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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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兩人上了車,閻驍設置好目的地和自動駕駛模式,騰出手和精力哄人,“生氣了?”

剝開了畫著草莓頭的卡通糖紙,把棒棒糖遞過去。

蘭格坐在副駕駛上表情淡淡地說沒生氣,不怎麽可信,但還是伸手把糖接了。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慢慢融化開,帶著濃郁的奶香。

青蛙氣球浮在後座車頂上,被從車窗口灌進的風吹得左右亂竄。

“是我笨,”閻驍說,“我說我自己笨,成嗎?”

蘭格見他這副樣子,生不起氣來。

他們剛在電梯裏聊到車禍,因突然打開的電梯門而中斷,這會兒又重新提起,“車禍那次……是意外嗎?”

閻驍升起窗,嘈雜喧嘩的風聲褪去,車內安靜了不少,“不是。”

車子駛入冗長的隧洞,光線驟然變暗。

閻驍俯身掰開底下的擋板,裏面有個正方形的小物件,他撥動按鈕之後紅色的電源指示燈亮起,“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開一下屏蔽儀。”

蘭格不由正襟危坐,下意識挺直了背脊,神態緊繃。

這是帝國三皇子的車,他卻需要在自己的私家車內放置屏蔽儀。

“別緊張,”閻驍沈穩的聲音稍稍安撫了蘭格,接著往下說:“車禍肇事者是兩個富二代,現在查到他們多半是被人指使的,當天臨時改變了飆車路線,才跟我的車撞到一起。”

“背後指使的人叫赫西蒙,就讀於霍耶士大學,他的祖父你認識。”閻驍賣了個關子。

蘭格腦海中霎時湧現許多紛雜的訊息,又恢覆成空白。隧道中的綠色指使燈浮光掠影般從眼前閃過,拉扯出虛幻感。

“是勞伯。”閻驍沒有浪費太多時間讓他猜,直接揭曉謎底。

“後面有次偶然的機會,發現我腳上被埋了一個微型監控儀……清楚知道我的行程,知道我當天會走哪條路,還能在車禍後買通醫生在給我動手術時植入監控儀的,也就只有他有這個條件了。”

“勞伯從我小的時候就開始照顧我,算是留在我身邊的老人了。可能談不上最親近,但一定是與我相處時間最長的……”

蘭格訥訥地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錢,為利,為孫子的前途,對方只要給他想要的,就能驅使他。”閻驍摩挲著手指關節,低頭沈寂片刻,“人生在世,總有在意的東西,否則就是刀槍不入的聖人了。”

“如果有人把你抓去再同我談條件,無論他要我做什麽,我也會妥協的。”他說得理所當然。

蘭格怔怔地望著他。

這時車子駛出了隧道口。

迎面而來的燦爛天光刺得人眼淚快要流下來。

閻驍微瞇著眼睛適應了光線,側目看向蘭格,聽見他聲音很輕地問:“因為不會再有第二位跟你100%匹配的omega出現了是嗎?”

閻驍有太多表真心的話,在喉嚨口醞釀幾息之後卻選擇什麽都沒說。

許多事情只有做了才叫人信服。

閻驍把話題重新拉回到勞伯身上,“回莊園後,你跟勞伯該怎麽相處就怎麽相處,還跟之前一樣。”

蘭格撐在皮質座椅上的手掌松了松,掌心嵌入了淺淺的紋路,松了口氣。得益於他悶在房間裏不出門,跟勞伯的相處少之又少,連話也沒說過幾句,之後也直接避開就好了,不至於露餡壞事。

“殿下,你打算什麽時候揭穿他?”

“池塘裏的魚牽著線,一條接一條,等把最後那條也撈上來再說吧。”

天邊突然炸響幾道驚雷,天氣說變就變,烏雲有大片大片聚攏的趨勢。

要不了幾分鐘,就要下雨。

啪嗒啪嗒的雨點打在車頂上、擋風玻璃上,雨刮器來來回回不停擺動,傾洩的雨簾掃也掃不幹凈。

閻驍聽著沈悶的雨聲,問蘭格:“是不是覺得我可憐?被身邊親近的人背叛。”

“要不陪我在外面吃頓飯吧?當做安慰。”

他慣會得寸進尺,散漫的語調裏聽不出他有多傷心可憐,偏偏蘭格一時半會兒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如果很累就算了,”閻驍以退為進,“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蘭格搖了搖頭。

他們抵達帝都星一家有名的餐廳,被服務生引入包廂就坐。

包廂裏有一整面透明的玻璃墻,裏面灌滿了水,色彩斑斕的熱帶魚在水中游來游去,水草飄蕩。

潺潺的水流聲靜謐地響著,並不擾人。

包廂的另一側可以遠眺大半座城市,風景盡收眼底。不過此刻外面風雨交加,視野中灰蒙蒙的看不太清。

這家餐廳一直是預約制的,臨時過去根本排不上號。蘭格跟著閻驍進去時就發現了,對方是提前預約過的。

——像是早有預謀。

閻驍拿過菜單,給蘭格介紹招牌菜。他清楚他的口味偏好,上一世把這個人的味蕾了解透了,推薦的都是適合的。

果然等菜上齊,蘭格吃著覺得很喜歡,吃得比平常多。

說起來這還是蘭格重回帝都星後第一次在外面用餐,閻驍也終於有機會帶他逛逛散心。

外面雨還沒停,出不去,好在餐廳足夠大,能四處走動的地方也多。

往下一層的娛樂廳裏有樂隊演出,白天觀眾少,臺下人群稀疏,三三兩兩的閑散人士坐在吧臺前喝酒聊天。臺上的吉他手唱著曲調輕快的歌謠,是早些年流行過的老歌。

“清風吹著流雲走/

世事多少無憂愁/

來年再見你/

沙洲臺上不逗留/慢悠悠/又過幾個秋

祝你和小狗不憂愁……”

