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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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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秘密

顧福實跟李鳳仙最終離沒離成,宋知時不知道,但在顧家拖延了這麽些時日,他們回到礦上已經快元宵了。

因為宋知時年後就要去省城,所以朱芳婕沒讓他參加元宵演出,畢竟現在的元宵節也遠不如後世熱鬧。

在回來的幾天裏,顧淮照常是早出晚歸,明明是跟之前一樣的作息,但宋知時楞是品出了幾分對方躲著自己的感覺。

一會兒冷戰,一會兒躲著自己,宋知時就算是泥人都得生出幾分脾氣,更何況他原本就有少爺脾氣。

這日,宋知時好不容易在家裏逮住顧淮,正準備跟他說清楚,家裏卻突然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宋知時打開門的瞬間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揉揉了眼睛,才看發現自己沒看錯。

“岑叔!你怎麽來了!”

外面站的人不是岑百川又是誰。

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岑百川不好太過激動,他就像所有拜年的普通親戚一般,拎著大包小包,只是眼中的熱淚昭示了他內心的心酸。

“我就是路過,來看看少、來看看你。”

宋知時連忙招呼他:“快進來快進來。”

“這位是……”宋知時把目光放到了另一位老者身上。

岑百川小聲解釋道:“這是你讓我請的大夫,是以前仁惠堂的周大夫。”

這時,顧淮也從客廳走了過來。

“這位是?”

“這位就是、是我說的那個老鄰居,這是他朋友,一起來看我的。”

之前回來的時候,宋知時跟顧淮提過,以對方的記性不可能不知道。

家屬院難得來了生人,來往的鄰居都探頭探腦的。

顧淮把人迎了進來,趕緊把門關上阻隔了外人的視線。

下一秒,岑百川語不驚人死不休:“這位一定是姑爺吧。”

宋知時險些被口水嗆著:“咳咳咳,岑叔你叫他顧淮就行了。”

岑百川了然地點了點頭,然後簡單地跟顧淮問了好,就開始打量起顧淮分到的這套房子。

房子很小,幾個轉身就能看完。從省城來到這千裏之外的河洛,看見這窮鄉僻壤,岑百川已經很難受了,再忍受著長途奔波之苦來到礦上這家屬院,看著百來口人擠在一棟破樓裏,岑百川險些落淚。他們少爺過得這是什麽日子啊……要知道以前在宋公館,少爺的書房都不止這麽大。

“宋多呢?怎麽不在你身邊伺候?”

“我跟顧淮送他去讀書了。他才幾歲啊,總不能整天跟著我無所事事吧。”宋知時邊說邊給兩人倒水。

“岑叔,我能照顧自己,現在也有了自己喜歡的工作,比以前在家裏過得舒坦。再不濟,這不還有顧淮嘛,他一個人兼司機廚師保姆,一天二十四小時照顧我呢,您就放心吧!”

岑百川掖了掖濕潤的眼角:“唉,如今這世道,也只能如此了。”

宋知時自然知道岑百川是真心疼自己的,可這房裏有竊聽器,他生怕對方說些什麽不該說的,跟顧淮打了聲招呼,就趕緊把人拉到了僻靜的花園裏,留下周大夫跟顧淮面面相覷。

“岑叔,我真沒想到您竟然會那麽遠來找我。”

“為了少爺這點路算什麽。哦,對了,您讓我打得眼鏡我已經找人打好了。”

說著岑百川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麂皮盒子。

宋知時打開一看,眼睛都快被閃瞎了。果然是大城市才有的精工細作,琥珀花紋的鏡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鏡托末端墜著一條細長的金鏈子。

宋知時輕輕撫過鏡框,他都能想象到虞蘭疏戴上能有多好看了。

聊完正事,岑百川開始暗戳戳地打探:“小少爺,那位顧同志對您可好?”

雖然宋小少爺這幾天對顧長工的表現略有不滿,但整體還算得上是瑕不掩瑜,所以給了一個十分中肯的評價:“他對我挺好的,你放心吧。”

岑百川親耳聽見以後,這才把心放到肚子裏:“其實我此次前來,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您。”

宋知時好奇道:“是什麽?”

岑百川從厚重的棉襖中,拿出了一張薄薄的信遞給宋知時:“是老爺留給您的書信,我生怕丟了,路上一直隨身攜帶著。”

“當年宋家出事前老爺曾找過我,把這封信交給了我,囑咐我一定要在您二十歲以後親手交給您。上回咱們相遇的突然,後來您走得也匆忙,所以才一直沒能給您。好在您給我留了地址,我這才做完您吩咐的事情以後,就匆匆趕來了。”

爺爺竟然給他留了信!

