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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談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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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談崩

宋知時順利找到了周矜白他們,把顧淮買的鮮花一一送上。

周矜白打趣道:“你不在,我們隊可算是失了主心骨。”

宋知時趕緊討饒:“周師兄這話真真折煞我了,我哪有這麽重要。”

隊伍裏的小師妹跳出來說:“不是啊不是啊,宋師兄,今天有好多人來看你呢。”

宋知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好家夥,好幾個碩大的花籃整整齊齊地放在休息室一角。

除了其中一個是伍崇明送來的,剩下的都是來自其他各界的觀眾們送的。

“這有什麽,這要放在舊社會,非得往你身上扔銀票才算喜歡呢!”周矜白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安慰宋知時。

幾人正聊著,翟秋煜進來了。

對於宋知時出現在這裏,他並不覺得奇怪,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到了一起。

“正好人都在,我要說個事兒。今天這個《插秧舞》只能算小打小鬧,接下來的八一國慶才是重頭戲,知道了嗎?”

“知道了——”

“對了,過些日子蘇部長帶著參觀團來我們團參觀,可能也會到我們隊來,大家做好準備,拿出最好的精神狀態。”

“蘇部長?往年不都是吳部長帶團參觀嘛?”

這話是周矜白問的,以往這種好事都輪不到他們這種小透明隊。

說到這個,翟秋煜也有些郁悶,他確實討厭投機鉆營,但該有的禮數卻不會少,畢竟禮多人不怪嘛。他跟吳忠明也算打了小半輩子交道了,突然空降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管事,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之前那個吳部長不知道犯了什麽事,唉,不要再提他了,總之你們要好好練。知時,休息了大半個月,有沒有退步啊?”

宋知時還沈浸在吳忠明被抓的情緒中,突然被問到,趕緊回答:“沒有,沒有。”

翟秋煜對他其實還是比較放心的,但當著眾人的面卻得裝出一副嚴師的模樣:“有沒有可不是用嘴說的,回去就上稱,讓我看看長胖了沒有。”

回去的路上,宋知時就跟顧淮說起了這件事。

“所以你到底把那個檔案寄給了誰?”

“這吳忠明行事只要不是鐵板一塊,那必然是有對手的。至於我怎麽打探到的,我自然有我的路子。”

宋知時也不是非要追根究底,只是這檔案若是真的有用,那賀敏芝的家庭就很值得探究了。

顯然顧淮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讓於坤去查查吧,總盯著一個地方也不是事兒,說不定這其中有什麽牽連,還能拔起蘿蔔帶出泥呢。”

宋知時跟顧淮照舊去了宋知意那裏,許勁松做了一大桌子菜。

宋知時大老遠就聞到了香味:“今天什麽日子做這麽多菜?”

宋知意抱著兒子走進來:“今天啊,是個雙喜臨門的好日子。”

說著她便把宋世安放在了地上。

只見他搖晃著小身子,扶著長椅慢慢悠悠地站穩了身子,然後邁著小短腿踢踏了幾步,最後撲進了媽媽的懷裏。

宋知時不是第一次做長輩了,但二姐家三個孩子都不是他看著長大的,所以看見這麽一個小小的人兒居然能自己獨立行走,那種驚喜不亞於當爹的第一次聽見孩子喊爸爸。

“呀,姐,他能走路了!”

“當然啦,這個年紀不早不晚,正剛剛好。”

宋世安是去年二月生的,到現在也有一年零三個月了。

看著宋知意臉上滿足的笑容,宋知時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讓她把孩子打掉。

“世安能走路了,算得上一喜,還有呢?”

“前陣子,我不是一直說要找工作嘛,這不就找到了。”

“找到了?什麽活兒?”

“就京郊那個紡織廠。”

宋知時聽糊塗了,再三確認道:“京郊那個……劉愛民待過的那個廠子?”

“對。”宋知意回答得不假思索。

“不是,你去那上班幹嘛?”

“那邊正好在招臨時工,我去應聘,選上我了,我就去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劉愛民已經跟我毫無關系了,我以後做什麽還需要考慮他幹嘛?再說了,劉愛民找姘頭在先,難不成還是我的錯了?”

