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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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汽車上。

為了避免烏曉辰又被托運整得半死不活,安然在回程的時候廢了好大力氣,才打聽到一家可以用朋友身份證買票的長途汽車公司。

——雖然貴是貴了點,不過好歹不會面臨生命危險。

他聽著烏曉辰在他身邊絮絮叨叨地念叨這些上輩子的往事,幾乎心疼到了極致。

他不由得把整個小狼摟在了懷裏,讓小狼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呢?”

小狼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後你失約了。”

安然:“?”

烏曉辰的口氣帶上了幽怨:“你當時都答應好我不會離開的,然後我十一歲那年,你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安然:“……”

雖然是他上輩子幹的事,他也相信自己的離開肯定是有什麽無法抗拒的理由……

……但他到底還是違背了對小狼的承諾。

再一想到烏曉辰之前過的那些辛苦日子,安然愧疚值加心疼值max了。

於是他垂眼看了靠在身上的小狼片刻,輕輕低頭吻了吻他白絨絨的發間:“要什麽補償麽?”

小狼倒是毫不猶豫:“要。你以後什麽事都得答應我。”

……這個要求就離譜了。

看著安然皺起的眉頭,小狼也意識到了自己不能太貪心。他舔了舔嘴唇:“算了,那就一次機會吧。我有一次提出要求的機會,然後這個要求你必須實現,可以嗎?”

這個就合理很多了。安然微微思索片刻,隨即點頭應允。

他靠回座位上想了想,突然又有些不放心:“……你不會提類似讓我長生不老這類不可能實現的吧?”

此話剛出,安大神立刻就後悔了。

他之前也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烏曉辰作為埃及古神,三千年都挺過來了,看現在這麽生龍活虎的樣子,再挺它個十萬八千年應該也不是問題。

而他雖然上輩子是個埃及古神,但那到底是上輩子的事。

現在安大神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能活到烏曉辰現在年齡的幾十分之一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烏曉辰可以在他的生命裏有始有終,而他卻根本無力去陪小狼走完漫長的一生。

但明白不意味著適合挑明。

安然抿了抿唇,試圖假裝自己剛剛沒說過那句話,默默地別過臉去。

不多時,他感到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拽了一下。

安然回過頭去,烏曉辰正在認真地擡眼看他。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到那些小狗看人的眼神,應該也是這個樣子的。

“沒有關系的。”小狼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真的走在我前面,我就再等你轉世。反正將近三千年都等了,多等個二十幾年讓你長大也不是什麽受不了的事。”

“我會……讓你重新愛上我的。”

——

下午三點,白色酒店。

在周末的快樂情況下,除非真的有特別緊急的事情,否則是沒有人願意主動加班的。

酒店的大廳裏,秦羽正靠在灰色的懶人沙發上,一邊帶著幾個實習生上分,一邊絮絮叨叨地扒他然哥的那點兒事。

“……別問了,我都跟你說了,然哥跟那個烏顧問啊,過不了幾天就得分……嘶,問什麽原因——哎哎哎註意我右翼!你倒是動啊你!……咳,沒什麽原因,那個烏顧問他……”

烏曉辰跟安然並排站在沙發後面,默默地聽他的長篇大論聽了半天。半晌,正是秦羽打閃擊打到關鍵時刻,烏曉辰突然俯下身,語帶危險的笑意:“烏顧問他怎麽了?”

秦羽一個鯉魚打挺,手機差點都飛出去了:“臥臥臥臥臥槽!”

接著他僵硬地轉過臉,看見後面這倆已經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聽了多少的人,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然……然哥,你回來了啊哈哈……怎麽不提前打聲招呼呢,不是說兩點半嗎……”

幾個實習生不約而同地擡瞥了一眼掛在前臺後面的表,隨後臉上漸漸浮現出看戲的神情。

安然:“……”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腕,把表上醒目的“3:04”幾個阿拉伯數字懟到了秦羽眼前。

於是秦羽一楞,接著就傻眼了:“不是,我玩游戲都玩了兩個小時了?我以為我沒開幾局啊!”

安然本來還想說什麽,但一看見旁邊面色不滿、甚至可以說是面露兇光的小狼,他突然意識到話題逐漸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但這事兒怎麽說?直接說他跟烏顧問是前世姻緣命中註定?

