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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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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八

主席說:“婦女能頂半邊天。”

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成立,12月的時候,中國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規定每年的3月8日為國際婦女節。

三月八日一大早,國營紡織廠的女工們就集體出動前往省城大劇院觀看省文工團的演出。

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婦女活動,每一位女同志都非常珍惜。

上午八點,省城大劇院正式開門營業。全市女工們懷著激動忐忑的心情走進這所恢宏的劇院。

她們大多是窮苦出身,自掏腰包看過演出的還是少數,大部分都是廠裏組織的才有機會來看的。

此刻的她們坐在這絨布包裹舒適的椅子裏,目光灼灼地盯著舞臺,期待接下來會有什麽樣的演出。

時間回到一個月前。

為了三八節演出,整個文工團都變得異常忙碌。

之前說好宋知時在河洛和省城兩邊文工團輪班的,但如果他回去勢必又要見到顧淮,出於逃避的心思,宋知時跟朱芳婕請了假,加上三八節缺人手,他就“順勢”留了下來。

這天中午吃飯,李小乙暗戳戳地問宋知時:“你們隊最近在忙什麽吶?”

宋知時裝傻:“啊?你說啥?”

李小乙嘁了一聲:“赫,你還當我不知道吶,今年我們舞蹈團報了兩個節目,有一個就是你們隊的,聽說周團長本來不同意,不知道趙團長說了什麽,最後才同意的……”

“說,是不是憋著大節目呢?”

“沒有,就是普通的舞蹈,那你們呢,你們表演什麽?”

“還能是什麽,《紅色娘子軍》唄,唉,這舞都快跳吐了。”

最後一句話,李小乙說得很小聲,宋知時也可以理解,畢竟樣板戲才是政治正確的節目,運動這十年,演的都是這幾出劇目。

“誒,別整得神神秘秘的,快告訴我你們到底跳什麽啊?”

宋知時假意湊近李小乙的耳朵,然後說:“既然是神秘節目,那怎麽能告訴你呢?”

李小乙被戲弄了一通,氣得直跺腳,卻還真拿宋知時沒辦法。

“嘿,宋知時你變小氣了!”

兩人打鬧了一番,這才開始聊正事兒。

突然,李小乙不說話了,連帶著身邊也有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一副可以吞下一個雞蛋模樣,怔楞地看著食堂大門。

這是怎麽了?

宋知時擡頭一看,不遠處一位身著軍裝戲服的少年正朝著他們翩翩走來。

少年身長玉立地站在人群中,一手挽著軍用披風,一手端著餐盤。他身上的制服領口微微松開,露出白皙的脖頸,白襯衫在腰間紮得很緊,顯得腰極為纖細。他似乎來得很匆忙,還沒來得及卸妝,油墨重彩在他臉上卻絲毫不違和。更讓人吃驚的是,他竟然戴了一副金絲框眼鏡!

簡直是又驚艷又禁欲。

食堂裏靜可落針,大家都偷偷地打量著少年,生怕把人給驚走了。

漸漸的,食堂裏又恢覆了往日的喧囂,只是話題三句不離虞蘭疏就是了。

“咦,虞蘭疏怎麽突然戴眼鏡了?他是近視嗎?”李小乙八卦地推了推宋知時。

宋知時卻笑得一臉欣慰,面對李小乙的詢問避而不答:“我咋知道,一會兒你自己問他唄。”

“你——”

“你明知道我不敢!”李小乙咬牙切齒地說。

宋知時不再理會他,轉而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朝著虞蘭疏喊道:“蘭疏,這裏——”

虞蘭疏端著餐盤,原本迷茫的表情對上宋知時很快露出了笑臉,然後朝著他這桌走去。

“你來的也太晚了,都快沒菜了。”

“還好我給你占了位置,還給你打了你最愛吃的紅油面皮。”

“今天食堂可算是疼惜我們了,難得做了一頓蝦,是白灼的,你可得嘗嘗。”

虞蘭疏剛坐下,就得到了宋知時一波投餵。

兩個少年一個姣美,一個俊秀,一個靜,一個動,畫面美好得讓人不忍戳破。

角落裏,周燁氣得險些掰彎了一只湯勺。

關於這次三八節古典舞舞隊的節目,還真不是宋知時拿喬不說,而是趙姝韻警告過眾人,在節目正式演出前千萬不能透露。

“這一次的舞臺是我們古典舞舞隊第一次正式演出,非常重要,大家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之所以不讓你們往外說,也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以防有心之人舉報。”