“這自然不是你的錯。”

只是宋知時實在是不敢低估這個時代的風言風語。一旦那裏的同事知道了大姐的身份,哪怕劉愛民已經不在那做了,照樣會成為話題的中心點。

“你在家裏寫作不也照樣可以賺到錢嘛。”

“唉,知時,你不懂,這不是賺錢的問題。”宋知意苦笑道。

眼見勸不動,宋知時只好把求助的眼光投向顧淮。

顧淮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隨即又說:“既然大姐喜歡,那咱們就支持她吧。”

宋知意這才展顏歡笑:“你們支持我就好,來來來,開飯了。”

晚間,宋知時選擇了留宿。

距離上次他跟爺爺聊天,也過去有陣子了,既然橫豎都要挨一刀,還不如早挨早解脫。

“你說知意準備去劉愛民先前那個工廠工作?”

“是啊。”

“她想去積累一下經驗也好,以後咱們家的紡織廠重新開業,她也能去做個經理什麽的,好好輔佐你。”說著,宋清榮打開報紙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哎呀,爺爺,這是重點嘛,重點不是那是劉愛民工作了十幾年的單位,總有人認識姐姐,到時候她便是……便是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您能不能勸勸她?”

“因為畏懼流言,就不去做,這才是大忌。我們生意人,最不能怕的就是流言蜚語,你姐姐這樣,很好。”

宋清榮話裏話外對宋知意的讚賞,他見宋知時不說話,還當他聽進去了:“你大姐的事情你也別插手了,自己好好想想重振宋氏的事情。”

繞來繞去,話題又回到了原地。

“我一點都不懂染布和織布。”宋知時自暴自棄道。

“管理者不需要懂這些,那都是工人該做的,你只需要學會如何管理工人。”

“可我也沒有學過如何管理工人啊。”

“你不會可以慢慢的學,老頭子我還能活幾年,這些我都會教你,更何況還有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只要你掌握了這些,何愁未來不能做成一番事業呢?”

“對了,我在華夏銀行留給你的東西,你都看了嗎?”

“我把它取出來放大姐那裏了。”

“放你姐姐那裏幹嘛,你得看,你得背。”

說起這份險些害了自己的性命的東西,自己還得背下來,宋知時簡直一肚子火。

於是,他便把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出來。

“你說你拿到東西的那天,差點被人搶了,結果又被人救了?”

“那些人恐怕早就盯上我了!不然怎麽會動手如此之快……”

幸好他命不該絕,被人救了。

“呵,一群鼠輩,以為偷了你那份就能搶走宋氏,荒唐!可笑!”

“什麽叫我這份?爺爺,難道我這份還不是全部?”

“當然不是,如此重要的物件,我自然要做兩手準備。”

“那剩下的一半在哪裏?”

“剩下的在這裏。”宋清榮點了點太陽穴。

“您、您把它背了下來?”宋知時驚駭地說不出話來。

“我五歲就接觸這行了,這幾十年的心得體會不是白來的,背誦這些對我來說不是難事。”

說到這裏,宋清榮有些悵惘:“若不是這些記憶支撐著我,恐怕我早就死在牢裏了。我不能讓宋氏的傳承斷在我的手裏,所以每當我活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暗暗告訴自己,我不能成為宋氏的罪人!”

宋知時突然感覺比起爺爺,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爺爺,您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嗎?”

“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人背後應該是美國人。”

“美國人?”這可大大出乎宋知時的意料,他一直以為是宋家以前的仇人。境外勢力是如何關註上他家的?

“抗戰時期,宋氏最大的工廠曾一度被夷為廢墟。當時為了抵抗洋布的傾銷,宋氏也是入不敷出的狀態。無奈之下,我接受了留學時一位美國同學的資助,重建了工廠。但他的家族卻想要趁機入股,被我拒絕了。後來國內幾番戰爭爆發,我們也漸漸斷了聯系,我還以為他死心了,沒想到啊……”

“這個林紅霞只是個小棋子罷了,她的目的就是離間你大姐和劉愛民,從而從劉愛民身上拿到我們家紡織廠的秘技。呵呵,哪有那麽容易?”

“真奇怪,他們為什麽就能認定東西在大姐身上?”

“我想,或許只是試探,如果不行再抽手找下一位。這些年國內形勢非常緊張,想來這也是他們不敢大動幹戈的原因之一。”

再抽手找下一位……

難道這個下一位就是自己?

