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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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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回家

“周、周師兄,你不是最討厭虞蘭疏嗎?”鄭逸顫抖著問。

周圍看熱鬧的幾人也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他們雖然跟鄭逸關系好,但是要知道周燁的父親可是蘭州軍區的某位軍長,他們的長輩多多少少有在他父親手下任職的,絲毫不敢幫著鄭逸說話違抗周燁。

“誰告訴你的?”

“我、我猜的……”剛剛囂張得不可一世的鄭逸,此刻就跟鵪鶉似的耷拉著肩膀。

“不準亂猜!”

“是是是。”

周燁平覆了一下心情,又變成了往日那個笑面虎的形象,過往的師兄弟跟他打招呼,他也笑意盈盈地回應,只有周圍幾個跟他關系熟稔的,才知道他的真實脾氣秉性。

眼看周燁心情好了,鄭逸心思也活泛了:“周師兄,那個新來的我調查過了,就是普普通通一小縣城來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傍上虞蘭疏做室友的,你說會不會是被虞蘭疏脅迫,做了他的小弟?”

周燁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以為虞蘭疏跟你一樣?”

眼看這位爺心情又不爽了,鄭逸趕緊找補:“不不不,當然不是。”

“但是他們關系確實好得不一般,你看那小子——”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鄭逸趕緊遙遙一指。

遠處兩個少年坐得極近,其中一位看著年紀大一些的對另一位可謂是極獻殷勤,一會兒幫忙端飯,一會兒幫著加菜。而另一個也是難得展露笑顏,一一吃下。

餐桌上,虞蘭疏小聲道:“我是看不清不是看不見,你不用一直照顧我。”

“沒關系,我喜歡照顧你。”宋知時說的是實話。

以前在家裏,他就是最小的,有爺爺和哥哥姐姐照顧,到了河洛又有顧淮和宋多照顧。好不容易看見一個年齡小點的,宋知時可想過把哥哥的癮了。

虞蘭疏抿嘴一笑,素來淡漠的臉上染上一絲緋紅,顯得更有人間煙火氣了。

“我們團下午要加練,我得先走了,你慢慢吃。”

“那你路上註意安全,知道了嗎?”

“嗯,我會小心的。”

這一幕幕落在外人眼裏,那可不比親兄弟還好上三分?

等虞蘭疏走後,李小乙學著宋知時的樣子,捏著嗓子:“路上註意安全~”

馬衛國一樣是個活寶,跟著就說:“嗯~我會註意安全的~”

宋知時被兩人逗樂了:“幹嘛吶?”

李小乙吃味道:“哎呀,這才幾天啊,就把我們團的高嶺之花拿下了。”

宋知時哭笑不得:“怎麽就拿下了?”

李小乙咬著筷子:“這就把我們都給拋到腦後了是吧。明珠,這叫啥來著。”

蘇明珠接話道:“過河拆橋。”

李小乙:“對對對,沒錯!”

宋知時又不能對他們明說虞蘭疏的眼睛不好,只好說:“他是我室友,沒有他,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我照顧他一下怎麽了?”

李小乙冷哼了幾下:“你剛來的時候,我還為你忙前忙後呢,怎麽不見你奉承我啊?”

宋知時敲了一下他嘴裏的筷子:“嘿,說奉承就難聽了,我們這叫社會主義兄弟情,是階級情義。”

幾人有說有笑地把飯吃完了。

遠處,鄭逸感覺渾身一涼,側身看去,身邊那位爺的臉色已如數九寒冬一般了。

宋知時此刻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記恨上了。

十五天的時間一晃而過,不知不覺宋知時已經在這裏學習了半個月的時間,還有幾天就是春節,他得收拾行李提前回去準備新年節目。

離開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做。

好不容易回到闊別多年的家鄉,他想回以前的家看看。

宋知時坐著公交車來到宋公館,如今這裏已經設立了一個站臺,名為公館站。

映入眼簾的一整棟奢華覆古的白色洋房。

宋公館占地兩畝左右,由一棟大洋樓和兩棟小洋樓構成品字形。洋房通身雪白,唯一顯眼的就是黑色的窗欞,顯得既奢華又端莊。大門有兩道,分別是木門和鐵門,木門遮擋視線,鐵門彰顯豪氣。大洋樓的正中央還有三座噴泉拱衛著中心莊嚴肅穆的聖女像。

花園中,大到一棵樹小到一枝花,都是建造洋房之初從法蘭西移植過來的,如今還生長得郁郁蔥蔥……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歐洲某國的公爵城堡所仿建,在當年的西城那可是頭一份。

昔日門庭冷落的宋公館,如今卻格外熱鬧,裏面來來往往的都是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仿佛重新煥發了生機,除了沒有開噴泉,哪哪都跟宋老爺子在家時一模一樣。

哦,還得除開門口一排排的二八大杠。這要放以前,那門口停的必須黃包車和豪華轎車啊。

宋知時回憶到一半,就被一個門衛模樣的中年男人打斷了。

“餵,小同志,你找誰啊?”