咳……

……一周前安然本然聽到這八個字都會面無表情地評價扯淡。

於是安大神猶豫一下,選擇了一種“說話的內容很含蓄,但說話的語調很脅迫”的方式。

他冷冰冰地瞥了秦羽一眼:

“管好自己就行,誰給你的精力去管別人。”

秦羽立刻點頭點成了鼓槌:“嗯嗯嗯嗯!”

烏曉辰見好就收。他粘人地往安然身邊貼了貼,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

——

據秦羽所說,他之所以跑到酒店大堂裏丟人顯眼,大肆宣揚他然哥的愛情故事,本意是因為聽說然哥今天回來,特意下樓迎接。怎奈然哥他不守信用,害得他千裏迢迢海枯石爛,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臣妾等得好……

安然:“……”

他聽得一個頭八個大,實在是受不了了,涼颼颼地打斷他:“說正事。”

秦羽這才把剩下的肥皂劇臺詞咽下去:“怎麽說呢,然哥要是不喜歡藝術點的手法,那直白的也行。只不過……”

安然深吸一口氣:“你到底說不說話。”

“你急什麽……哎哎,我說我說。”秦羽連忙上前兩步,追上驟然加快腳步且臉色冰冷的安然,“其實是我們在開歡迎party呢。之前不是跟你電話說了嘛,上面派了個新顧問下來,要先跟咱們熟悉熟悉。”

安然“嗯”了一聲。人員調配也算是工作上的事,還是要認真對待的。

只是……

安然微微皺眉:“怎麽突然派了個顧問下來。”

秦羽手一攤:“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但是這回是正兒八經的顧問,上面的文件什麽的都有,交接手續都辦好了。不像你那個……咳。”

他快速瞥了一眼緊緊跟在安然身邊、既像是保鏢又像是小狗的烏曉辰,換來了對方“哼”的一聲。

秦羽識趣地挪開了目光。

安然沒空調節也懶得調節這倆人之間的矛盾,他有些不耐煩地揮手:“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們考古隊工作有什麽沒做好的地方麽?上面為什麽要派顧問……協助。”

協助這個詞讓安然有些別扭,他工作向來都能獨當一面,之前從來就沒有被別人評價為“需要協助”過。

“那就是別的原因吧,考古隊工作一直很好啊。”秦羽也有些不解,但他顯然沒當回事,“哎,管他呢,反正人家都來了,也就是以後取餐的時候多一個人跟著擠,也沒什麽麻煩。”

安然沈吟片刻,看著越來越近的0307房,最終選擇暫時放過這個話題:“行吧。”

他快步走到房門跟前,刷了卡,拖著行李走了進去。結果一轉身,發現身後除了烏曉辰以外,還有個秦羽。

安然的目光掠過那幾個從他房間門口路過的實習生,微微挑眉:“你不是要去參加歡迎儀式麽?”

一向說話口不擇言的秦羽突然扭捏起來:“我就是,等你一下……”

這語氣讓烏曉辰立刻嗅到了危險。他手腕一轉,白色的瓦斯權杖瞬間出現在手中。

小狼把權杖橫過來,目光危險:“不需要。我等他就行。”

於是秦羽悲憤了:“你算老幾?我跟然哥好幾年的友誼輪得著你一個木乃伊說什麽話?你跟然哥才認識幾天?”

安然:“……”

你倆到底有完沒完。

他上前一步,把烏曉辰的權杖按下去,一只手安撫地在小狼肩上輕拍兩下,擡眼看著秦羽:“你有事要跟我說?”

秦羽表示不愧是然哥還是你懂我。

安然嘆了口氣,往床上一坐,順帶著把烏曉辰也按在自己旁邊:“說。”

秦羽默默看了一眼雖然被按住但依舊非常不安生的小狼,又默默把目光移回到安然臉上:“那個,然哥,能不能讓木……烏顧問先回避一下?”

小狼一楞,在腦子裏迅速盤了一下。

秦羽=男的

他回避=等於房間裏只剩下安然一個人。

所以……姓秦的想跟他的貓哥獨處一室?!

這就不能忍了。

烏曉辰騰地站起來,安然按都按不住。他氣勢洶洶,瓦斯權杖橫過來的時候甚至發出了空氣被破開了聲音:“你到底要說什麽?為什麽我不能聽?”

