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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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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尋父

見兩人認識,宋知時有些尷尬地問:“劉姐,這位是……”

劉姐一臉無奈:“許老爺子是我們鄰居。小宋同志,你下次可要問清楚才好啊。”

宋知時將信將疑:“鄰居?”

他怎麽沒聽姐姐說過?

老人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問道:“小同志,身手不錯,哪個部隊的?”

宋知時和於坤同時一凜,心道:這老頭不簡單啊,竟然能看出於同志自己的身份。

仿佛是看出兩人心中所想,老人直接坦白道:“我不是壞人,早年也在部隊待過幾年,參加過一些戰役,從你的身手上看出來的。不過你有警惕心是好事。”

一聽部隊裏的老前輩,於坤趕緊道歉:“敢問您是哪個軍區哪個部隊的,幾幾年參軍的?”

老人不甚在意地擺擺手:“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老人並未糾纏,幹脆利落地轉身就走。不過他的一條腿似乎有些跛,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這也是剛剛被於坤一擊即中的弱點。

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宋知時心裏無端升起一些酸澀,他想如果父親還在,應該也是這般模樣吧。

三人一起進了門,宋知意早已倚在花廳的走廊下等著了。

見宋知時姍姍來遲,宋知意扶著柱子緩緩起身:“怎麽來得這麽晚,顧淮呢?”

宋知時還在想著剛剛的事情,隨口答了一句:“他學校有事,要晚一些才到。”

因為不想讓大姐多想,宋知時便隱瞞了於坤的身份,只說是顧淮的戰友,來首都找工作的。

自從有了孩子以後,宋知意原本淡漠的性子也變得柔情起來,她見於坤年紀不大,又是背井離鄉找工作,腦海裏自動腦補了不少,拉著對方就是拉家常。

於坤哪遇見過這場面,當即臉紅到脖子,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寒暄了一陣,宋知意把兩人喊進屋取暖。

“我剛剛聽劉姐說你把許叔打了?”宋知意一臉不讚同道:“你現在越來越沖動了,一點都沒有……沒有當年在家裏的樣子。”

宋知時暗暗吐槽,要是自己還像以前家裏的做派,早就被紅小兵打了,不過他也知道大姐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讓他做事不要那麽沖動。

“知道啦,下次不會了。我這不也是擔心你的安全嘛,劉愛民這一家子……”

“他們如今自己都自顧不暇,翻不出什麽浪了。”宋知意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講一件陌生人的事情。

“不好意思啊,知意姐姐,人是我打的。”於坤見姐弟倆一問一答,心裏內疚到不行,趕緊解釋說。

宋知意也不是真心想責怪弟弟,於坤遞了臺階就趕緊下了:“唉,倒也怪我,之前沒跟你提起過。近來我總是嗜睡又吃不下東西,正好許叔家有今年新做的杏幹,我私下買了幾次,一來二去這才熟的。許叔廚藝了得,今天你們要來吃飯,我特地叫他做了幾道肉菜,你們嘗嘗。”

隨著蓋碗一點一點打開,宋知時的眼睛也隨之變亮,他驚喜道:“醬豬蹄、油燜大蝦、紅燒鯉魚,都是魯菜啊?”

宋知意含笑地看著兩人:“是啊,許叔是山省人,這魯菜可是宮廷菜,在外面想吃還吃不到呢!你們兩個多吃一點。”

宋知時不合時宜地想到,這個許叔那麽會做菜又不肯說自己是哪個部隊的,該不會以前就是個炊事兵吧。

宋知時嚼了口煨爛的豬蹄,湯汁濃郁不說,軟糯細膩,筋道可口,人都放松了不少:“他什麽來路,可靠嗎?”

宋知意說:“可靠的,倒也不是我想探查他的隱私,附近的人都認識他。許叔他很可憐的,這麽大年紀了,一輩子無妻無子,一直都是一個人住著。你也知道這幾年的形勢,他受了不少折磨,我想著雇他做飯的話,也能給人家一條生計。”

一頓飯吃得幾人滿嘴流油,心滿意足。

晚上,宋知時跟顧淮是睡在宋知意的四合院裏的,因為隔壁睡著於坤,兩人不敢輕舉妄動,生怕發出什麽不合時宜的動靜。

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顧淮給出了和宋知意截然不同的評價:“你做得很好,雖然有沖動之嫌,但現在是非常階段,還是要小心謹慎得好。”

緊接著顧淮又道:“晚點還是要讓於坤好好調查一下,所有在大姐身邊的人,都要小心再小心。”

“嗯,我知道。”宋知時像一只受寵的小貓,被顧淮一下一下地撫慰著,半夢半醒間,他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

對於生父宋翰林,宋知時的感情是覆雜的,他跟對方沒有過一日的相處,僅有的印象都是從爺爺奶奶還有家中下人的口中聽說的。

每一個人對他的描述都不一樣,這讓小小的宋知時對父親這個角色格外陌生,甚至連最基礎的形象都拼湊不起來。

比起不太負責任但依舊養大顧淮的顧福實,宋翰林的缺失顯然更大。

宋知時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得到父愛了。但他的父親已死,可顧淮的生父卻還在,而且就在首都。

想到這裏,宋知時有些蠢蠢欲動,他問顧淮:“顧淮,你還找你親爹嗎?”

