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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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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群演

小王步履匆匆地從大樓裏跑了出來,氣喘籲籲道:“宋同志,不好意思啊,我們吳部長今天不在,要不你下次再來吧。”

宋知時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他思索片刻接過了小王手裏的信件。

“我知道了。”他一字一頓地說道,然後當著門衛和小王的面,將信件一點一點撕成了碎片。

小王被他這舉動驚得目瞪口呆:“你——”

宋知時重新展現出一抹笑容:“回去告訴你們吳部長,我宋知時不會再來了,請他安心吧。”

小王臉上露出一抹慌張,他沒想到自己的謊言這麽快就被揭穿了,拼命地找補可卻無濟於事:“那個……我,我知道了……”

宋知時嘴角略彎,眼裏卻毫無溫度:“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我會知道你在撒謊?”

小王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對啊。”

話音剛落,他才意識到自己掉入了宋知時話語的陷阱裏,趕緊捂上了嘴巴,生怕自己又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宋知時意味深長道:“如果吳部長不在,那打從我見到你開始你就會告訴我了,而不是回去傳了口信再回絕我。”

此地無銀三百兩。

“啊——”小王呆楞在原地,他沒想到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細節出賣了他。

小王也就是個初出茅廬的小科員,現在被宋知時當眾揭穿,臉已經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了,無盡的愧疚簡直快把他淹沒了。

“那個,你也別怪吳部長,我們這兒本來也挺難進的。”小王還當宋知時是吳部長的哪個親戚,想進入他們單位,只能好言相勸。

宋知時搖了搖頭:“我沒想過進政府機關,我只想找個歌舞團的工作,我是跳芭蕾的。”

這才是宋知時找工作的初心,不過他想著既然找人走後門了,那也由不得自己挑三揀四,只要是合適的工作他都會去做。

誰料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吳忠明的做法他可以理解卻不能茍同,即便是不能出手相助,面對恩人的孫子,也犯不著避而不見吧。

難道是怕自己死纏爛打?

就不怕自己抖落出他忘恩負義的事情嗎?

很快宋知時就意識到對方或許還真不怕。

他怎麽忘了,在這個時代,自己的出身是低人一等的。他是資本家的狗崽子,人家是家世清白、根正苗紅的政府官員,是他怕吳忠明才對。

宋知時擡頭往前面的行政樓掃了一眼,果然在三樓看見一扇窗戶後緊緊拉著的窗簾正在隨風飄動,仿佛有人在後面默默註視著這一切。

宋知時諷刺一笑:呵呵,膽小鬼。

小王一喜,自認找到了解決方法,趕緊給宋知時提議:“你有一門技藝在身,那就簡單多了。這個月很多舞蹈團在招人的,你可以去看看。”

宋知時知道小王只是個傳話的,本來也沒想過為難他,誰料還有意外之喜。

這是多次被拒以後,宋知時得到的第一份暖心回覆,他發自內心地說:“謝謝你,王同志。”

小王撓了撓頭:“嗨,您甭客氣,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

兩人互相交換了姓名,宋知時便離開了。

小王一回來,吳忠明就迫不及待地問:“他走了?”

“是啊,而且以後都不會再來了。”小王也就是王柯,他還在為自己給上司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而沾沾自喜,絲毫沒有註意到吳忠明陰沈的臉色。

“嗯?你怎麽說的?”吳忠明眼皮跳了跳,他看見那少年撕信,猜到對方八成知道自己避而不見了,所以更擔心對方把自己的事情抖落出去。

王柯實事求是回答說:“他說他是跳芭蕾的,我就讓他去別處找工作試試。”

吳忠明半信半疑:“就這麽簡單?”

他還是有些疑神疑鬼,現在的宋家就是個燙手山芋,誰幫誰倒黴,他確信自己是宋清榮孫子在首都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不信對方會走得那麽幹脆利落。

王柯不解,這人都走了,吳部長還在問什麽呢。

“是真的。”

“行,你出去吧。”吳忠明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等王柯一走,吳忠明立馬打了幾個電話。

“餵餵餵,老王啊,是我啊,吳忠明。”

“對,他姓宋,我跟你講,他那個出身……我也是你怕你惹上麻煩嘛。”

“行行行,麻煩你啦。”

“哈哈哈,撥款的事情好說好說。”

“以後一起吃飯。”

幾通電話以後,吳忠明終於安心了,甚至心情愉悅地在辦公室裏哼起了小曲。

想到今日之事,吳忠明臉上閃過一絲狠厲,他心中暗道:宋老爺子,對不住了,我能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您就最後再幫我一次吧。

宋知時得到了王柯地指點,重整待發。

有了目標,他找工作也更精準了,他開始悉心留意這幾個歌舞團的招人標準,然後不厭其煩一家一家跑去面試。

可奇怪的是,明明寫好招收芭蕾舞演員的單位,等他去了以後條件又變了。

這些都是政府或工廠的下屬單位,是可以對外招工的,只要通過考試即可,遠沒有部隊文工團那麽嚴格的要求。

可他卻一次又一次被拒絕,甚至連個面試機會都沒有。不僅如此,他走到哪裏都要面對招工負責人或惋惜或打量的異樣目光。

“喲,還得過蘭州軍區五一匯演團體金獎呢!”

