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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國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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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國慶(一)

宋知時狡黠一笑:“謝謝團長給我這個寶貴的機會,我一定不負您英明的指導。”

“我是革命一塊磚,東西南北任您搬,砌進長城不驕傲,放到廁所不悲觀。”

事情都定下來了,宋知時自然是各種彩虹屁輪番吹。

“好好好,你小子這嘴,真的是——”

李逢春被熏得樂淘淘的,反倒不計較宋知時剛剛沖撞崔大副的行為了。反正他的目的也達成了,其他人的陰謀詭計有沒有實現就與他無關了。

李逢春走後,眾人對望一眼,這才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團長真的要把你調走呢。”何皎皎拍了拍胸脯,一幅受到驚嚇的模樣。

宋知時安慰她:“現在一時半會兒不會了。”

周圍人也跟著應和:“是啊,這也太突然了吧。”

“是宋同志上次表演太好了吧,所以才要讓他單獨出一個節目。”

隊員們對剛才發生的事情議論紛紛。

彭素濤瞄了一眼朱芳婕,小聲叨叨:“我猜八成是這個崔大副搞的鬼,雖然我還想不通為什麽!”

周和平輕聲提醒他:“噓,別說了。”

只是彭素濤平時就是個大嗓門,即便是壓低了聲音,這音量也是大家都能聽見的。

朱芳婕作為隊長,一直都是不允許隊員私下傳小話的,更何況還是領導的小話,一再反覆告誡眾人,要小心禍從口出,今天卻一反常態地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朱芳婕掃了一圈練功房的隊員,斥了一句:“舞蹈都會了?有時間在這裏聊天了?”

隊長一發火,底下的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宋知時和朱露莎這倆朱芳婕的得意弟子。

宋知時等人都走光了,趕緊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朱芳婕。

朱芳婕聽完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樣子,她對二人說:“我帶了楊慧琴七年,從前只覺得這姑娘心有點偏,心氣也高,但從來沒覺得這是什麽壞事,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聯合外人來對付我。”

“是我不好,把她的心養大了。如果不是這些年她做事越來越出格,副隊長乃至於正隊長,遲早都是她的。”

“我居然沒發現,這楊慧琴跟那崔大副叔侄倒是像一家人,完全不懂長江後浪推前浪的道理。”朱芳婕自顧自地說著,仿佛也並不需要別人的回答,說到最後,話語中竟有些自嘲的意味。

朱露莎看不過去,跟著罵了一句:“這楊慧琴的舞蹈水平確實有,但是省城裏跳得比她好的大有人在,不過是仗著河洛這裏窮鄉僻壤,沒幾個像樣的人才,才這麽、這麽……放肆!這次國慶演出,我就要讓她看看,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朱芳婕沒好氣道:“你給我安份點!學一學知時的穩重。國慶演出不是給你出氣的地方,大家一定要好好配合,保證整體的舞臺效果,力求每一場盡善盡美。”

一直在發呆的宋知時被點了,趕緊回過神聽朱芳婕的教導。

朱芳婕問:“其實我一直很奇怪,崔大副為什麽突然針對你?”

宋知時心說,這怎麽能叫突然呢,從對方得知他的出身開始,就一直對他抱有偏見,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只是上次建軍節演出結束以後,更嚴重了……

他嚴重懷疑崔大副就是仇富,但他不能說,畢竟這個年代,富裕就已經是原罪了。

好在朱芳婕並沒有糾結太久這個問題:“一而再再而三觸及我的底線,我肯定會出手,這事你倆不要管,專心練舞,楊慧琴交給我就行。”

經過一個月緊鑼密鼓地訓練,終於到了國慶前夕。

宋知時已經大半個月沒有回礦上了,連日的訓練讓他的身體隱隱有些吃不消,但最終還是堅持了下來。

明天就是驗收成果的時候,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去傳達室撥通了那個電話。

“你好,陜甘煤礦。”

“你好,我找第八分隊的顧淮。”

“請稍等。”

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宋知時怔楞了一會兒,直到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他才慌張地接起。

“你好,我是顧淮。”

以為對面沒聽到,顧淮提高了嗓音。

“餵?在嗎?”

宋知時趕緊道:“在,是我!”

顧淮來得時候想了很多,唯獨沒想到會是宋知時打來的電話,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怎麽,就是……咳咳,明天是國慶,我們第一場演出就要去礦區,你、你一定要……”宋知時咬了咬下嘴唇,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叫人家看個演出也能心如擂鼓的。

宋知時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催促聲——

“顧工,雷管已經鋪好了。”

顧淮應了那邊一聲,隨即又意識到什麽,捂住了話筒說了幾句,然後才回宋知時:“嗯,我知道了。”

宋知時很郁悶,什麽就知道了,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可顧淮好像他肚子裏的蛔蟲,馬上就感知到了他的心情,補了一句:“我一定到場。”

“好好跳,知時。”

顧淮說這話時,尾音上揚,語氣中多了幾分輕快。

宋知時甚至能聽出裏面包含了一點……

期待?

