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人與我立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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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邪死了!

這個消息傳出以後,瘟疫般快速從揚州蔓延開來。

聽說那白君邪是死在女人床上的,一|絲|不|掛,那女子縮在床頭一臉驚恐。

然後再讓人津津樂道的便是白家二公子。

聽說報官的便是那白二公子,他到了青樓,把官兵攔在了外面,進了屋,又給白君邪穿好衣物,整理好發髻才放官兵進來的。

白二公子對白君邪的兄弟情義,一時成為揚州美談。

雖然不是什麽值得普天同慶的事情,但是曾經受過白君邪欺壓的良民子弟,良家婦女還是暗自慶祝了一下。

錦繡山莊裏的下人們緋腹此事的時候,顧桃歌正在悠閑的坐在院中,裹著棉被曬太陽。

最近天越來越冷了,所以她自覺的將讀書的時間交給顧容然去教錦焱習武。

此時錦焱立在雪中紮馬步,小臉凍得通紅,眼神卻堅定。

顧容然站在一邊,時不時用折扇糾正一下他的姿勢。

錦焱今年剛過四歲就要受這樣的鍛煉,顧桃歌看得心疼,便將棉被丟在石凳上,走過去蹲在錦焱面前說道:“焱焱累不累,累了我們就不練了。”

顧容然站在一邊揶揄道:“你這般婦人之仁,以後教出來的學生怕不都是目光短淺之徒?”

顧桃歌擡頭瞪了他一眼。

錦焱深吸了一口氣張嘴說道:“老師,我沒事。”

顧桃歌嘆了口氣,準備站立來去給錦焱開個小竈補補。

剛剛站了起來,一陣暈眩便沖向大腦,顧桃歌覺得可能只是蹲的時間久了些並沒有在意,卻沒想到,她剛走了沒有兩步,鋪天蓋地的黑暗便席卷而來。

醒來時,首先見到的是顧容然那張臉。

顧桃歌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臉,摸到那張假臉時不禁舒了一口氣。

顧容然微微一笑,說道:“摸什麽摸,你以為你換了一張臉哥哥我就不認識你了?”

顧桃歌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幹脆蒙了頭不去搭理他。

“桃子,你懷了蘇葉言的骨肉。已兩月有餘。”顧容然說道。

啪。門口傳來瓷碗摔到地上的聲音。

顧容然循聲轉頭望去。

錦慕將地上的瓷碗撿了起來,說道:“抱歉,我去換一碗。”

顧桃歌露出半個頭來,眼睛直直的看著顧容然,仿佛在確定這件事的真假。

顧容然知道她要問什麽,便回道:“真的。”

寂靜許久,顧桃歌坐了起來,拉著顧容然的手,迷茫的問道:“二哥哥,我該怎麽辦?”

“回揚州。”顧容然回道。

顧桃歌低下頭想了想,又擡起了頭,堅定的搖了搖。

“不回。”

顧容然揉了揉她的頭溫柔的說:“那就在這養著,以後孩子出生了姓顧。”

顧桃歌笑了出來:“好,以後姓顧。”

“明日我回揚州一趟,大概去半個月。”顧容然說道。

顧桃歌疑惑的問:“你去做什麽?”

顧容然搖頭輕笑,並不回答。

揚州蘇府。

江映雪嫁入蘇府。

按禮數來說,妾室嫁入門,是不允許大張旗鼓的,所以蘇府雖然掛上了喜綢,江映雪還是從側門被擡進來的。

可就算是這樣,她依舊很滿足。

她從小便想著,長大了要嫁給他,這樣想著想著便真到了嫁人的年紀。

嫁給他,似乎成了她餘生的唯一目標與所求。

兒時羞澀,只是懵懂的覺得,舞刀時的颯爽英姿,溫書習字時的俊逸專註,仿佛只有在這個人身上才能發揮的淋漓盡致。

眼底是一片喜慶的紅色,門扉打開,進來的是她心中的良人。

當紅色的蓋頭被挑開時,她羞澀的擡起頭,眼神卻僵住,半晌後熱淚溢滿眼眶。

蘇葉言一身藍衣站在她面前,挑開紅蓋頭之後轉身坐在了桌邊的凳子上,長腿交疊,指尖在腿上一下一下的輕點著,面容陰晴不定的看著她。

“表哥,今日你我成婚,你為何不穿喜服?”