“是。”

“之前在陜省省團呆過?”

“對。”

“那怎麽走了?是辭職的還是被開除的?”

其實這些檔案上都有寫明,但對方就是要重新問一遍。

考慮到這是唯一一家讓自己進面試的工作單位,宋知時忽略那讓人不爽的口氣,強壓心頭的不爽,恭敬地回道:“因為家人工作變動,所以我才辭職的。”

“那你來我們這兒可是屈就了。”負責人繼續陰陽怪氣道。

宋知時擡頭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神情至到把對方看得心神大亂,然後默默不語地把檔案拿了回來。

“你幹嘛?這是在面試,你先跳一段給我們看看。”

“不用了。”宋知時頓了頓:“您說的對,在您這兒我確實是屈就了。”

“你——”負責人臉色鐵青。

找工作連連碰壁,宋知時就算再傻也知道裏面有問題。

既然對方橫豎不會錄用自己,那他還跟個小醜一樣在這裏表演作甚?

宋知時還沒未走出辦公室,身後就傳來負責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太過分了,不尊重師長,你以為你是誰啊?這就是陜省省文工團出來的苗子嘛?”

負責人料定宋知時年輕臉皮薄,只會吃個暗虧不會回頭對嗆,這才如此肆無忌憚。

誰料宋知時腳步一頓,還真就折返回到他面前。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要讓別人尊重你,首先你也得尊重別人吧!”

說罷,宋知時揚長而去。

宋知時知道,自己找工作又失敗了,而且過於沖動了,經過這件事,對方還不知道要在背後怎麽傳呢。

但他還真不後悔,侮辱自己可以,侮辱他的老師和隊友,那不行!

至於背後下絆子的人是誰,不言而喻,目前他還沒有跟對方硬碰硬的資本。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宋知時默默把對方名字記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沒有後世的沙塵暴霧霾,七十年代首都的天空一片湛藍,跟水洗過一般。

但宋知時的心情卻不是那麽明媚了,他不敢把找工作失敗的事情告訴顧淮,更不敢告訴姐姐,不是怕兩人失望的目光,而是怕他們為自己抱不平,太為自己擔心。

顧淮初來乍到,要努力融入大學這個新集體,姐姐生活在水生火熱的劉家,也有自己的難處,正如王柯所說,每個人都不容易。

自己得學著獨立成長,不能總是依賴著他們兩人。

沒有找到歌舞團的工作,宋知時也沒有氣餒,再不濟他還有高中文憑呢,找個學校做老師總行吧。

重新找到希望的宋知時開始留意其他的招工信息,同時他繼續蹲守幾個人才市場,爭取不放過任何機會。

時間匆匆流逝,轉眼到了國慶,顧淮休息了。

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找工作的事情,反正身上的存款也夠吃喝一輩子不愁了。

在顧淮同學的推薦下,兩人搬到了六角胡同一套小四合院裏。

兩人行李並不多,所以僅用半天時間就完成了退租和搬家,然後出門置辦了一些家具。

一個簡單溫馨的家就這樣誕生了。

宋知時找到了房子,卻也沒有忘記之前的承諾,給找了房子的中年漢子一半的報酬。經由他介紹,宋知時認識了不少跟他一樣的短工。旁的不說,起碼找工作能有個伴了。

眾人雖然奇怪,為什麽少爺似的少年要跟他們一樣蹲工作,但到底沒有再問。

國慶節的幾天,宋知時沒有再出去找工作,而是陪著顧淮一道去了趟香山,雖然玩得有些樂不思蜀,但還是要回歸現實。

國慶以後,顧淮繼續上課,宋知時繼續搬磚。

這日,宋知時一如往常來到人才市場蹲點,很快就有幾個工頭模樣的人來招攬搬運工,宋知時身量纖細,幹不得重活,所以這類工作一般不會找他。

正當他百無聊賴之時,一個戴著墨鏡穿著花襯衫的男子走到他們幾個的面前。

“我這兒缺二十個成年男人,一天一塊錢包一頓午飯,來不來?”

一天一塊錢!

要知道現在一個二級工一天才一塊錢,他們平時打短工只有五毛八毛的樣子,而且還包一頓飯。

眾人面面相覷,但明顯都很心動。

只是這男人怎麽看著跟個混混似的,不像個好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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