這是宋知時完全沒想到的,畢竟前世一直到自己死,他都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算起來距離宋家出事已經快六年了,這六年的時間,幾千個日日夜夜,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這位不知身在何方的親人。

想著想著,宋知時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先是摸了摸信件上的火漆印,確定完好無損並沒有被人中途打開過,然後又摸了摸信紙的材質,確實是以前宋公館使用的特質信紙,且有家族特有的印花,這些均無法仿制,這才放心打開。

【知時吾孫:

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爺爺已經不在你的身邊了。但是你要記住,無論你身在何處,你永遠都是宋氏的子孫,切不可做出違背祖訓的事情,家族榮耀皆系於你一人。

接下來我說的幾件事情,你務必要記住。其一,咱們家雖然建立了紡織廠,使用了先進的洋人機器,但宋氏之所以能叱咤江寧,靠的還是我們家族特有的染紡技術。這些秘技概不外傳,幾百年來,只有每一任家主才能知道,且代代相承。此物現存於首都最早的華夏銀行,鑰匙就在祠堂匾額的後面。

其二,顧淮此人絕非池中之物,你可以用他,卻也要警惕他。我有一個關於他身世的秘密,必要時可以用來鉗制他。

鉗制?就他還能制得住顧淮?

看到這句話,宋知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爺爺一定想不到,顧長勝叔公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顧淮並非親生這件事說明了。

可宋清榮接下來寫的內容卻讓宋知時大驚失色。

【五年前,我在省城第一次遇見顧淮,因為種種原因他救了我,當時我就覺得此子不凡,或許可為我所用。為了報恩,我找人調查了顧家的事情,然後便得知原來顧淮並非顧家的親生兒子,且他這麽多年一直都在尋找自己親生父母。我本想替他找尋親,用來償還他的恩情,卻只查到了他生母的姓名籍貫,他的生母身份特殊,所用皆是化名,根本無從找起。

就在我以為這條線索幾乎就要斷絕的時候,天無絕人之路,我在京城遇見了一位跟顧淮有七分相似的男人。兩人氣質外形如出一轍。此人位高權重,非尋常人也。

天底下竟有如此相似的人嗎?

我找人打探到他早年間的活動軌跡,竟真的與顧淮生母有過重合,我猜他很有可能就是顧淮的生父。但我找尋真相期間,屢屢被人暗中阻撓,我想這孩子的身世肯定大有文章,而有人並不想讓我把真相捅到他生父面前。

最後,緊急的時候,務必保全自己的性命安全,不要相信身邊任何人,包括顧淮。有時候越親近的人,越是會給你致命的一擊。

宋清榮留】

看完信,宋知時的內心一片五味雜陳,既有為爺爺一片苦心的感動,又有窺知到顧淮身世的忐忑。

他顫抖著將信紙折好,並找岑百川借了個打火機把它燒毀,確定沒有一點字跡殘渣,宋知時才放心地離開。

“岑叔,這幾天您就安心在這裏住著,商陽雖然貧苦,但是也有可以玩的地方,我帶您好好轉轉。”

“小少爺不必如此客氣,我辦完事就走。”

宋知時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裏,顧淮已經上工了,只留下周大夫一個人老老實實地在家裏坐著。

夜裏,宋知時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一直以為爺爺把自己托付給顧淮是出於信任,現在想想,爺爺叱咤商場幾十年,怎麽可能發自內心地信任一個陌生人,恐怕也是拿捏著顧淮的脈門吧。

那顧淮呢?真的是為了這五百塊錢和弟弟們的婚事跟自己走到一起的?他對自己的好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宋知時的內心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告訴自己:宋知時你別忘了,是誰在你死後一直照顧大姐和大侄子,最後又把大部分家產給了大侄子的!

另一半則在說,也許顧淮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他照顧世安只是為了找到這封信,而世安是宋家唯一的後人。

那日顧長勝雖然有說顧淮並非顧家的親生子,但是關於他身世的其他事情卻只字未提,宋知時當時並未多想。

現在想來,連爺爺都查不到的事情,他們恐怕自己也是一頭霧水吧。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找尋身世這件事只會更加困難。

唉,自己到底該不該告訴顧淮呢?

還是像爺爺說的那樣,以此為把柄拿捏顧淮?

我的好爺爺,你可知你把這進退兩難的境地都拋給自己的寶貝孫子了?

因為睡不著,宋知時索性也起來了。

他把房間讓給了岑百川和周大夫,自己則是睡在了客廳,所以現在出門特別方便。

只是宋知時才動了一下,屋內就亮燈了,這時候他再想裝睡已經來不及了。

“睡不著嗎?”

“嗯。”

“要不要出去散步?”

這就是有話要避著竊聽器說的意思了。

“好啊。”

於是宋知時披了一件軍大衣,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顧淮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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