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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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壁上的某個影子摸到了門路,從墻壁上豎直滑落。他貼著地板面擺動身軀,以一個蛇樣滑行的姿勢向他們快速移動過來。

緊接著,剩下的影子開始紛紛效仿。眨眼間,地板上就聚集了烏泱泱一片黑乎乎的詭異人臉。

大多數考古隊員剛剛轉醒,結果一睜眼就是這麽個驚悚電影11D畫面。

如果不是他們的安副隊長涼颼颼地丟下一句“能跑的自己跑,不能跑的就在這待著”,估計已經有不少人就重新暈過去了。

秦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撲上來:“媽呀然哥,我們幾個就應邀坐了趟大巴車,怎麽一醒來就古墓探幽了我去……”

安然嫌棄地側身躲開:“閉嘴。”

他現在沒空給某些人治嘴欠的病。

瑞士軍刀沒了,對付影子的話要攻擊他們的眼睛。手機雖說質量夠格,但棱角畢竟偏寬,很難刺進眼中,給這群怪物造成實際的傷害。

那就……只能用手了。

反正帶著手套,就算依然很惡心,好歹還能有點心理安慰。

安然咬牙:“你們先往門口跑,影子能繞開就繞開,繞不開就戳他眼睛。快點,我殿後。”

不需要他提醒,幾個腿快一點的考古隊員早已向門口跌跌撞撞地跑去,其他人看到了,也反應過來,忙不疊地跟上。

安然沒急著後撤,他堵在墻壁跟前,把妄圖上前追人的影子一個一個攔截住。

但影子畢竟太多,墻壁的寬度和長度也都不容小覷。就算是安然的靈活程度很高,說到底也只是一個人,還是漏掉了近乎三分之一的影子。

不一會兒,潔白的手套就被黑色的黏液染成了黑色,還散發著一股非常惡心的味道。

安然嫌棄地甩甩手,一方面散散味道,一方面則是為了緩解酸手腕的酸痛。他強忍著不適將防毒口罩捏緊了些,又用手腕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液。一個影子趁他不備,突然從墻壁裏猛沖而出,反客為主地伸手就要戳向他的眼睛。安然心裏一緊,擡手要擋,卻只見一道白光自眼前一閃而過。

下一秒,影子被那到虛影釘死在墻上,戳穿了眼睛。它頓時發出無聲的尖叫,逐漸萎縮成了黏糊糊的一團。

安然楞了一下,擡起眼。

烏曉辰正站在離他不遠處,手握一桿白色的瓦斯權杖,上面的狼頭裝飾上還帶了些黑色的粘液。

見安然正在看他,小狼咧嘴一笑,隱隱露出虎牙尖,顯得又乖又野。

安然挑眉:“怎麽不跑?”

小狼立起權杖:“怕你一個人弄不過來,就留下來幫忙了。”

看著安然若有所思的目光移動到了權杖上,烏曉辰幹咳一聲解釋道:“這是我從墻上摘的,看著順眼就先拿下來用了。”

安然沒來得及細想,又有一個影子撲過來。他猛地伸手戳向它的眼睛,卻再次被烏曉辰搶了先。

三番幾次下來,安然發現,好像根本就沒自己的事了。

烏曉辰與手中的瓦斯權杖仿佛是天作之合,配合默契。他的手腕靈活轉動,控制著權杖上的狼頭指向不同方位。此外,在肢體協調領域,安然的反應速度跟他壓根兒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安然最多同時註意到三個影子的動向,而烏曉辰輕輕松松就可以把控整面墻壁。

只能說,不愧是戰神。

影子意識到自己眾不敵寡,向外湧出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甚至有幾個已經在往墻裏面縮瑟。

小狼立起權杖,驕傲地不行:“怎麽樣?”

安然剛想說什麽,卻眼尖地註意到了烏曉辰身後快速閃過的黑影。他猛地伸手把烏曉辰往後面一拽:“小心!”

