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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五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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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五一(一)

1974年4月26日,由李逢春、朱芳婕帶隊,文工團所有演員踏上了前往比賽地之路。

這次五一比賽是四省匯演,地點就在四省中央,就是蘭州軍區大本營甘省蘭州市。

宋知時他們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直到骨頭都酸軟了,才到達蘭州。

蘭州,唯一一座黃河穿城而過的城市。公元前86年,因在此發掘出“金子”故取名為“金城”,又意“金城湯池”。隋朝時期,隋文帝改金城郡為蘭州,這就是“蘭州”這個名字的由來。

七十年代的蘭州城還十分荒僻,經濟交通都不發達,但蘭州向北是幾個古代邊陲重鎮,因此這裏少數民族眾多,是中原文化和西域文化交匯之處,塞外風情十分濃郁,是個十分具有魅力的古城。

因為這次五一比賽,本來偏遠僻靜的蘭州城一夜之間變得熱鬧非凡。

真正踏上蘭州這片土地的時候,文工團所有人都蔫了。

她們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坐那麽久的火車,從下火車到招待所,這一路上不是頭暈目眩就是嘔吐不止。

朱芳婕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她從沒有帶隊出省演出的經驗,也就忽略了長途跋涉和水土不服對演員們造成的影響。

而5月1日就是初賽的日子,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一夜很多人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宋知時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連日來的辛苦練習,他都撐過來了,沒道理比賽前兩天反而跳不動了。

李逢春難得大方了一回,向當地老鄉收購了幾十個雞蛋,一人發了一個補充營養,女孩子額外還能喝到一碗糖水,這可算得上不錯的營養品了。

早餐過後,一行人來到蘭州最大的歌舞劇院。

她們前面早就是人山人海,其中還有不少穿著軍裝的年輕人來回走動,讓眾人艷羨不已。

宋知時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次初賽的政府團體,軍方團體和民間團體共計有四十五組人,所有節目加起來更是有上百個之多,出發早的隊伍十天前就到蘭州城了。

這時,劇院上方的大喇叭開始播報:“所有團隊請註意!所有團隊請註意!劇院營業時間時間有限,每個團只有半個小時的彩排時間,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都一樣,都一樣!”

才半個小時?!

此言一出可算是惹了眾怒,所有人紛紛開始抱怨。但眼睛瞄到一旁持槍維持紀律的解放軍們,大家又不甘地把抱怨聲咽了回去。

何皎皎聞言小聲地哀怨道:“怎麽才半個小時啊,咱們一支舞都不止半個小時。”

可他們不但只有半小時的時間,還得平均分給團裏的三個節目。

褚旭英率先開口道:“我們合唱時間短,給我們五分鐘就行了。”

張隊長不在,她作為年輕的小幹部,凡事都是一馬當先。

緊接著李明惠也表態:“我們也是,本來也不抱什麽太大希望,給我們十分鐘把高潮部分練習一下就行。”

這是想把排練時間都讓給舞蹈隊的同志們。

舞蹈隊眾人感動的同時,感覺身上的擔子又重了些。她們現在可是肩負著整個團的期望啊,萬一跳砸了,她們自己第一個不會原諒自己……

大喇叭又開始宣布了:“為了保證交通的通暢,每個團體留負責人排隊就行,其他人向北疏散,向北疏散,向北疏散——”

為了盡可能有多的時間練習,宋知時指揮大家找了一片陰涼的空地就地開始排練。

其他團體看見他們爭分奪秒的模樣,也有樣學樣,找了片空地就開始練習。

一時間,現場倒是一片祥和,大家各練各的互不打擾。

中午,李逢春又拿了參賽經費去國營飯店,給每人買了一個玉米——

做的饃饃,算作午飯,對付一口算是過去了。

一下午訓練時間匆匆過去。

晚上依舊在排隊,但所有人都沒有怨言,咬著牙憋著一口氣也要堅持下去。

蘭州市晝夜溫差極大,太陽落山以後,天氣就開始變冷了,很多姑娘沒有帶厚衣服,只能不斷跳舞來保證身上的熱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排長隊的負責人們也越來越少,身邊只剩下零星幾個小隊還在練習。

夜漸漸寂靜下來。

“誒,你們聽說了嗎?”

“什麽?”

有人起了話頭,一下子把疲憊不堪的演員們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你們知道這次各省部隊來了多少個團嗎?”

“不知道。”

“赫——”那人賣了一個關子,隨即用誇張的語氣說:“足足二十三個,再加上四省的省立文工團,各市的市文工團,像我們這種草臺才七八個吧。”

像滾燙的油鍋裏滴入了一滴水,一下子就炸開了。

“額滴個乖乖,這麽多呢!”