宋知時猜測估計是自己一直在門口駐足,所以引起了他的註意。

宋知時只能沒話找話說:“沒找誰……那個,現在這裏是什麽地兒啊?”

門衛一副你不識字嗎的表情,然後指了指門口說:“你沒看那邊有個小牌子寫著呢嘛,這裏是長安人民報社。”

“人民報社,報社。”宋知時喃喃地念著這幾個字。

門衛以為宋知時是外鄉人,熱情地向他介紹起了宋公館的一磚一瓦。

說起宋公館的歷史,那沒人比宋知時更熟悉的了。

“……看見那排自行車了嘛,那可是我們報社獨有的一道奇景……”

說話間又是一群青年人騎著二八大杠火急火燎地跑到報社門口,手裏拿著文件袋,他們雖然著急,但是臉上的笑意是怎麽也蓋不住的,看來是找到了好的新聞素材。

“這年輕人的精氣神餒!”

門衛還在喋喋不休,宋知時已經聽不下去了,跟他打了聲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他還得再去一個地方——宋家老宅。

宋公館只是他爺爺當年的婚房,宋家老宅才是宋氏家族幾代在西城的跟腳。

只是來到老宅,宋知時傻眼了,他家老宅的園林圍墻居然被拆了!

如今園子裏的奇石、名樹、亭臺、水榭、樓閣處處都是拍照閑逛鍛煉的游人和普通百姓。

宋知時往邊上一看,果然也立著一道牌子,上書城南人民公園。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宋家的祠堂躲過了這場浩劫,至今仍然還在。

宋知時正想推門進去,卻被人攔下了。

“小同志,買門票啊!別做那沒素質的,是個地兒就亂闖!”

宋知時看向對方,眼前這位大媽年紀也不小了,胸口帶著一個牌牌,看樣子確實是這裏的售票員。

宋知時都被氣笑了,他去別處也就算了,回自家祠堂還要收費?

他正想跟售票員掰扯一番,突然,斜方沖出來一老者,把售票員直接撞開了,然後一手護著宋知時,一邊開罵:“你知道他是誰嘛,你就敢攔?”

售票員被頂得差點摔一跤,氣得臉都紅了:“誒,又是你,我說老爺子,今兒個甭管是誰,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那也得買票!”

宋知時一眼認出來人,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了,他趕緊把前面的老者抱住:“得得得,岑叔,你別跟她吵,我買票就是了,要多少錢?”

售票員大媽一臉算你識相的表情,隨後把手伸到宋知時面前:“一毛二一張,不貴吧!”

“是,不貴。”宋知時強忍怒意,從兜裏拿出兩毛四遞給大媽。

對方這才拿了兩張票遞給他們。

岑叔嘴裏罵罵咧咧的,最終還是跟著宋知時走了。

兩人從宋宅的祠堂邊上的小門,一路走到了前庭,這裏因為要買票來得人極少,倒是清凈很多。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宋知時再也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問:“岑叔,原來您一直在這裏?”

岑叔老淚縱橫,拉著宋知時不撒手:“是,他們驅趕我打我罵我,我都不會走的,我得為老爺和少爺守著宋家的家廟啊。”

他嘴裏的少爺喊的是宋知時的父親。

宋知時心中一動,兩行清淚頓時落下:“岑叔,我真沒想到還能再看見你。”

“我也是,您長大了,高了也瘦了。”

兩人就著這些年分開以後的生活聊了一會兒,很快就消除了所有隔閡。

最後,岑叔感嘆了一句:“真好,大小姐二小姐都已經結婚生子了。”

宋知時問他:“您在這裏守了多少年了?