閻驍和蘭格找了位置坐下,沒說什麽話,同樣的動作微仰著頭望臺上,燈光也輕柔。酒保端來兩杯雞尾酒,問兩位是否需要。

高腳杯盛著漸變的蔚藍色,碎冰浮漾,杯口點綴了一枚飽滿的紅櫻桃。

閻驍顧及到蘭格還在服藥,搖頭示意,“換杯熱牛奶。”

蘭格的目光也跟著酒保手裏的托盤走了,眼神沒有及時收回。

閻驍好笑地問他:“想喝?”

“你最近需要忌口,等停藥了,我再請你喝。”

哄騙小孩似的語氣,說得蘭格不知該怎麽應。閻驍向他輕易許諾了很多的“下次”,說得多了,好像他們的未來真的跟彼此有關。

下次再一起出門,一起來這家餐廳,一起看熱帶魚,一起聽演出,一起喝酒。

曲子唱完了,又換了首,都是蘭格所熟悉的,他甚至能在心裏跟著哼幾句。

傾盆大雨呼嘯風聲都被阻擋在外,打擾不到室內這安靜一隅。蘭格在外少有這麽放松的時刻,對閻驍說了聲謝謝。

閻驍會意過來,沒多說什麽,目光如有實質化成擁抱,抱了他一秒。

散完了心,雨停了,兩人回莊園的路上默契地沒有再提車上的屏蔽儀和勞伯。

閻驍看出來蘭格的放松,考慮之後也要多找機會讓他出來走動,待在外面曬曬太陽也好,總是悶在室內容易心氣郁結。

現下就有個好機會。

諾塔的生日趴定在兩天後,地點在靚月星俱樂部,裏面能玩的項目很多。

諾塔每年只是形式性的給自己頂頭上司——帝國三皇子發出口頭邀請,沒多少誠意,阿茲亞·溫柏斯也不會真的去。

原身阿茲亞·溫柏斯等級觀念強,性格傲慢,看不起平民出身的人。非常戲劇性的是,他身邊的兩大副手——諾塔和裏南奇,出生都不怎麽好。

諾塔來自一顆名叫吉科普的落後小星,家中祖祖輩輩打漁為生。他靠自己的實力考入霍耶士大學,畢業後進入外交情報部門工作,是最底層的那一類職工,有能力卻處處被打壓。

後來在某位王室成員的葬禮上遇到阿茲亞·溫波斯,他給他提供了一次重要情報,搭上了帝國三皇子這條線。

諾塔有價值,阿茲亞·溫柏斯因此提拔重用他,但要說這層關系有多堅不可摧又談不上。

再說裏南奇,在帝都星貧民窟出生,父母早逝,只有姐姐與他相依為命。他還沒成年前就在地下城打拳,玩命賺錢,姐弟倆的生活勉勉強強能過得下去。

可“厄運愛找苦命人,麻繩專挑細處斷”。裏南奇的姐姐遇人不淑,結婚後才發現她的Alpha丈夫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裏南奇親眼目睹姐姐被淩虐後,沖動之下失手將Alpha捅死。

他坐了七年牢,在獄中度過了自己的十八歲,後來被阿茲亞·溫柏斯撈出來改頭換面替他辦事。

裏南奇對阿茲亞·溫柏斯沒有二心,但要說兩人推心置腹,又還差點意思,不至於真的替他賣命。階級上的鴻溝不可跨越,阿茲亞·溫柏斯打心裏看不起底下那些人,這點裏南奇比誰都明白。

閻驍穿成阿茲亞·溫柏斯不久便知道,原身生活看似光鮮亮麗,實則連個可以百分百完全托付信賴的人都沒有。

老管家叛變,左膀右臂不牢靠,而所處的帝國王室是一處深潭。

閻驍在車內看似閑聊地說起這些,算是向蘭格交了底,沒什麽隱瞞,卻聽得蘭格心驚。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又有什麽可信任的。

值得他把自己手裏的牌面都攤開。

車勻速向前行駛著,濺起路邊的水花。天空景色絢麗,半邊有雨半邊晴,架起兩道交疊的彩虹。

蘭格遠遠眺望,看著那道彩虹問:“殿下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閻驍則不錯眼地看著他,“你知道我的秘密越多,越難脫身,以後想走就不那麽容易了。”

“開個玩笑,”與光腦一並戴在手腕上的信息素抑制環發燙,閻驍臉上浮現出一點讓蘭格覺得熟悉的漫不經心的笑,“當然是因為全心全意信賴你。”

有時候真話聽起來像假的,假話反而更像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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