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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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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中午的飯是在景區吃的,飯後三人去爬山。才200米左右的山頭,三人慢慢悠悠地往上走。

冷曉書故意落後一些,堅決不當個閃亮亮的大燈泡,但前面兩人不知道聊了什麽內容,時不時地傳來一陣笑聲,她又很好奇,想要加入進去。

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冷曉書想起少時周景然帶她去爬山,則不是這樣的,兩人比著賽似的走得很快,沒一會兒就累了,卻又不肯歇下來,因為心裏有一股“我要比景然哥先到山頂上”的勁兒在撐著。

說是爬山,其實更像是在比賽,只不過比賽的選手只有她一個,因為周景然從沒在意過輸贏,更喜歡逗著她,看她松懈了就忽然加快腳步到超過她,或者在發覺她累了的時候忽然騙她:“剛剛好像有只野兔子跑過去了”,於是她就會三兩步跑到他面前問:“哪裏哪裏?”

周景然已經很久沒約她一起爬過山了,可今天一起爬山,卻不是他們兩個人。要是他們確定了關系,以後她的景然哥,只會和女朋友去爬山,或者更遠一點,他們畢了業,周景然結了婚,他在自己的生活裏出現的次數,就會越來越少,到最後,也許一年都未必能見上一面。

這麽想著的冷曉書忽然停下了腳步,擡頭仰望著前面那一對看起來非常般配的人,心裏有一道委屈的聲音問:為什麽?

明明小時候我說長大了要嫁給你的時候,你答應了的;明明別人問你,想不想娶我的時候,你說了想的;明明是你先拿著糖果來哄我叫你哥哥,說以後會照顧我,會保護我,逗我開心的,可為什麽,你沒告訴我,小時候的那些話全都是玩笑話,當不得真?

“曉書?”察覺到冷曉書忽然停下來,或者說本來就是演個樣子給她看的的周景然,一直有在暗中關註她,見她忽然停下來了,快步走過去喊她,聲音一如往常的溫柔。

冷曉書擡頭看他,那話裏的關心的真的,溫柔也是真的,唯獨對自己的喜歡,不是她期望的那種。她眼睛不受控制地紅了,甚至有眼淚流出來,喃喃地說:“我……我喜歡……”

周景然隔得遠,自然聽不到她的聲音,也看不清她的表情,見她仍站著不動,於是走下來。等近了,看見她通紅的眼,以及未幹的淚痕時,關心地問:“怎麽哭了?”

“我……”冷曉書看看他,又看一眼因為擔心,也跟著下來的戴妍香,那點冒出頭的委屈和不甘又全都縮了回去,卻又找不到理由為自己為何哭了做解釋。

可看著兩人擔憂的表情,只好扯了個謊:“沒事,就摔了一下。”

她身上幹幹凈凈的,完全不像摔了的樣子,可周景然卻毫無懷疑地信了:“摔哪兒了?”說著就要捋她的袖子檢查有沒有受傷。

冷曉書臉一紅,趕緊躲開:“就摔了一下,沒受傷。”

周景然臉上的擔心還在,上下看了她一眼:“很痛?”

“現,現在不痛了。就,摔的時候很痛。”撒了謊就要圓回去,冷曉書低著頭恨不得鉆到地底去。

周景然狐疑地看著她泛紅的耳朵,還要再問時,感覺袖子被人拉了一下,轉頭看到戴妍香笑著搖了搖頭。

於是用視線再檢查了一遍,又盯著那紅得媲美楓葉的耳垂看了一會兒,猜到某種可能,眼裏生出了一簇希望的光,像是心中大石終於落地般地長舒了一口氣。

眼角餘光看到戴妍香那分明是在笑話他的表情,周景然並不在意,而是收起情緒,仍做關心地問:“能走嗎?要不今天不逛了,先回去?”