岑叔一臉懷念:“我8歲就被賣到了宋家,老爺仁善,允我保留姓氏,還給我取了名字,又讓我娶妻生子綿延後嗣,我28歲就接手宋家祠堂,到如今也有40個年頭了。”

竟是不知不覺就為宋家搭上了大半輩子,宋知時看向岑叔的目光更是欽佩,前世他一直到死都沒能回來,對西城的事情自然是一無所知。更不知道有位老人為了他的家家族奉獻了一生。

“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要是沒有老爺和少爺,根本沒有我岑百川。如今看見小少爺回來,我這打心眼裏高興。”

“岑叔,我多年不回來,手下能用的人寥寥無幾,我現在有幾件事想拜托你。”宋知時本想自己去做的,但他到底離開省城多年,還是不如岑百川對這裏知根知底。

“小少爺您盡管說。”

“我想讓您幫我找個名醫,就以前咱們老宅裏那種就很好。我有個朋友身體不好,具體癥狀就咳嗽、體弱……”

“我聽您這描述,倒像是什麽弱癥,這病可不好治。”

“不論多難。”說完,宋知時又補充了一句:“這是我答應我朋友的。”

“行,包在我老岑身上。”

“還有一個事情,我想讓您幫我定一副眼鏡,要好看一些少年人戴的那種,度數我一會兒報給你……一定要最好的,不要太老氣。”

“知道知道。”

“最後一件事,岑叔。”

宋知時深呼一口氣:“現在是新社會了,您不要叫我小少爺,也不需要守著這有名無實的家廟了……您回家去吧。”

“回、回家?”岑百川仿佛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

“對。”

“沒有宋家,我哪來的家啊,我哪來的家啊?”

“門口看門的大媽還能一個月拿五塊錢工資呢,您守在這裏,什麽都沒有。”

“我不走,我不走,求小少爺不要趕我走,我一把老骨頭我還能去哪——”說到這裏,岑百川已是淚如雨下。

“岑叔,你還有家人也有孩子,你去陪陪他們不好嘛?”

“我婆姨前些年去了,孩子也不在身邊,孤家寡人一個,有宋家在我也有個念想。現在找到了小少爺您,老頭子我死都瞑目了,更是不能走了。”

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者險些要跪下來,宋知時怎麽忍心,只能把人扶起來:“那這些錢您拿著,您去租個房子住著。”不用想也知道老人這些年過得什麽日子。

強行推讓了幾次,岑百川最後還是收了。

“小少爺,您安心吧,宋家其他老小在哪,我都知道。”

有了岑百川的鼓勵,宋知時心中大定,對未來的生活更加充滿了期待:“那我也給您一句準話,不出三年,我們一定可以團聚。”

“好,我在這裏等著大家,我就是熬也要熬過這三年。”

宋知時離開的那天,一隊能來的人都來了,甚至虞蘭疏也請了半天的假過來了。

宋知時取笑著平時玩得最好的幾個:“我年後還來呢,怎麽一個個哭喪著臉啊?”

蘇明珠紅著眼眶:“你還說呢,我們都以為你會留下,誰知道你真的會走?”

宋知時感慨道:“是啊。”

留在省文工團對他來說可謂是一步登天,可他現在還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績,又有什麽資格留在這裏呢?更何況河洛還有人在等著他過年呢。

“行啦,我初七就過來了。”

這時,角落裏兩個姑娘畏畏縮縮地走上前來。

宋知時一眼就看見了她們,立刻就想起第一天來省文工團的經歷。

這兩人正是孫淑珍、瞿小潔。

“宋同志,之前那件事是我倆不對,在這裏真誠地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生我們的氣。”

這點小手段比起楊慧琴來說可差太遠了,宋知時也並不放心上,因此便道:“行了,都過去了。”

趙姝韻還是一貫的簡潔明了:“宋知時,回去記得勤加練習,還有你可別回去吃胖了,年後來了都是要一個個過秤的。”

“不是吧,這麽嚴格!”這下除了宋知時,所有人都鬼哭狼嚎起來。

畢竟過年胖三斤可不是吹的。

宋知時第一次發現趙姝韻和朱芳婕這對師姐妹的共通之處,那就是一樣的毒舌一樣的嚴格。

走到虞蘭疏面前時,宋知時卻發現他很淡定。

“我走了,你得一個人獨守空房咯。”宋知時開玩笑道。

可奇怪的是,任憑他如何吹噓逗人,虞蘭疏都是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難道這麽招人厭嗎?蘭疏這是巴不得自己走啊?明明前幾日他還不是這個態度啊。

很快火車進站,這次宋知時備足了糧食和水,興高采烈地登上了火車。

“快回去吧,年後我就回來——”

等火車開走了,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蘇明珠嘟囔了一句:“真是的,該留的不留,不留的死皮賴臉。”

李小乙罵了一句:“行了,你小點聲,生怕團長聽不見是吧。”

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麽:“誒,虞蘭疏呢?可別把咱臺柱子剩了。”

兩人一回頭,發現虞蘭疏還怔怔地站在原地呢。

虞蘭疏眼看火車越開越遠,直到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乃至於徹底消失不見,這才喃喃了一句:“知時,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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