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死後竟是這般感覺。

我站在那副棺木前，看著那兩個相依相偎的人，應該說，有一個我，很親切，很好。我能和蘇葉言死後同眠。

可是我為什尋不到他，他去了哪裏？難道已經去了奈何橋，喝了孟婆的那碗苦藥湯？

那他喝下忘憂之前可知道我為他殉了情？

天亮了，我看到了我哥，小雯子，還有墨白。

小雯子哭暈在了墨白懷裏。

我想，他們終於終成眷屬了。

我哥的臉色很蒼白，他很輕的撫上我的臉，假使我還能感受的到，那一定是很溫柔的觸感。

眼前景象漸漸模糊起來，我大概也要上路了。

可是我沒有，眼前的景象模糊過後漸漸清晰起來。

一陣孩童的歡笑聲進入我的耳朵。

循聲望去，我看見了年幼的我，四五歲的樣子，還有我二哥。他牽著我在大街上躲躲閃閃，生怕別人一個不註意就將我踩了去。

年幼的那個我睜著大眼睛捉著我哥的袖子一刻也不肯放開。

走了許久，二哥帶著帶著我進了蘇家主府。

我一直跟著他們，進了蘇家的小院子，然後我看見了小時候的蘇葉言。

他正坐在院子裏看書，玉琢的小人一般，美目嚴謹，一絲不茍。

連我二哥進來他都沒有看到。

“蘇葉言，你看你看，我妹妹。”我二哥原來從小就愛炫耀，連妹妹都要炫耀炫耀。

年幼的我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眼前漂亮的小男童，鼻子哧溜哧溜的，有些蠢。

蘇葉言只是低頭看了我一眼，嗯了一聲，便又將目光放在了書上。

我二哥好像毫不介意，坐在了他旁邊，把我也抱到了石凳上。

他湊近蘇葉言，笑瞇瞇的說道：“蘇葉言，我特別喜歡你，我把妹妹嫁給你好不好？”

我坐在小小的蘇葉言旁邊，想摸摸他的頭，卻撲了個空。

蘇葉言瞪了我二哥一眼，抱著書就回書房了。

原來我二哥小時候臉皮就這麽厚。

我二哥轉過臉來問年幼的我：“桃子，你喜不喜歡他？”

年幼的我吃著手指頭，點點頭。

我二哥慈愛的摸摸我的頭，拉著我就跟了過去。

他說：“既然我看上了，你也看上了，哥哥就給你弄到手。”

進了書房，我二哥也不說話，踱著步，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他看著蘇葉言書案上的紙墨，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蘇葉言，你看我妹妹長得這麽漂亮，你要是不娶她，以後蘇伯父肯定給你找個醜八怪。”

蘇葉言終於擡起了眼皮，耳朵漲的粉紅。

我很喜歡他這個模樣，想抱抱他，又撲了一個空。

我二哥見他有所動容，又說道：“這樣啊，蘇葉言今日你我立一張字據，以後除了喜歡我妹妹，誰都不許喜歡。”

我覺得我二哥也很可愛。就是沒想到他竟一語成箴。

只不過，愛到可以去死的那個人是我，關於蘇葉言，我仍是不知道他究竟愛我多少。

想的出了神，再看的時候我哥正拿著我的手在白色的宣紙上摁手印。

他說：“桃子不會寫字，你們就摁手印當字據吧。”

蘇葉言將自己的手藏了起來，臉仍是粉紅粉紅的。

我自知我碰不到他，便伸出手在他的小臉上虛抹了一把。

要是能摸到，想必觸感一定很好。

我二哥不依，獰笑著掰過他的手在墨裏一過，然後又在我小小的手印旁邊使勁一摁，蘇葉言掙紮了一下，將那個手印弄花了。

啊，原來那日我在書房看到的那張宣紙是這麽個來歷。

“顧容然！”蘇葉言掄起拳頭向顧容然砸去，卻並沒有用力。

我二哥笑嘻嘻的躲了過去，兩個人打鬧了起來。沒有人註意到小小的我跑了出去。

我有些擔心，便跟著跑了出去。

我有些苦笑不得，看著那個四處躲閃，最後成功跑出蘇府的我，不知是精還是傻。

走了許久，小小的那個我才發現自己走迷路了。

她蹲在了墻角，我跟著她一起蹲在了墻角。兩個都是我，我們都迷路了。

一會過來幾個野孩子，見小小的那個我衣著不凡便想從我身上找點值錢的東西。

還沒等他們過來，兩個身影便飛奔過來與那幾個野孩子扭作一團。

我二哥和蘇葉言都有功夫底子，不過一會兒便將那幾個野孩子打跑了。

小小我看了看渾身臟兮兮的顧容然，眼中竟帶了點嫌棄，然後又看了一眼蘇葉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到了他的懷裏。

我二哥雖然遭到了我的嫌棄，卻美滋滋的看我撲到蘇葉言懷裏。

蘇葉言被嚇了一跳，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然後我聽見小小的那個我說了一句話：“我喜歡你，你娶我。”

我尋思著，當時應該是我二哥給我荼毒的。

蘇葉言耳根又紅了起來，他俯身拍了拍我的後背哄道：“嗯，剛才不都立字據了嗎？”

“那你喜歡桃桃嗎？”

我看到蘇葉言的耳根更紅了，他點了點頭。

我依舊蹲在角落裏，想哭，卻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想是我成了鬼，不能哭了。

我假如知道他那時就喜歡了我，在他娶了我之後我一定不會對他的愛產生半點猜忌，也不會逃跑。

假如我知道我們的一生那麽那麽短，每一天都像是在老天手裏偷來的，我一定會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告訴他，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了，然後問他，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呢呢？

眼前的場景又模糊了起來，變成了蒼蒼茫茫的一片白色。

一個人俯下身抱住了我。

“娘子，一起走吧。”

九曲黃泉，奈何橋上，還有一段路，一起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