古典舞舞隊所有成員都是趙姝韻一手帶起來的親傳弟子,對她的話自然深信不疑。

“我們省城國營紡織廠是全市女工最多的單位,所以我以紡織女工為主題,特地排了一出新舞。”趙姝韻意外地看了宋知時一眼,見他紋絲不動,這才繼續說道:“現在的古典舞大都化古為今,以傳統歷史故事為主題。今天我就反其道而行之,化今為古,排了這支《紡織女》。”

《紡織女》以宋代為背景,講述一群紡織女,因為上貢問題跟大貪官鬥智鬥勇的故事。

古典舞舞隊領舞葉尋冬是趙姝韻另一個得意弟子,飾演女主角蘇嫣兒。而作為唯一的男同志,宋知時自然得飾演色膽包天,利欲熏心的大貪官李子衡。

葉尋冬是全隊年紀最小的,今年才16歲,卻已經隱隱有大美人的底子在了。讓她來飾演明艷嬌俏、聰慧過人的蘇嫣兒再合適不過了。

只是排練期間,還出現了幾個搞笑的小插曲。

為了這場不被上面看好演出,趙姝韻幾乎是自掏腰包,傾盡全力購買了著裝,又動用私人關系,偷偷摸尋到了一副宋朝古畫,仿著當時的人物肖像給所有舞者化了妝。

宋知時換上宋制的紅色官袍,頭戴狀元帽,在鬢角插上一支鮮花,整個人不說艷若桃李,也實實在在是一個俊美少年郎,哪有一點點貪官汙吏的樣子。

以至於每次鬥舞的片段,葉尋冬都會笑場。

幾場排練下來宋知時都沒辦法了,只能無奈地尋求場外援助。

對此趙姝韻的解決辦法就是給宋知時貼上假胡子和假眉毛,努力讓他變成一個油膩醜陋猥瑣的中年男人。

可饒是如此,還是讓人難以接受,這樣俊美的少年要去飾演一個惡毒的大貪官。

整支舞蹈大部分的舞蹈動作都是很基本的動作,為了讓工人們更有代入感,宋知時提議可以加入一些職業性動作,比如說推紡車等等。

沒想到,這句話一下子把趙姝韻點醒了。

“我說怎麽差了點什麽,原來差了這個!知時,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趙姝韻看著大大咧咧,實則早就是個舞癡了,不然也不會僅僅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排出一支全新的舞蹈。

只是紡織動作,她也不會啊……想到這裏,趙姝韻眼巴巴地看向宋知時。

別人興許不會,但她知道宋少爺肯定會!

確實,宋知時三歲開始就跟著爺爺巡視自家的工廠,紡織動作自然是信手拈來,他把動作融合舞蹈,一一向姑娘們展示,倒還真有模有樣的。

現在的趙姝韻只差沒把宋知時抱起來吆喝了。

時間就這樣在嬉笑打鬧、刻苦訓練中度過,終於到了三月八日正式表演的那一天。

因為她們這個節目是趙姝韻說服周團長好不容易加上的,反倒陰錯陽差成了壓軸節目。

前面曲藝團的《林海雪原》和歌唱團的《唱支山歌給黨聽》,還有舞蹈團的《紅色娘子軍》都得到了在場觀眾的一致認可和掌聲。

這樣就給後面要表演新舞種的宋知時等人更多的壓力。

看出她們的緊張,不少一隊二隊的舞者們過來安慰。雖然大家平時都有競爭關系,但是面對演出,一直都是齊心協力的。

“下面讓我們欣賞,由省文工團帶來的古典舞《紡織女》,大家掌聲歡迎。”

很快,舞臺上音樂聲響起。

一群漂亮的姑娘們邁著輕快地步伐跳躍著來到舞臺前。她們梳著雙螺髻,頭戴粉色的絲帶,個個一襲粉衫顯得嬌俏動人。

這與前面所有節目都截然不同的裝扮,很快吸引了所有女觀眾們的目光。

“這是什麽舞蹈?”

“她們打扮得可真美啊。”

“沒聽報幕的說嘛,這是講的紡織女,不過是宋代的,說起來咱們不也是國營廠的紡織女嘛?”

“就咱這灰頭土臉的,還能跟這群年輕的小丫頭比吶?”