“我已經沒事了。”冷曉書趕緊說:“就當時痛,現在完全沒感覺了,而且就快到山頂了,這時候回去多可惜啊。”

周景然便裝作妥協的:“好,那你跟著我們,或者走前面,我看著點你。”

冷曉書便上前去:“我要走前面。”看不見就沒事了吧?

三人爬到山頂玩了一陣再下山時,便已近日落了,於是又在外面吃了飯才回學校。周景然先把戴妍香送回了她在校外的住處,然後把車停在校外的一個停車場裏,披著晚上昏黃的燈光把冷曉書送到宿舍樓。

宿舍樓前還站著一個男生,周景然以為也是送女朋友回宿舍的,正要跟冷曉書告別時,那男生卻徑直走了過來,手裏還抱了個盒子,確定沒認錯人後,把盒子往冷曉書手裏一塞:“冷曉書,我要追你。”

周景然表情一肅,瞇起眼打量男生,漠然問:“他是誰?”

季桑陽也看著周景然,問:“他又是誰?”

冷曉書將盒子塞還給季桑陽:“你別開我玩笑。”然後轉頭跟周景然解釋,“景然哥,我跟他不熟的。”

“這話就不對了啊!”季桑陽不滿地說:“我是你救命恩人哎。”

“救命恩人?”周景然轉頭問冷曉書:“怎麽回事?”

冷曉書瞪季桑陽一眼,雙手拉著周景然的胳膊小聲解釋:“就昨天我去看欣語打球,差點被球砸了,是他給我擋了,不過我請他吃飯謝過他了。”

“你沒良心。”季桑陽立即說:“你明明連謝謝都不想的,還是我拉著你要你謝我的。”

冷曉書這回是直瞪著季桑陽了:“所以你怎麽好意思討謝的?雷鋒叔叔不是提倡做好事不留名的嗎?”

周景然皺眉看著兩個互懟的人,莫名生出一種自己有點多餘的感覺。

這感覺讓他非常不爽,但臉上卻一臉笑容,插到兩人中間,對季桑陽說:“你好,我是周景然,謝謝你救了曉書。”

季桑陽打量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問:“季桑陽。你是她堂哥?或者表哥?”

冷曉書從周景然身後探出個頭來說:“你查戶口啊。”

“我是挺想查你們家戶口的。”季桑陽笑著看她:“你肯給我查嗎?為表誠意你可以先查我家的。”

“我才沒有興趣呢。”

周景然看著兩人一來一往地,聽著像在懟,他卻連話都插不進去,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曉書,你不是說爬了一天山累了嗎?快回宿舍去休息吧。”

冷曉書楞了下,回想了下自己說沒說過這話。

周景然見成功分走她的註意力,眼裏漾出一抹溫柔,但只是一瞬。一瞬過後,他的視線落在季桑陽身上,在季桑陽手裏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問:“你找曉書有什麽事?”

這話問得,好像他是冷曉書的什麽人似的。季桑陽不理他,但想起自己來找冷曉書的目的,將手裏的盒子打開,冉然是昨天她在店裏穿的那條裙子:“曉書,送給你的。我覺得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它。”

“我不要。”冷曉書退後一步:“我們倆不熟,而且我不喜歡穿裙子的,不過還是很謝謝你啊。”

周景然看見裙子後,第一反應是轉頭看身後的冷曉書,然後一臉若有所思,片刻過後,他又皺起了眉。

前面的季桑陽卻重新蓋上盒子,上前幾步將盒子硬塞給冷曉書:“我說了要追求你,當然要投你所好啦,而且,買都買了,你不要,我就只能扔了。”

大概是認識後就一直在被拒絕,季桑陽怕她要再塞回來,雙手往褲兜裏一插,接著說:“我加了你微信,你記得通過一下啊,先走啦拜拜!”說完他就真的走了。

這操作楞是讓冷曉書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後趕緊追上去,可季桑陽就是不肯收回,說“送出去的禮物哪有還回來的道理”,冷曉書執意要還,他就接過來要丟垃圾桶,冷曉書又舍不得,最後沒辦法只能先收下,想著過後再還,或者去問到價格,轉賬也行。

