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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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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安慰

這是宋知時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身邊人的死亡,而且姚思雨還是他的朋友。

可他對此事竟毫不知情。

那天他明明可以敲開姚思雨家的門,但他選擇了放棄。

悔恨、慚愧、懊惱……

所有的情緒一股腦地湧來,瞬間將宋知時淹沒。

現在劉志毅死了,那姚思雨該怎麽辦?

他們兩個本就是孤兒,彼此相依為命,如今一個出事,剩下的那個怎麽辦?

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今天出事的是顧淮,那他恐怕很難堅持下去。

宋知時抓著皺巴巴的筆記本,推開了病房的大門。

顧淮被宋知時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把人拉到身邊仔細打量:“怎麽了?不舒服嗎?”

“顧淮——”

宋知時感覺現在的自己急需傾訴。

“劉志毅死了,你知道嗎?”

顧淮有些不敢直視少年澄澈的目光,沈默半晌,他還是選擇了坦白:“我知道,礦上的事老張每天都會跟我匯報。”

聽到這個回答,宋知時有些不可置信:“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既然張方毅每天都會跟你匯報,那你為什麽要讓我去礦上探查情況?你想把我支開……是嗎?”

“我、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但是你不是說他跟姚思雨可能是……”強烈地情感沖擊下,宋知時說話有些顛三倒四。

“知時,對不起。”顧淮心疼地把少年攬過來,讓他把臉埋進自己的胸膛。

宋知時沒有反抗,呆呆地像個木偶,任由對方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問:“你還在懷疑他們兩個嗎?”

顧淮喉結滾動,始終沒能給出回應。

宋知時了然,他繼續問:“是人為還是意外?”

顧淮低沈的嗓音在宋知時耳畔響起:“礦上說是雷管鋪設問題,上下兩名工人沒有做好交涉,就直接引爆了,屬於人為的意外。意思是,以前礦上也出現過這種情況,只是這次傷亡特別大。”

關於這一點,顧淮這邊的人早就把事故原因調查清楚了,只是沒有對大眾公布。

“確定?”

“千真萬確。”

冷靜下來以後,宋知時犀利地問:“如果他倆是間諜,劉志毅能這麽簡單得死於礦難?這死法也太蹊蹺了吧。”

“劉志毅確實是死了,而且確定是他本人,已經查證過了。”

這一點顧淮也曾懷疑過,他的直覺一向很準,這次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碰釘子。

“思雨那邊……”

“並無異常。”

調查進行到這裏仿佛進入了死胡同。

再多說也無用,畢竟死者為大。

宋知時扯了扯嘴角,一股濃濃的內疚感湧上心頭:“我們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應該疏遠思雨的……”

“你沒錯。”

“他現在一個人一定很難過,我能不能去劉家村看看他?”

觸及到宋知時渴求的眼神,顧淮的心臟驟然柔軟下來,最終還是同意了:“想去就去吧。”

那句註意自身安全,他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第二天,宋知時恢覆了點活力,他把修改好的最新舞劇臺本交給了朱芳婕。

“我仔細想過了,根據我們團現有的人員配置,我們團女孩子居多,我準備讓她們一半女扮男裝,一半飾演軍醫護士之類的角色。”聊到自己的創意,宋知時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女扮男裝?”朱芳婕認真思考著可行性。

“對於戲曲藝術來說,女扮男裝是很常見的事情。”這也是宋知時從虞蘭疏身上得到的靈感。

“不錯,既然戲曲可以這樣做,我們的舞蹈也一樣可以。”

“爆炸發生以後,這些不需要露臉的礦工也可以由女孩子飾演,她們體重比較輕,用擔架擡起來比較方便。至於背景……”

“咱們可以找歌唱團的人來幫忙客串一下,反正只需要躺著,並不需要出力,我想多一個露臉機會,他們也不會拒絕……”

宋知時安排得面面俱到,朱芳婕簡直沒有修改的餘地,她忍不住驚嘆道:“你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想出這麽精巧的安排。”

宋知時說:“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想法,我覺得大家還是要坐下來,面對面地交流一下如何演好各自的角色。”

見宋知時還如此謙虛,朱芳婕更加覺得當初自己的眼光果然沒錯。想到如今團裏的情況,她忍不住嘆氣,河洛這個文工團真的有些拖累人的嫌疑啊。

“確實,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準備時間又太倉促,很多人都不在狀態。我覺得我們可以開一個誓師大會,哪怕最後拿不到一塊獎牌,這個狀態去參賽就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兩人商量完畢,朱芳婕關切地問:“你今天臉色怎麽那麽差?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

宋知時白天要到文工團報到,晚上要在醫院守夜,雖然顧淮明確表示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但他終歸還是放心不下,最後就是這兩天劉志毅跟姚思雨的事,擾得他心煩意亂。