這時,所有粉裙姑娘排列成一個花型圓圈,然後一點點下腰,露出了中間的“花蕊”,一個梳著與眾不同的墮馬髻,穿著一身翠綠色的衫裙的姑娘從中間一躍而起。

一個漂亮的雙飛燕動作,引得全場驚呼。

她不僅跳得高而且跳得美,落地也很穩,就正像一只活脫脫的燕子,即將展翅高飛。

這動作不僅難度極高,而且要求舞者有著超強的柔韌性,對腰背肌力要求也很高,足以見得葉尋冬舞蹈功底之深厚。

開了個好頭!

趙姝韻懸著的一顆心算是放下一半了。

山明水秀,丹山墨水。

一群漂亮的紡織女們,正在勤苦勞作。她們不但要紡織,還要染布、漿洗、刺繡,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卻無一人喊累,而是樂在其中。

可即便她們如此努力,依然無法按時完成朝廷分派下來的任務。

偶然一個機會,一位小織女聽說,原來她們如此繁重的任務皆源自於州府長官李子衡。這位李大人把上貢的數目翻了數倍,分攤到下面每一個織女頭上,多餘的布匹則被他拿去賄賂上官,以求晉升。

聰明的織女們很快就明白事情的起因經過,可她們只是一群柔弱的女子,如何跟一個手握重權的知府抗爭呢?

臺下的觀眾們被這場景氣得肝疼,她們都是苦日子過來的,早年間家裏可不就是被黑心的地主壓榨嘛?

那這個李子衡跟她們村裏的地主老財有什麽區別?

可一面生氣,一面卻還得揪心地往下看。

這群可憐又可愛的紡織女工們有沒有成功推翻這個大貪官呢?

這時,飾演李子衡的宋知時也上場了。

看到他的臉時,所有觀眾都驚呆了。

沒錯,大貪官李子衡竟是個英俊瀟灑的俏兒郎。

可他長得雖好,做的可都不是人事啊!

簡直讓臺下的女觀眾們又愛又恨。

舞蹈很快來到了高潮,大貪官李子衡竟然想強娶織女中最美的姑娘蘇嫣兒為妾,為了反抗李子衡,也為了不連累其他姐妹,蘇嫣兒決定刺殺對方。

葉尋冬耍了一段劍花,再度贏得了全場歡呼。

又俏又傲,又堅強又颯爽的姑娘誰能不愛?

在“刺殺”過程中,蘇嫣兒跟李子衡打得難舍難分。

這支鬥舞同樣是《紡織女》的重頭戲。

趙姝韻給了葉尋冬高光時刻,同樣也沒有落下宋知時。

宋知時先是一個覆合旋轉掃堂探海轉,隨即又一個趲布變身橫雙飛燕,引得臺下尖叫連連。

只是這李子衡看著一表人才,實則繡花枕頭一包草,拿著利劍也不會使,被蘇嫣兒打得節節敗退。

最終李子衡被蘇嫣兒的一番行為嚇得屁股尿流,連官帽都在匆忙逃跑中落下來,引得全場爆笑。

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人民百姓當家做主的時代到了!

這主題太好太巧太妙了!

饒是之前多次拒絕趙姝韻的周雪梅(團長)也不得承認這個舞蹈確實好。

臺下掌聲雷動,人人叫好。

趙姝韻對這支舞的編舞十分上心,舞蹈正式排出來以後,她不止一次對眾人說,如果表演效果好,就把它作為五一參賽作品,參加軍區勞動節文藝匯演。

說到這個勞動節文藝匯演,是陜省從63年就開始的舉辦的一個大型比賽,雖然中間因為國家動蕩暫停過幾年,但是前兩年又重新開辦了。今年更特別一些,聽說不再是以省做單位,而是以蘭州軍區為單位,蘭州軍區可是有五個省吶,如果能拿到金獎,不,哪怕是銅獎,那也不僅僅是一個市的榮譽了,而是代表了一個省。

只要能拿到獎,不論是團體獎還是個人獎,起碼在西北這一片肯定是大出風頭了。

因此競爭不可謂不激烈。

只是競爭再激烈也跟宋知時無關,朱芳婕之前跟他說過,他們這個小文工團連參賽資格都沒有。為此李逢春急得上火,到處疏通關系,可仍是沒法子。

但宋知時也不是省文工團的人,這就意味著他是沒辦法參加比賽的。

如此高規格的比賽本就不多,擁有參加資格更是難上加難。趙姝韻曾經幾次嘆氣,說他舞技出眾,就是差一個好的出身和履歷。

正當宋知時為此感到遺憾和一籌莫展之時,一通河洛來得急電,及時挽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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