這過程中周景然沒插話,他甚至都沒動,就站原地看著。等冷曉書抱著盒子沮喪地走過來才說:“這裙子不錯。”聲音不是一貫的溫和,聽起來竟有一點冷淡。

冷曉書莫名心虛,有種想把盒子藏起來的沖動。她想:景然哥那麽聰明,肯定通過剛才季桑陽話裏給出的那些信息,猜到季桑陽看過穿裙子後的我了吧,從而就能猜到,季桑陽說要追我,肯定不僅僅是因為我穿了裙子吧。

周景然對她太熟悉,冷曉書又是個不太會掩藏情緒的人,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麽。他輕嘆一口氣,將她手裏的盒子拿過來,認真地看著冷曉書說:“這個我幫你還。”

直覺告訴冷曉書,周景然此時心情不好。冷曉書想:景然哥會不會覺得我真如他們說的那樣,是個勾人的狐貍精?他會怎麽想我和季桑陽呢?

仰起頭,冷曉書小聲地說:“景然哥,我,我沒有勾引季桑陽,我……”她左手緊緊地揪著衛衣下擺,右手緊握成拳抵在唇邊,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我就想穿一下裙子。”

周景然的眼裏滿是憐惜,想要把她抱進懷裏安慰。但最終只是擡起手摸一摸她的頭,放柔了聲音問她:“曉書,告訴我,你喜歡裙子嗎?”

冷曉書忐忑地擡頭迎視他,那目光裏的溫柔讓她緊張焦躁的心被安撫了:“我……”

還是不敢說出真實的答案。

“你信我嗎?”

“我信。”這個問題她倒是回答得很快,脫口就出:“景然哥是這個世界上,除爸媽以外對我最好的人。”

周景然聽得身心都很愉悅,臉上的笑容非常明朗,眼神溫柔得像是能讓人甘心溺斃在裏面一樣。冷曉書看得移不開眼,恍然中聽見他說:“信我的話,那曉書實話告訴我,你喜歡穿裙子嗎?”

冷曉書輕輕合眼又睜開,看見周景然的目光裏帶著鼓勵,不受控制地點了下頭,表情是難得一見的堅定。

周景然這回連眼睛都笑得彎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聲音愈發溫柔:“那,明天等著我,我陪你去買。”

那聲音不似在面前,而是直接從心底裏響起似的,聽得冷曉書的心都跟著顫了一顫,可是,過往歲月裏承受過的那些漫罵和侮辱,是她心裏太沈重的枷鎖,她想要掙脫,卻從來都是在屈起一條腿時,就又被壓得跪了下去。

“我……”

她才張了口,眼前就變得一片漆黑,周景然遮了她的眼。

冷曉書下意識地眨眼,睫毛一顫一顫地刮著周景然的掌心,周景然怕癢似的輕微縮了縮,卻沒有拿開。

“就這麽說定了,明天上午9點,我等你。”

蓋著眼睛的手拿開,冷曉書又重見光明,宿舍樓前昏黃的燈光裏,她微微仰頭,看著眼前笑容一如記憶中溫暖親切且可依靠的人,漸漸地淚盈於睫。

這樣好的人,怎麽可能會不喜歡呢?喜歡得不想他喜歡別人,希望他永遠都陪著我。

喜歡到,我想因為他而做一個眾人唾罵的狐貍精,只要他喜歡我。

冷曉書趕緊低下頭去,怕被周景然看見自己沒出息的哭了。她低低地應了一聲好,然後丟下一句“景然哥我先進去了,你也早點回吧。”,說完就繞過周景然跑進了宿舍樓。

周景然轉身,只看到她的身影消失才將目光收回來,然後看著手裏的盒子,冷“哼”了一聲,走到垃圾桶前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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