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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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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整頓

宋知時放平心態,也想得開。

同時他安慰自己,首都可是天子腳下,砸下一塊磚都能砸到一個九品官,這年頭能學得起舞蹈的本來也不是普通家庭,自己這個陜省前首富之孫在這裏算個屁啊。

總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雖遠必誅?

飯後,周矜白把宋知時帶到了宿舍。

總政歌舞團的住宿環境也比宋知時之前呆過的兩個文工團要好。可能是因為古典舞舞隊只有他跟周矜白兩個男孩子的緣故,偌大的宿舍也是由兩人共享的。

總得來說,宋知時感覺自己還是挺幸運的,不斷跳槽的同時還能越混越好。

第二天,宋知時起了個大早,沒想到操場上已經擠滿了早起訓練的演員們。

在這個人才濟濟的總政歌舞團,她們要付出的努力是旁人的數倍,生怕不留神就被人擠了下去。

早飯過後,宋知時跟周矜白來到昨天的練功房。

在這兒等待多時翟秋煜,早已經開始了每日的基本功訓練:壓前腿、壓旁腿、壓後腿、耗腿、青蛙趴、趴橫叉、踢前腿、踢旁腿、把上開肩、扶把控腰、站下腰、回腰……

一整套動作做下來如行雲流水,難怪他已年過四十卻仍保持那麽好的身材。

周矜白二話不說,開始跟著一起練習。

宋知時之前跟著趙姝韻學過一陣子古典舞,但當時只是囫圇學了一些動作,並不是非常專業性地去學習古典舞的動作。

不過好在他天賦好,又有芭蕾舞的功底,很快倒也能跟練得有模有樣。

時針劃過九點,練功房的大門被人匆匆推開。

宋知時昨天見過的三位師姐,你推我搡地跑了進來。

他動作一頓,有些不明白,她們這是才上班嗎?

昨日就沒在練功房見到人,他還以為男女演員是分開練功的呢。

沒想到一大清早翟秋煜就在這兒,三人嬉鬧的聲音瞬間停止了。

瑟縮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姑娘壯著膽子走上前,對翟秋煜道歉:“翟老師,今天宿舍裏出了點事兒,所以來遲了……”

翟秋煜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喊她們歸隊。

三個姑娘整暗自竊喜,誰知下一秒,翟秋煜一句話直接把她們仨打入了尷尬的境地。

“練功遲到一小時,扣今日的工資,一人兩千字檢討,明天上交。”

三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顯然翟秋煜這番話打破了她們的設想。

她們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扣工資,更沒想到還要寫兩千字的檢討。雖然團裏人都知道翟秋煜脾氣不好,嘴巴也很毒,但他對女孩子態度還是很好的。之前她們中有人請例假,他也是很痛快地批準了,反倒是比一些苛刻的女隊長寬松很多。

“怎麽,不服氣?”翟秋煜停下動作,從包裏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

剛剛說話的姑娘趕緊解釋:“沒有沒有,翟老師,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會再遲到了,您看看這扣工資的事情……”

小姑娘這話剛出口,宋知時立馬去瞄翟秋煜的臉色,對方一臉平靜,絲毫沒有動怒的意思。

但宋知時卻預感到翟秋煜恐怕要發火。

說起來,他雖然認識翟秋煜不過兩天功夫,卻已經把對方的脾氣秉性摸得差不多了。

翟秋煜並非脾氣不好,只是被多年的俗世生活逼得生出了尖刺,他又無法像鄉間閑漢一樣出口成臟、破口大罵,只能絞盡腦汁去想一些刺人心的話語,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冷漠無情毒舌的人。

又正如他自己,不也是從家族精心培養的接班人變成如今這個牙尖嘴利的宋知時嘛,咳咳咳,扯遠了。

雖然如此,但翟秋煜這樣的人其實並不難相處,只要順著他的毛,以他的家教素養倒是也不會再給你難堪了。

翟秋煜有藝術家的風骨,斷斷是容不得別人不認真的態度。你上班不認真,遲到早退,還被上司給逮到了,扣一天工資已經是很寬容的了。而且宋知時覺得,在他的懲罰裏,兩千字檢討才是最重要的,畢竟他又不缺那個錢,罰的工資也不會到他手裏,何必在古典舞隊人數本就不多的情況下,跟底下演員關系鬧僵呢。

這個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然後認錯服軟,保證不會再犯才是最重要的。

可這三個姑娘非但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張口閉口就是想逃脫責罰……

果然,翟秋煜毫不留情道:“你們又不是初犯,我憑什麽相信你們?”

三人臉色齊齊刷刷地一白。

就這還沒完,翟秋煜繼續嘲諷道:“以為叫我一聲老師,就真當自己是我的學生了?這是歌舞團,是工作的地方,我是你們的上級,我沒資格管束你們嗎?”

宋知時感覺自己代入這三個姑娘,臉都要被燒穿了。哎呀,這麽一比,當初楊慧琴給自己的那個下馬威,真是小巫見大巫。

其中一個姑娘受不住了,直接就哭了:“不是的,老師……”

翟秋煜就當沒看見似的,繼續輸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成日裏都在幹什麽?偷懶遲到早退,就這些條例夠我辭退你們幾百次了。如今就叫你們寫兩千字的檢討就那麽委屈?”