想到這裏,宋知時不禁冷汗連連。

那群偷偷盯著他的人,難道就是前世偽造車禍,取走他性命的人嗎?

想到這裏,宋知時的呼吸都不由地加重了。

“哼,一群宵小之徒,不能自己老老實實走自己的路子嘛,咱們兩國的國情又不一樣,我們中國布也不見得就能暢銷美洲啊?”說完宋清榮狠狠地啐了一口。

宋清榮此舉讓宋知時大跌眼鏡,這還是他那個嚴於律己,墨守成規的爺爺嘛?

宋清榮可能也是意識到做這樣的動作不太雅觀,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爺爺,我真的不想接手宋氏,我對這一行完全不感興趣,倒是大姐,她很喜歡這個。”說到這裏,宋知時心裏突然升起一個想法——

宋氏需要繼承人,可大姐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才對!

“你大姐再好,她也終究是個女人。宋氏如今要重頭開始,她又帶著孩子,如何能做好?”

“而且你為什麽不要?一旦你拿到完整的資料,你可以建立一個新的商業帝國,我會幫你的。”宋清榮越說越激動,仿佛看見宋家在他手裏重新崛起。

“可是我不喜歡啊。”

“這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嗎?”

“爺爺……您還不明白嗎?這是您的夢想,不是我的夢想。您可以為了宋氏做到的,不代表也是我應該為了宋氏做到的。”

“冥頑不靈!”宋清榮把報紙狠狠地摔在桌上:“我看你是被那個男人迷了心竅了!趕緊跟他斷了,我會介紹更好的世家千金給你!”

“可正是那個男人,一次又一次救了我。而且您別忘了,這樁姻緣還是您促成的呢!”宋知時著重咬住您促成這三個字。

宋清榮強硬道:“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女人的好,所以才不想結婚!”

宋知時無力又無奈:“可我喜歡男人啊!我怎麽能跟女人結婚呢?”

宋知時感覺到一股深深地無力,他有預感,今天估計是要談崩了。

可他跟爺爺之間,這場新舊觀念的差異,早晚會有那麽一戰。

“您為什麽要娶奶奶?”

“什麽?”宋清榮楞住了。

“小時候奶奶每每提起您,都是一臉幸福又帶著惆悵。家裏的親戚總說,你們是自由戀愛,跟包辦婚姻不一樣。可為什麽奶奶總是不開心呢?”

“這跟小阮有什麽關系?”

“您不就是因為奶奶娘家的權勢和豐厚的嫁妝,所以才娶了她嘛。當年宋氏紡織廠被人盯上,幾個叔公迷上了大煙,宋氏一度風雨飄搖,如果不是奶奶,宋家早就沒了。”

“您娶了她,卻沒有好好待她,您把她一輩子困在這個四四方方的庭院裏。”

宋知時的陳述還在繼續,而宋清榮已經聽不下去了。

“您明知父親是個花花公子,對做生意毫無興趣,卻還是給他求娶了母親,母親為他打理內宅,為他向族親擔保,這才拿到了一筆資金去上海做成了第一筆生意……最後呢,不過害了母親一條命。”

“您不過是怕宋家斷送在自己的手裏,不想背負這個罵名罷了。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宋家,可有考慮過一次自己和身邊人的感受嗎?以前是奶奶,是父親,如今終於輪到我了嗎?”

宋清榮無力反駁。

“你到底想說什麽!你這個不孝子孫!”

“對,我不孝!”宋知時脾氣也上來了,一字一頓道:“我想說,宋氏不是什麽了不起的玩意兒!”

“爺爺,您別想著把家產給我了。我沒後代,就這一點大姐也遠勝於我。”

“她也是名正言順的宋家後人,她如此喜歡這個行業,您為什麽不能成全她呢?”

說完,宋知時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宋清榮感覺渾身一陣寒意,好像有什麽已經在不受控制了,他忍不住朝著宋知時的背影大喊:“知、時——”

宋知時頓了頓腳步:“我以為您此番回來會改變很多,終究還是我想多了。”

宋清榮喃喃道:“可我是宋家的繼承人啊,我能怎麽辦……小阮,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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