠著題海戰術,總不會差很多。事實證明,除了最後兩個大題,宋知時基本都做出來了。

考完數學以後,學生們紛紛離開了考場。在路上,隨處都可以聽到對答案或者討論題目的聲音,宋知時對此一點都不感興趣,他只知道自己的腿都快凍麻了,趕緊回去取暖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宋知時就爬起來了。

落了一夜的雪終於停了,顧淮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個皮制雷鋒帽,給宋知時扣在腦袋上,又給他加了一件軍大衣,直把人裹得跟熊似的,才讓出門。

宋知時騎著自行車,穿過大街小巷來到學校門口。這裏已經有一大批學子在等候了,大家三三兩兩躲在墻角,避著風背書。

“加油,今天考完就解放了。”人群中有人說了一句,讓所有為天氣和考試擔憂的學子們多了一絲動力。

今天上午考政治。政治並不難,牛大壯就是政治專業,托他的福,宋知時看了不少專業書。況且,哪怕他什麽都不會,只要不離題,把卷子寫滿,總能拿到得分點。

下午的歷史地理就有些難了,宋知時懂歷史,卻不會地理。這也是大部分學生的通病,這十年運動期間,歷史、地理這類副科全都被停了,什麽都沒學,能寫出來才怪呢。

等從考場出來的時候,不少學生都萎靡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不管怎麽說,1977年的高考終於結束了。

有的人滿懷期待,盼著通知書快點下來,迎接美好的大學生活,有的人已經暗暗下定決心,準備今年不成,明年再戰。

今年註定是一個難挨的新年,卻也是一個難忘的新年,因為宋知音一家五口終於決定北上了。

得知妹妹一家要上京的消息,年前宋知意就忙活起來,帶著劉姐準備年禮。

顧淮因為有寒假,反倒是比宋知時悠閑不少,跟著宋知意忙前忙後,打打下手。該修的房子修了,該搭的雞棚也搭好了。

宋清榮重新拾起了書法愛好,給家裏每扇門都寫了對聯。

元旦晚會一過,正式迎來了1978年。

對於大多數國人來說,今年又是一個平淡的新年。

但對於極少數靠它發家致富,創造新的人生傳奇的企業家來說,這卻是一個神奇的年份。

1978年2月4日,立春

趕在春節之前,宋知音一家五口終於到達了首都。

一家人在時隔十年之後,終於又坐在了一起,得以吃上一頓團圓飯。

小小的四合院,原本只住了幾口人,也因為宋知音一家的到來變得更熱鬧了。

小世安從一出生起,就生活在這個院子裏,從未接觸過同齡人,突然之間多了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別提有多激動了,邁著小短腿,滿屋子跑前跑後。

宋清榮望著眼前這一家子,情到濃時感慨道:“家居雖濩落,眷屬幸團圓。眷屬幸團圓吶!”

宋知音向來是個活潑的性子,今天也忍不住落了淚:“咱們家這麽些年,總算是熬過來了。”

“好好的新年哭什麽?”宋知意安撫了一下妹妹,然後率先舉杯,朝眾人道:“今天咱們不提那不開心的事情,好好吃好好喝!”

“對對對,吃好喝好!”

“來來來,幹杯——”

“新年快樂——”

晚飯過後,把孩子們都哄睡著了,年輕一輩才終於有機會在書房又聚了起來。

高考才過去兩個多月,如今正是等成績的時候,宋知時自然而然就問了起來:“二姐,姐夫,你們兩個志願怎麽填的?”

面對這個面面俱到的妻弟,淩家先有些慚愧:“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填首都的學校。”

宋知音道:“我跟你姐夫都畢業太多年了,對書本的熟練度早就忘得差不多了。這一來,真要是填了首都的學校,風險太大了。二來嘛,你姐夫還是放心不下大哥大嫂他們。”

宋知意說:“填哪裏又有什麽要緊,等畢業以後,總有機會再見的。”

宋知時點了點,表示尊重他們的決定。

宋知音總算是放下了心裏的包袱,笑著調侃道:“說來,家華這小子倒是填了首都的學校,他要是真考來了,還得勞煩你跟顧淮好好關照他了。畢竟當初,還是你給他勸得學。”

淩家華要來?

宋知時一驚,忍不住朝顧淮望去,卻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唉,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