猶豫了一會兒,宋知時不好意思地說:“老師,我可能還要請幾天假。”

“理解理解,你家有傷員嘛,最近李團長也簽了很多假條,很多隊員家屬在礦上受傷的,通通都批假了。”朱芳婕還以為宋知時是要照顧顧淮,畢竟顧淮是為了救人才受傷的,對英雄總是要寬容一些。

宋知時很難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最後也只能應下。

這是宋知時第一次來劉家村,還是上次回家的那條路,當時還是四個人開開心心回老家過年,這次卻是他一個人形單影只。

經過姚思雨介紹過的漯陵原時,宋知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瀑布依舊洶湧澎湃,其他的卻已物是人非了。

宋知時不由地再一次感慨生命之脆弱。

劉家村顧名思義村民都姓劉。

劉志毅是孤兒,又是村裏唯一一個工人,還跟一個男人結了契,滿村人都認識他。

根據村民提供的線索,宋知時找到了劉志毅的家。

劉志毅家的房子比宋知時想象的還要簡陋,看得出來已經許久沒有人生活的痕跡了。

宋知時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生怕姚思雨做了傻事,趕緊發動就近鄰居去找人。

最終,他在三河匯聚處,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知時大喊:“思雨——”

面前的男人身形一頓,隨即充耳不聞轉個方向就走,而且越走越快。

宋知時趕緊跟上:“思雨,是我啊——”

等姚思雨終於體力不濟栽倒在地,宋知時也跑到了他身邊。

短短幾天沒見,姚思雨本就瘦削的身體更孱弱了,臉上更是蒼白到毫無血色。

宋知時湊近他,輕喚了一聲:“思雨——”

姚思雨嘴唇緊閉,雙目失神地看著遠處,任憑眼淚肆無忌憚的順著臉頰滴落在草叢裏。

“唉,咱們回家。”

宋知時把人扶起來,卻因力氣過大,差點摔倒。再仔細一摸,姚思雨的袖子裏幾乎只剩骨頭了。

他心裏一酸,把人攙扶到了劉志毅的房子裏。

“你最近是不是沒有吃藥?”

姚思雨未答,還是那副無知無覺的樣子。

對於一個失去親人的人來說,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宋知時這段時間也不是白伺候人的,最起碼他跟著做飯大嬸學會了煮粥。

此刻他端著粥進來,就看見姚思雨正獨自坐在窗前,兩眼凝視著遠方。他的雙眼已經哭得紅腫,眼淚卻還在繼續流著。

這樣的狀態對方已經持續了一整天。

“思雨,吃點東西吧。”

姚思雨動了動,僵硬地轉過頭:“我不餓,你吃吧。”

“不吃東西怎麽行,志毅他是走了,但他肯定也希望你好好地活著。”

“知時,我只剩自己一個人了,只有我了……”

宋知時的心被狠狠地揪起:“不,你還有我,我們還是朋友。”

過了很久,姚思雨終於開口了:“礦上有結果了嗎?”

提到這個,宋知時欲言又止。

“你說吧,我受得住。”

“是人為性的意外,誰也不想的。”

這是實打實的悲劇,也是實打實的意外,當事人全部喪身,連個擔責的人都找不到。

“意外?我不信。”姚思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喃喃自語:“好簡單的一句話,志毅卻沒了命……”

“我們可以上訪。”宋知時建議道,這是他今早在文工團裏聽到的,不少家屬不滿意礦區的賠償準備上訪。

姚思雨的眼裏瞬間有了神采,他用力抓住宋知時的雙手,近乎歇斯底裏地問:“上訪?我可以上訪嗎?”

“對,如果你對這個調查結果不滿意,是有權利上訪的。思雨,我會陪著你的,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宋知時雖然也不知道具體該怎麽操作,但是有了希望人才能活著,時間會沖淡一切。

經過宋知時的幾番勸導,姚思雨終於開始吃飯了。

這樣一個孱弱無骨,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宋知時實在是很難把他跟間諜臥底,竊取國家機密的事情放在一起。

文工團演出迫在眉睫,宋知時沒辦法在這裏滯留太久,便勸說姚思雨跟他一起回去。

姚思雨似乎振作了不少,也能聽得進去話了:“我過陣子再回去吧,志毅頭七還沒過呢。”

宋知時哄道:“那你可得答應我,好好吃飯好好吃藥,劉同志可等著你為他沈冤昭雪呢!”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到了姚思雨的心弦,他又開始落淚。

這一次,他不再用手掩蓋自己的痛苦,那小聲的啜泣變成持續不斷的嚎啕大哭,似是要把內心所有的痛苦一起傾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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