似乎是沒想到宋知時突然會這麽問,顧淮明顯一楞:“不找了吧。”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宋知時翻了個身,直視上顧淮的雙眼,一副不問出所以然就不罷休的樣子。

顧淮暗嘆了口氣,委婉道:“就你爺爺提供的那些模棱兩可的信息,也沒辦法在幾十萬人口裏精確地找到那個人吧,而且你知道首都有多大嗎?”

宋知時一想,確實有道理,倒不如等爺爺平反回來,大家再一起找。只要這個人還活著,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對方。

這是宋家人的承諾,必須做到!

宋知時不知道的是,自己轉身那一刻,身後顧淮閉上了雙眼,他的心中第一次產生了無助與膽怯。

童年的夢想似乎在進入首都的那一刻變得唾手可得,可顧淮心裏再清楚不過了,這個夢想已經變得遙不可及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生父是否知曉,如果知道為什麽從來沒有找尋過自己。

是因為有了自己的新家庭嗎?那貿然找上門的自己,到時候又該如何自處。

而且三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事情,對方現在是否還在人世,也是個未知數。

倒不如保持原狀,起碼還有個念想,也好過踏出這一步便跌得粉身碎骨。

1975年12月,全國舞蹈調演大賽初選正式開始。

好消息是,宋知時他們所在的總政歌舞團包括中央芭蕾舞團、中央民族歌舞團以及中國鐵路文工團,它們作為首都首屈一指的藝術團隊,不需要像地方上的藝術團體那樣經過激烈的選拔比賽,可以直接進入初賽。

宋知時有些感慨,原來首都戶口早在七十年代就那麽吃香了。

12月中旬,初選結果出來了。

宋知時懷著家長版忐忑的心情,給趙姝韻和朱芳婕都打了電話。

結果不出所料,趙姝韻帶領的兩個舞蹈隊全都進了。

從宋知時上次原創舞蹈中得到了經驗,這次趙姝韻編了一支全新題材的古典舞和現代芭蕾。

如果她們真能進決賽,兩隊少不得要變成競爭對手。

同時,趙姝韻還給宋知時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虞蘭疏順利考入中國鐵路文工團,這意味著不久的將來他們可以在首都碰面。

而煤礦文工團這邊,因為朱露莎的辭職,整體舞蹈水平下降了,自然也就落選了。

朱芳婕倒是看得開,還反過來安慰宋知時:“我年紀大了,精力也沒以前那麽好了,培訓她們著實吃力,沒過就沒過吧。”

宋知時不解:“朱露莎怎麽突然退團了?”

朱芳婕道:“當年他們小兩口結婚,大哥大嫂本就是不同意的。慶國常年在部隊,莎莎又在團裏,我看小兩口常年分居也不是個事兒。後面莎莎選擇了隨軍,好巧不巧又懷孕了,扶岐跟商陽離得又遠,她上班不方便就辭職了。”

“可惜了。”宋知時嘆了一句。

不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他也不好過多置喙。

朱芳婕下意識地換了個話題:“這不還有皎皎在嘛,你走以後她總念叨你,你要跟她通話嘛?”

宋知時猶豫半晌還是拒絕了:“不了吧。”

何皎皎對自己的感情,宋知時未嘗不是不知道,可他永遠無法回應這可愛爛漫的小丫頭。現在的他只希望對方不要放棄自己的舞蹈之路,總有一天,她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對了,和平、素濤他倆怎麽樣了,最近有沒有好好練舞啊?”

“他倆都比以前努力多了,可能是沒人給他們兜底了。今年團裏也來了幾個不錯的男演員,下次你回來可以來看看……”

想到年後的事務,宋知時揉了揉頭疼的腦袋:“老師,對不起啊,今年過年恐怕不能回去看您了。”

“這有什麽,你們都有自己的工作,離得又遠,跑來跑去太辛苦了,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朱芳婕的嗓音通過電話有些畸變,但宋知時仍能聽出她的慈愛。

喉嚨一哽,宋知時有些說不出話。

剛剛進入文工團的那一天,他只想著謀一份好工作,能遠離顧淮就行。後來又想著一定出人頭地,回到省城才行。

結果就是他來到了首都,進入了最高等級的藝術團體,馬上又要參加國家性質的大型比賽。

他一步一步地登上大舞臺,離親人也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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