“是啊,我也聽說了,說是所有隸屬部隊的文工團都是明天統一來彩排,而且哪個團該幾點就幾點,早就排好了。只有咱們,大老遠的從老家趕來,這個點還要在這裏吹夜風吃風沙……”

“別說了,就咱這個水平,給人家墊底都不夠,本來就是陪跑的……

“陪跑就算了,待遇還那麽差……”

話題越說越廣,文工團裏,大夥兒聽著心裏卻越來越不是滋味的。她們也知道自己這種小文工團肯定是比不上部隊的文工團、歌舞團,甚至比不上各省市政府下面的文工團,但是真正到了直面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不免沮喪。

她們沒有好的老師,也沒有好的舞美,一切的一切只能靠自己努力,可即便她們再努力,也無法超越那些原本就穿軍裝的。

她們為這次比賽也準備了很久,期間還經歷了種種磨難,又努力創新排了新的舞蹈,要是連初賽都不能過,那豈不是……

不行,不能再想了,宋知時暗暗告誡自己。他給大家打氣:

“越是到大賽之前,心態越是要放平,要穩!”

“堅持到現在本來就是一種勝利。”

朱芳婕讚許地看了宋知時這個弟子一眼。

一直到晚上十點,才輪到宋知時她們文工團,等彩排結束出來已經是十點半了。

眾人攜著又饑又餓又疲憊的身軀回到招待所,一股腦地躺到了床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1974年4月30日,比賽前一天。

今天所有人的情緒都很低落,不知道是昨晚吹了冷風的緣故,還是受那番話打擊的緣故,有些同志甚至染上了風寒,總之情緒並不高。

別人都是士氣高漲,她們卻是士氣低迷,加上好幾天沒有休息好,大家的臉色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好。

李逢春朱芳婕就是再想逼著臨時抱佛腳,但是看見大夥兒已經這個狀態了,也忍不下心做這個扒皮,只能宣布休息半天。

“這次真完了,太晚了,咱們收到通知實在是太晚了。”李逢春急得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要知道很多常年參賽的團隊都是每年年初就開始訓練了,而他們滿打滿算才練了半個月,本來底子就不如別人,現在更是……

他本來還覺得能得到這次比賽機會,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可現在卻覺得這根本就是個陷阱。

看著是潔白暄軟香甜的餅子,實則吃到嘴裏才知道是個棒槌!

李逢春晃得朱芳婕眼睛疼,索性也不去看他,只是說:“不論怎麽樣,總要試試才行,我對知時還是有信心的。”

李逢春並不讚成,卻也沒說什麽,只是哼哼了幾聲。

上午,大家聚在一起最後彩排了幾遍,下午就恢覆了自由活動。

“走,起來,咱們出去逛逛。”宋知時把快要睡過去的彭素濤跟周和平一起拉了起來。

彭素濤翻了個身繼續睡,嘴裏嘟囔著:“誒,難得休息,睡個午覺先。”

宋知時睨了他一眼:“我還不知道你嘛,現在睡一覺,一覺睡到大晚上,夜裏又睡不著,幹脆出去走走散散心,晚上一起睡個好覺,明天好好比賽。”

彭素濤被宋知時說穿,只能站了起來。

說起來,前世今生兩輩子,宋知時都沒來過蘭州。

這個存在感極弱的甘省首府,經濟上遠不上東南沿海,除了一碗蘭州拉面聞名全球以外,好像並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

其實蘭州在後世還是一個旅游勝地,它跟其他幾個敦市、陽關、嘉峪等城市,組成了一條旅游重線,一般人想玩還玩不到呢。

想到可以暢游七十年代的蘭州城,體會不一樣的旅游心境,宋知時的疲憊一掃而空。

“走,咱們坐羊皮筏子去!”

這時候的羊皮筏子並不商業化,甚至不對外營業,是彭素濤死皮賴臉磨著船夫,這才讓三人坐了一回。

坐完羊皮筏子,三人也來勁兒了,穿梭在蘭州城的大街小巷。

突然,彭素濤的狗鼻子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宋知時打聽了一下,原來是有一戶少數民族正在家裏殺牛。

“殺牛?”

“對,是我們村裏的牛,統一一起殺,殺了分了來吃。”那老鄉戴著白頭巾,操著一口古怪的鄉音。

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宋知時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彭素濤聞著屋內傳來的陣陣香味,都快走不動道了,周和平也眼巴巴地看著宋知時。

他們倆都知道,小宋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其實是他們當中最有錢的人。畢竟彭素濤一個人要養一個雜技團,周和平也有一大家子好幾口人要養,只有宋知時是“光棍”一條。

宋·光棍·知時:“……”

信不信我揚了也不給你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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