秦羽連忙退後兩步,無辜地看向安然:“你看他跟火藥桶似的,我怎麽說正事?”

一聽到“正事”兩個字,安然表情立刻嚴肅了。

他站起身,把小狼拉過來,塞了他兩顆蘋果糖:“聽話,你先自己到一邊玩會。”

小狼一聽這話,立刻委屈地不行。他前腳把兩個蘋果糖扔進嘴裏,後腳就身形一閃,化作白色胡狼往安然身上賴。

……完蛋,這下甩不掉了。

安然垂眸看了他兩秒,萬般無奈:“你就直接說吧。反正工作上的事,他也聽不懂。”

沒想到秦羽表情比他更嚴肅:“其實說也沒事,但然哥你得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安然旁邊的白毛小狼。

不得不說秦羽這次的提議還是有道理的。剛剛確認關系,再加上剛過發情期,現在這狼的占有欲正在一個危險的邊緣徘徊。

俗稱一點就炸。

安然嘆了口氣,俯身把小狼抱起來,一邊註意著不弄疼他,一邊把他的腿卡在自己的臂彎裏,確保他沒法立刻跳下去。

“你說。”

於是秦羽眼神猶豫一下:

“然哥,我就是問一下啊。你跟這個木乃……咳,烏顧問,是認真的嗎?”

安然:“……”

這就是你說的正事?

——

他索性把小狼橫過來,讓他躺在自己腿上,隨手給他捏爪子。他的聲線平淡,與其說是反問,更像是陳述:

“為什麽不是認真的。”

秦羽下巴都快掉了:“不是……然哥,就算你認真的,你們好歹多相處幾天再說吧?這才一周啊,一周能幹個什麽?還有這個木乃伊,他好在那裏?”

安然淡淡“嗯”了一聲,自動忽略了前面一串問題,僅僅回答了最後的那個:“挺乖的。”

秦羽陷入了恍惚。

乖?哪裏乖?躲在墓裏嚇唬人、列死亡名單、一天到晚舉著一根帶刀片的棍子亂砍能叫乖?

不過這次還沒等秦羽把安大神問不耐煩,小狼已經坐不住了。他從安然懷裏掙開,跳到地上,身形一閃變回白發的少年。

烏曉辰滿臉不理解,斜了秦羽一眼:“我跟安然談戀愛,礙著你什麽事了?”

秦羽立刻把攻擊對象換為烏曉辰,理直氣壯:“礙著了!我養然哥這顆大白菜這麽多年,就等著以後能多收點彩禮呢!被你這麽不聲不響地拱了算是怎麽回事?”

安然:“?”

不過更讓他迷惑的還在後面。

時間空間跨度都太大,這就導致了烏曉辰並不清楚安然出生地那邊婚禮習俗是個什麽樣子的。於是乎聽著秦羽這一通隨口胡說,他還真給當真了。

別的不明白,但中心思想他還是提煉得很到位的:

——不就是要錢嘛!

於是小狼大手一揮:“聽說你們那邊買房困難,我把我的地方拿出來跟你換安然,行不行?”

可能害怕自己沒說清楚,小狼還非常貼心地進行了解說:“嗯,墓地你可以拿走,棺材想要也行,反正我以後也不用了。”

於是安然跟秦羽:“……?”

——謝謝,再怎麽沒房子我也不想住棺材裏。

也就在這個時候,安然房間的門鈴突然響起了一陣機械的“叮咚”聲。

秦羽離門最近,想都不想就上前兩步,拉開了門。

安然的視線被擋住了,看不到外面,只聽見一個陌生的男聲:“秦羽前輩,你和安副隊長一直沒到,我就來這邊看看了。”

“啊,抱歉抱歉,我們在這邊談論一些私人問題。”

……

不知為什麽,這個聲音讓安然心裏徒然一緊,可是他又能百分百確定,自己之前絕對沒有聽過類似的聲音。

所以說……

還沒等他回過味來,秦羽已經在招呼他了:“安副隊長,這是我們新顧問!英文名叫Sam,中文名叫全廣彬。全顧問,這是我們安副隊長,這個是烏顧問!”

安然抿唇走上前去。

門口站著的人比他還要高出一些。那人見到安然,微微低頭,笑容可掬地朝他伸出手:

“幸會了,安副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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