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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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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朋友

姚思雨被宋知時的舉動逗得十分開懷,忍不住道:“我一個人在家裏也很無聊,如果可以的話,你能陪陪我嗎?”

姚思雨長得很秀氣,戴著一副眼鏡,有點知識分子的味道,宋知時對這樣的人有天然的好感。

家屬院的人他接觸得都不多,加上前世他沒見過姚思雨,此刻對對方充滿了好奇。

索性回去也沒事幹,宋知時就在姚思雨的家裏坐下了。

“姚同志,我聽你這口音不太像是陜省人啊。”

“對,我是河省人。你不用叫我姚同志,太見外了,直接叫我思雨就行了。”

“思雨,思雨。”宋知時反覆念了幾遍,然後懇切地說:“你的名字很好聽。”

“你也是,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我盲猜你的名字是來自杜子美的這首詩吧。”

宋知時十分驚喜於姚思雨的博學,聞言連連點頭:“確實是因為《春夜喜雨》,我出生在一個春雨綿綿的夜裏,我爺爺給我取名知時,希望我珍惜光陰,遵守時間。”畢竟宋家是做生意的,最註重誠信和時間。

姚思雨抿嘴一笑:“你看你的名字有知時,我的名字裏有雨,都在一句詩裏,我們很有緣分啊。”

宋知時一拍手:“嘿,你別說還真是。不然你我一南一北,明明都不是商陽人,卻還能在這小縣城煤礦的家屬院裏遇見。”

接下來兩個人越聊越盡興,越聊越投機,宋知時恨不得直接跟人拜把子。

“你怎麽從北方到河洛來,距離這麽遠?”

“不瞞你說,我父母很早就過世了,他們臨走前讓我來投奔姑姑,可是我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卻沒找到她。”

見勾起姚思雨的傷心事,宋知時也挺不好意思的,趕緊說:“其實我爹娘也走了,我就一個爺爺還有兩個姐姐,她們也都不在我身邊。”

姚思雨似乎並不介懷自己身世的痛處,繼續說了起來:“後來我身上的錢用光了,好巧不巧就流落到了劉家村,是志毅收留了我。當時我的介紹信到期了,如果不能落戶在這邊,我只能被遣送回去……”

劉志毅?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人好像是姚思雨的……

“志毅也是個孤兒,一直沒有娶妻,他為了幫我就跟我結了契,把我的戶口遷到了這裏。”提起劉志毅,姚思雨原本蒼白的臉龐浮現出淡淡的粉色。

顯然兩個人後來是假戲真做了。

宋知時本來還想感慨兩人的經歷境遇竟然如此雷同,但聽見姚思雨後面的話,他就說不出來了。畢竟他跟顧淮只是室友,以後還可能還會成為彼此的前任。

見宋知時一言不發,姚思雨好奇地問:“對了,你跟顧淮也是契兄弟啊,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

“呃,這個……其實跟你們倆也差不多……”就是後續發展差多了。

剛剛面對周秀萍,宋知時還能侃侃而談,把人忽悠得一楞一楞的,現在聊到顧淮,他就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完全不知道說啥。

好在姚思雨也是個會看臉色的,見宋知時不想多說的樣子便也不多問了,轉而問起了其他事情。

“我聽說你在文工團上班?”

“是啊。”

“上次國慶文工團來礦上表演,可惜座位緊缺,不然我真得去看看。”

姚思雨語帶艷羨,讓宋知時心有不忍:“一定會有機會的。我能冒昧問一下你的學歷嗎?”

“我高二的時候,家裏就落難了,後面就沒有再讀了……”

姚思雨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未盡之意宋知時也猜到了。

說起來,他跟姚思雨的情況還真差不多,要不是有顧淮,他能不能繼續學業還是未知數。不過他的出身家境同樣不能宣之於口。

宋知時想,這年頭誰還沒個秘密,所以並不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學歷挺高的啊。”宋知時這話完全是發自內心的,現在全國大半的人還處於文盲狀態,讀過小學的一般都是工人家庭,讀到初中高中的寥寥無幾,能讀到大學的簡直是鳳毛麟角。

“學歷再高有什麽用,毫無用武之地。”說著,姚思雨輕咳了幾聲,然後他跟宋知時解釋說:“哦,我這是老毛病了,不傳染人的。我身體不好,平時很少出門,家裏都是志毅在賺錢養家。”

宋知時提議道:“礦區不是有學校嗎?憑你的學歷,你完全可以去做老師啊。”

“做老師?”姚思雨有些詫異。

宋知時倒是誤會了,他以為對方看不上這個職業,趕緊說出自己的心得體悟:“不瞞你說,其實我也做過老師,雖然工資很低,有些小孩子也挺煩的,但總算是有份事情做……”辭職之後待在部隊的日子,那才是真真無聊透頂。

姚思雨趕緊解釋:“你誤會了,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如果有機會,我就試試。”

“那你平時都呆在家裏幹什麽呢?”

“我、我看書……純粹打發時間……”話還沒說完,姚思雨的耳朵不知不覺紅了起來。

通過這幾小時的相處,宋知時敢說自己已經把對方摸得很透徹了,姚思雨一看就不是個能扯謊的。

而且這時候除了紅本本以外,好像也沒什麽好看的書籍了吧。

“什麽書啊?”