好好跳,知時……

不是宋知時,是知時。

印象裏顧淮鮮少這麽叫他。

“嗯,好。”

宋知時一手攪著電話線,一手在桌上刻字,這是他緊張時特有的小動作。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打這個電話,花五毛錢只是為了讓對方留意自己的節目。

也許是因為顧淮送的那雙舞鞋,改變他今生的選擇,從而造成了不一樣的結果。

宋知時找了個借口準備掛電話:“那我先掛了……”

顧淮在電話另一頭沈聲道:“嗯,掛吧。有什麽事情回家再說,省點錢買點吃的。”

“嗯,回家說。”

宋知時紅著臉,手足無措地掛斷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在害羞個什麽勁兒啊?對方只是顧淮而已啊。

等等,宋知時回過神來,剛剛電話那頭的人叫顧淮什麽?

是顧工嗎?

可顧淮為什麽總是下礦井,他不是應該坐辦公室的嗎?

宋知時心裏升起些許狐疑,但最後還是表演的壓力占了上峰,把疑慮壓了下去。

一天時間轉瞬即逝。

時間來到1973年10月1日國慶節。

這是宋知時來到這個時代過的第一個國慶,也是他第一次正式參加大型演出。

不需鈴聲,五點多的時候,樓裏就陸續有了走路聲和洗漱聲。

宋知時太緊張了,直到淩晨才迷迷糊糊睡著,饒是如此也睡得不踏實,所以很快就被彭素濤和周和平的談話聲吵醒了。

一想到馬上就要登上舞臺,他很快就精神了,一夜沒睡好的大腦竟也不困,全靠一股興奮勁兒支撐著。

上午七點,一輛大巴車緩緩駛入陜甘煤礦礦區。

陜甘煤礦是河洛市最重要的經濟來源之一,整個礦區有好幾萬人,所以它的基礎設施也是最全的,有小學、幼兒園、食堂、家屬區、衛生所等等,更重要的是,它有商陽縣最大的禮堂,可以同時容納上千人。

文工團第一場表演就要獻給偉大的工人階級,礦區是重中之重。

簡單排練了幾遍,過了幾次走位,時間來到上午九點。

原本空曠的禮堂瞬間坐滿了人,一眼望去烏壓壓的一片。

他們有些是從別的礦區趕來的,有些是下夜班沒睡覺就來的,更有甚者全臉烏黑,顯然是剛從礦井裏爬出來。

宋知時像上次一樣躲在帷幕後面,焦灼地盯著臺下。

可惜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見顧淮。

朱芳婕找到宋知時,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找人呢?”

“隊長,”宋知時羞怯地點了點頭。

朱芳婕上前給他整了整灰藍色軍裝的衣領:“別看了,今天舞臺足夠大,只要你表現得足夠亮眼,你的家人一定會看見。”

宋知時這才感覺到她的雙手竟然有些顫抖。

朱芳婕顯然也意識到了,沖著宋知時笑了笑:“我上次那麽緊張,還是第一次送楊慧琴這幫孩子上舞臺。你可不許學我,一定要放松知道嗎?”

“我知道。”宋知時本來很緊張,不過當他看見朱芳婕眼裏隱隱閃過的水光,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他不可以讓朱隊長失望。

此刻舞臺下的喧囂變成了寂靜,他心心念念的人也被拋之腦後。

舞臺上,報幕員正激情四射地匯報著第一個節目,這是文工團歌唱隊帶來的合唱《唱支山歌給黨聽》。

這首歌不但悠揚動聽而且貼切主題,直接把場子炒熱了。

第一個節目順利落幕,給了大家不少信心,紛紛在後臺彼此鼓勵了起來,一時間場面格外和諧。

“下面讓我們欣賞,由陜甘煤礦文工團帶來的集體舞——《貼花》。”

《貼花》是朱芳婕的原創舞蹈,動作簡單,難度小,頗有幾分古典舞的味道,舞蹈隊新人老人都可以上。

姑娘們個個身著淺粉色的上衣和藏藍色的褲子,每個人雙手各握緊一朵大花,然後蓮步輕移來到了舞臺上。

伴隨著陣陣歡呼聲,舞臺上開起了一朵朵“小花”。

然後小花一個一個散落到各處,舞蹈正式開始。

宋知時、彭素濤、周和平作為為數不多的小夥子,來充當花朵的花蕊,姑娘們時而圍成圓形,時而變成龍形,通過不斷變化陣型來展現四季交替,花開花落的自然景色。

一舞終了,臺下再度爆發轟鳴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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