“江映雪。”他道:“你是我表妹,你要嫁,我便娶。我自是不會虧待你。”

江映雪聲音有些顫抖,她問道:“表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偏過臉看門外安然站在樹上的幾只只白鴿,笑了一聲說道:“意思就是,我不會碰你,蘇府你願意待多久就待多久,要是那日想開了,遇到喜歡的人了,要走我也不會阻攔。”

說著他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江映雪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追了過去,從身後抱住了他。

“表哥,我再也不會遇見喜歡的人了。”她抵在他後背悶聲說道:“因為我的心裏,滿滿的,都是你啊。”

蘇葉言低頭看著她一雙手,皺眉,伸出手來,一點點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剝離。而後轉身離去。

他喚了那幾只鴿子的名字。

“相思,紅豆,逐離,念念,桃葉,言歌。”

相思還是從前的相思,紅豆卻不是從前的紅豆。

喚了幾只鴿子,蘇葉言走向偏院門口,從袖中拿出一把谷米準備回正院去餵它們。

江映雪哭坐在地上,絕望道:“表哥,難道我還不如幾只鴿子?”

蘇葉言手中捧了兩只鴿子,肩頭蹲著一只,剩下幾只蹲在墻頭轉著小腦袋。

他轉身對她一笑,說道:“不,鴿子自然不如你。”

江映雪擡起了頭,眼中亮光可見。

他又說道:“你不如的不是鴿子,是桃歌。”

她眼中的那點亮光徹底熄滅,死灰一片。

是了,她心裏明白的,就算不甘心,就算她從小就喜歡他,也比不上顧桃歌陪他的短短幾月。

只是心裏的猜忌終於得到答案時,還是會很難受啊。

月上中天,蘇墨白與小雯子已半年有餘未見。

月色清冷,大地素裝銀裹,揚州子民已安然進入夢鄉。

小雯子身形單薄的坐在屋頂,淚已漣漣。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多少次偷偷的哭了,顧桃歌對她只字未留便孑然離去,獨留她在這冷清的正院。

蘇葉言命人每日清掃此處,她的每一樣東西都放在遠處不願讓人去動,雖不住此,卻常常來此處坐,一坐便是幾個時辰。

可即便這樣,此處沒了她的歡聲笑語,死寂一片,唯一的作用也只剩下了懷念罷了。

墻頭處冒出半顆少年黑乎乎的腦袋,少年四處探了探,舒了口氣,翻身坐上了墻頭。

擡起頭,目光與小雯子撞了個正著。

少年揮舞著手臂,差點坐不穩從墻頭摔了下去。

坐定後他尷尬的笑笑。說道:“這麽巧。”

巧什麽?大晚上的不睡覺翻墻玩?還是半夜三更出來賞月亮?

小雯子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轉身便要離去。

蘇墨白翻身躍上屋頂,拽住了她的衣服,咦了一聲,說道:“你哭了?”

他抓的緊,小雯子掙脫不開,幹脆不就不掙紮了。

她拽著蘇墨白一坐,又繼續坐在了屋頂上。

蘇墨白被她拉的一楞,手不由得滑到她冰冷的手心,彈開之後他有些懊惱的轉過頭去。

“你來幹什麽?”月黑風高,偷潛入室,非奸即盜。

蘇墨白撅嘴一笑,說道:“我聽蘇府的下人們說,我哥府上鬧了鬼,一到晚上便能聽見鬼哭聲,我很好奇那鬼長什麽樣子,所以就來看看。”

小雯子偏過頭,羞惱的紅了耳根,她道:“還好奇嗎?”

蘇墨白搖搖頭,從懷裏掏出一張素凈的白帕將小雯子的一雙手手包了起來,又合在自己手心給她暖手。

有時候,君子之道,會讓人覺得很做作。

蘇墨白說:“天氣這麽冷,你天天跑這哭嚇到別人倒不算什麽,傷了自己才不劃算。你看看,你臉哭花了,明天指定要疼的。還有,女孩子的手就該好好保護,不然以後嫁人可就難了。”

小雯子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蘇墨白沒好氣的擡頭看了她一眼。

小雯子搖搖頭說道:“我不嫁人。”

蘇墨白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說道:“不嫁人,幹嘛?你要遁入空門?”

小雯子沒好氣的剜了他一眼。

蘇墨白笑呵呵的拉她起來,心中生出一絲不舍,說道:“回去吧,太冷了,會凍壞的。”

小雯子拉著他的衣袖站了起來,禮貌一笑,說道:“公子也早些歇……”

話未說完,蘇墨白臉色徒然變冷,一伸手將她拉到了身後。

小雯子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本能的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

待反應過來,鼻尖縈繞著的皆是他脖頸間若有若無的檀香。

倉惶間擡起了頭,便看到他們眼前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黑衣人。

這個黑衣人的身形似曾相似,小雯子想了想,卻無論如何都不敢確定。

他站在那處,目光越過蘇墨白打量著小雯子,像是確定了什麽,伸手向他們襲來,沒有武器,簡直就是專門為了搶人而來。

那叫什麽來著。

對了,就叫強搶豪奪!沒錯,就是強搶豪奪!

小雯子嘴角抽了抽,她什麽時候也成了搶手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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