“腿跟粘在人家現代舞芭蕾舞的練功房裏似的,也不想想人家隊長看不看得上你們。”

最後這句話簡直是殺人誅心。

翟秋煜道:“我把話今天就撂在這兒了,想走的人隨時可以走,不要在這裏吃裏扒外、丟人現眼!”

翟秋煜這話擲地有聲,砸在練功房裏甚至有回音。

沒人敢在這時候說話,宋知時也敢求情,沒看見人周矜白作為師兄也沒有任何動作嘛,他還是老老實實、不聖母、不多管閑事比較好。

時間仿佛陷入了靜止,除了小聲啜泣,練功房一片寂靜。

在翟秋煜銳利地逼視下,宋知時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周矜白身後。

“我知道古典舞不如芭蕾舞和現代舞吃香,你們要是想走,就趕緊走吧,別在這兒浪費彼此的時間了。”翟秋煜開口了,話語裏帶著濃濃的淒涼。

宋知時這才意識到,這話不止是對這三個姑娘說的,也是對他跟周矜白說的。

他當然不會傻到剛來就走,而且現在的自己能去哪,周矜白是翟秋煜帶大的,自然也不會走,那就只剩下……

“翟隊長,你真同意我們走?”

這下是連老師都不喊了,生怕旁人聽不出其中的迫不及待。

“當然。”

“那您能給我們轉到芭蕾舞舞隊嗎?”那姑娘希冀地看向翟秋煜。

翟秋煜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宋知時從他臉上看見了“你當我傻嗎,我為什麽還要幫你”的表情。

那姑娘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強人所難了,繼臉色蒼白以後又漲得通紅,雖然這麽做很沒臉,但她知道這是唯一一個離開這裏的機會了。

“菊英,我們走吧。”

那個叫菊英的姑娘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宋知時趁機站出來表忠心:“翟老師,我不走,我想繼續跟著您學習!”

周矜白一楞,轉而輕笑,這小子倒是乖覺。

“先生,我也不走!”

翟秋煜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兩人已經表態,自然不會多留,立馬拿上自己為數不多的個人用品離開了練功房。

宋知時又敏銳地發現翟秋煜臉上一閃而過的受傷,恐怕他也沒想到帶了那麽久的演員竟然說走就走吧。

“你怎麽不走?”此時的翟秋煜已經冷靜下來,對著剩下的小姑娘問。

這姑娘之前全程一言不發,仿佛是個透明人,現在說話卻很堅定:“我、我……翟老師,我想留下,我想跟著你繼續學習。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我……我明天會把保證書交上來的。”

翟秋煜面色稍緩:“你們三個,我已經給了你們選擇的機會,既然想留下,就好好學。”

“先生,我有話要講。”周矜白突然開口。

翟秋煜:“什麽?”

周矜白把昨天宋知時對盤鼓舞的看法一一道來。

翟秋煜眼裏閃過一絲光。

“你懂盤鼓舞?”

宋知時沒想到自己會被喊到,頂著三人巨大的目光壓力,站了出來。

他不會跳盤鼓舞,只是前世死後在電視上看過,某年春晚這支舞蹈是壓軸節目之一。

因此宋知時只能口述,但翟秋煜悟性高,僅聽宋知時的敘述就了解了七七八八。

“周末陪我去一趟古籍市場。”

“古籍市場?”

“就是潘家園,我想去找一些關於古典舞的孤本,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潘家園,位於首都朝陽區,是一個古舊物品市場、全國十大古玩市場,形成於1992年。但其實早在清末,這裏就形成了一個很出名的鬼市。

不過,稱它是鬼市並不是說這裏有什麽妖魔鬼怪,而是這古玩市場的開門時間跟一般時間不一樣。

過去首都的鬼市又叫夜市,也稱為曉市,此夜市非彼夜市。現在的夜市始於黃昏左右,一直延續到前半夜,也有通宵的,用一句趕時髦的話說就叫“夜生活”。而過去的夜市指的是從後半夜開始,以天亮為限,天亮就收攤,百姓形象地稱它為“三更半夜撂地攤的買賣”。☆

這幾年國家大力倡導破四舊,潘家園那附近的市場一度瀕臨倒閉,具體開市時間可能也就只有翟秋煜這樣的老首都人才會知道了。

現在文物市場很亂,質量良莠不齊,但保不齊還有不少好東西留在國內市場。想要淘到好東西,就得由老首都人帶路,宋知時以前家裏就不少古玩,因此他也有點眼裏力,說不定還真能淘到點什麽。

“我要把這個盤鼓舞覆刻出來,把它搬上大舞臺!”

翟秋煜說這話的時候,直視前方,目光堅定,眼神中閃爍著必勝的信念,令人對他產生一種無比的信賴感。

“舒珍、知時、矜白,我想我們很快就要招募新的演員了。”翟秋煜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時間很快就到了周末,宋知時回了一趟出租屋,顧淮已經做好了早餐。

宋知時本來以為他上班以後,又要跟顧淮回到以前的相處模式。

但實則兩人都在一個區,真心想見面總是能擠出時間,大不了互相遷就一下,今天你來看我,明天我去看你。

由此可見,只要彼此真心,把對方放在心上,距離不是問題。

“今天我得跟翟老師去一趟古玩市場,不能陪你了。”

每周日是兩人固定的約會時間,所以宋知時放了對方鴿子感覺很不好意思。

顧淮不自然道:“咳,你去吧,我沒事。”

宋知時並未看出端倪,拿了點現金就去赴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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