姚思雨眼看瞞不過去,只能一咬牙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行李箱,然後當著宋知時的面,把行李箱打開了。

宋知時被呈現在眼前,這個積壓著的滿滿當當的世界名著的行李箱給嚇呆了。

他忍不住上前隨手拿起一本,然後就念了出來:“紅與黑?”

“這是戰爭與和平,這是伯爵的故事!”

“這可都是——”

“噓!”姚思雨趕緊把宋知時拉到一旁。

“我知道,這都是禁書,只是我實在愛看這個,你可千萬要替我保密啊,連志毅都不知道,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宋知時趕緊做了個封口的動作,以表忠心:“一定一定!”

得了保證,姚思雨這才松手放了宋知時。

宋知時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何止是姚思雨啊,他也超愛看這些書的,他自己就有很多外國名著,可惜都被抄了,一本也沒帶過來。

他一本一本撫摸過去,寶貝地就像是在對待自己的孩子,這裏面很多都是外文原版,厚厚的封皮和泛黃的紙張昭示著它們濃厚的歷史。尤其是裏面竟然還有德版書和法版書,宋知時並不會說德語和法語,但這不妨礙他對書籍的欣賞。

姚思雨見他也是愛書的人,便道:“你要是喜歡,隨時可以過來看書,只是不能把書帶出去,還有一定要保守秘密。”

“嗯嗯,我一定保守秘密。”這秘密要是洩露了,別說姚思雨兩口子,他跟顧淮甚至可能整棟樓的鄰居都要受到牽連。

宋知時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他隨手拿了一本,如饑似渴地看了起來,不知不覺竟然從中午看到夜幕降臨。

等顧淮回家發現家裏沒人,出來找人的時候,宋知時才發現自己完全忘記了時間。

他婉拒了姚思雨的留飯,偷偷跑回家裏,試圖裝作一切並未發生。

顧淮沒找到人,回來卻發現某人正在床上“呼呼大睡”,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雖然知道礦區也丟不了人,但一天沒看見少年,他一直心有不安。

看見人回來了,還沒心沒肺的裝睡,顧淮難得生出了些捉弄人的想法,準備給對方一點小小的教訓。

“看來今天只能我一個人吃飯了,這燒雞也只能我一個人吃了。”

說完,顧淮瞥了眼床上——不動彈,行,我看你能撐多久。

“不愧是老師傅做的燒雞,味道就是香。”

天知道,宋知時這一天忙裏忙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到現在還滴米未進呢。剛剛看書還不覺得,此刻他只能感覺胃裏一陣蠕動,還時不時發出細小的咕咕聲。

壞心眼的顧淮。

宋知時一面罵,一面憤憤地起床,把鞋子踩得吱吱響。

“我起來了。”

顧淮裝作沒聽見,宋知時無法,只能擡高了音量:“我、我起來了。”

然後顧淮才拿正眼瞧他,見少年氣鼓鼓的,顧淮不免覺得好笑,臉上卻仍是板著:“一天上哪野去了?”

宋知時訕訕地坐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燒雞上瞥:“你發現我出去了?”

他還以為顧淮是故意誘惑他吧,還真有燒雞。

宋知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好想上手啊……

“去洗手!”顧淮一字一頓道。

“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宋知時火速洗了個手,然後才把手伸向了燒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唔,好粗——”

“慢點吃,你這一天都幹什麽了?”

宋知時把嘴裏爆滿汁水的雞肉咽下去,然後把今天路見不平的事情說了出來,說完還一副求表揚的姿態。

顧淮聽完以後,卻一臉不讚同:“你啊你——”

“怎麽了?”

“以後做事要多考慮一下後果,別這麽冒失。”到最後,顧淮還是沒舍得說重話。

“我明白你是想幫周嬸,但是你不能以這種虛假的甚至迷信的方式,一會兒我陪你上門道歉去。”

啥?道歉?

老古板,他才不去呢!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

“用心很好,但是方法不對。知時,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們出去亂說,很可能把你暴露在風尖浪口。”

宋知時雖然不服氣,卻也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知道了。”

“對了,我今天還交了一個新朋友。”

考慮再三,宋知時還是沒有把姚思雨有禁書的事情告訴顧淮。

“姚思雨?隔壁鄰居?之前給我們送菜那個?”

顧淮記性很好,很快就說了姚思雨和劉志毅不少事情。

“你調查過他們?”

“嗯。”顧淮也沒隱瞞,直接就說了。

宋知時理解現在是特殊時期,倒也沒有生氣。

“那你查出什麽了嗎?”

顧淮手裏的動作一頓:“暫時還沒有。”

“那就是沒什麽問題咯!”宋知時很高興,那是不是意味著他跟姚思雨真的可以做朋友,別的不說,就對方那箱子書就夠他饞的了。

“說起來真巧,劉志毅的老家劉家村也在三河公社,現在我們又成了鄰居。”

三河公社位於黃河的兩條支流洛河跟渭河的交界處,是個有著上萬人的大公社,顧淮家所在的顧家村也在那裏。

顧淮敏銳的眼裏忽然湧現出一股疑慮,但是很快卻消失殆盡:“確實挺巧的,好了,別說話了,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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