一道細長地黑影貼著小狼的耳尖劃過,速度之快,甚至讓人產生了聽到空氣被劃破聲的錯覺。

烏曉辰在安然的幫助下迅速穩住平衡,與此同時,那道細長黑影再次朝二人所在的方向襲來。

這一次留給他的反應時間充足。烏曉辰擡起權杖格擋。一黑一白兩道虛影在半空中相撞,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烏曉辰向後踉蹌兩步。

安然扶住他,擡眼看去。

剛剛襲擊他們的是另一根瓦斯權杖,只是通體漆黑,看不清上面裝飾的花紋,也只有一個清晰度很低的輪廓。

烏曉辰的影子握著那桿黑色的權杖。他沒有安然幫忙,只能靠權杖撐著地面,才勉強沒有摔倒。

這片影子居然能夠完全脫離墻壁,甚至還能像一個真正的人那個,直立在地板上。

而且,由於它並不是影子怪物,頭部根本連眼睛都沒有,更不用說通過戳眼睛弄死他了。

安然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在心裏快速思考對策。

小狼則看著企圖攻擊自己的影子,先是吃了一驚,接著拽拽地挑了挑眉,露出半顆虎牙尖兒:“怎麽,想造反?”

影辰哼笑一聲,開口就是流利的中文:“不然呢?跟著你被人搞死?”

下一秒,影辰猛地躍起,橫著瓦斯權杖就朝烏曉辰戳過來。這一次權杖是豎直對著小狼的,目標點小,饒是小狼極度靈活,擡手格擋地時候也偏了幾毫米。

白色權杖的狼頭重重的砸在影辰身上,烏曉辰則被黑色權杖狠狠戳到了腹部。

他悶哼一聲,咬牙穩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彎下腰。

影辰也被砸得不輕,直接被砸回到了二維狀態。他腰部以下全成了地板上普通的影子,就只剩下半個身子還能立起來。

影辰用手撐著地板,企圖把自己拔出來。他已經拔到了膝蓋處,卻突然被狠狠踩了一腳,給他生生踩了回去。

他擡起頭,只見安然一只手撈著烏曉辰,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

影辰冷哼一聲,咬牙諷刺:“二打一,可真要臉。”

烏曉辰已經緩過來了,剛要回嘴,卻覺得手上突然一空。

他驚詫地轉頭。

安然把他手中的權杖抽出來,隨即又再他手裏塞了什麽,把他放開。接著,他二話不說,對著影辰狠狠補刀。

真正的暴力美學就是不講究絲毫技巧,往上砸就行。安然握著權杖就往影辰身上招呼,差點沒把地板戳出個窟窿,看得烏曉辰目瞪口呆。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看了一眼安然塞到自己手裏的東西,瞬間會意。

影辰見自己造反不成,索性走為上策。它一邊躲開安然的補刀,一邊整個貼到了地板上,嘗試順著地板逃跑。

畢竟用影子形態,正常的物理攻擊就對他造不成任何傷害了。

結果沒跑多遠,他就看見了前面似笑非笑地烏曉辰。

影辰本能地感到大事不妙。

“那首詩叫什麽來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烏曉辰手上握著什麽東西,朝影子咧嘴笑了笑,“咱倆在一起這麽多年,你說你好端端的,造什麽反呢?”

影辰一楞,還沒反應過來,烏曉辰就把手裏的東西亮了出來。

是安然的手電筒,還開到了強光模式。

畢竟是影子,這輩子就沒見過光。弱一點的還能接受,用能把正常人眼睛都晃瞎了的強光……

……影辰覺得自己不僅僅是瞎了,同時還聾了啞了殘了。

他扭動一會兒,發出無聲的尖叫。最終,妥協般地回到了烏曉辰的腳邊。

影子沒了投下影子的人,又怎麽能生存呢?

小狼看自己制住了影子,雖然還是胃痛,卻並沒有影響他得瑟。他把手電筒關掉,轉頭看向安然:“行了搞定,我們是不是……”

“能走了”三個字還沒說出來,小狼就被眼前的場景驚得一楞。

之前往出跑的考古隊員竟全部折了回來,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跑來,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是慌亂不已。

安然也註意到了門口的騷亂。他轉過身,目光突然一凜。

他早就應該註意到的。這場宴會從頭到尾就少了一樣非常重要,而且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這是法老為了慶祝戰神同意為他的勝利開路而舉辦的宴會。

也就是說,宴會的主角應該是戰神和法老兩人。

戰神他剛剛見過了,還給他敬了一杯酒。

那麽……

……法老去哪了呢?

——

安然地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門口附近。他的瞳孔微微一動,又很快恢覆了平靜。

這就屬於是再見老朋友了。

之前打過多次照面的墻壁人正站在大廳門口,身後是黑壓壓的一片影子,將來路堵得滴水不漏。

而且,墻壁人身上的著裝也與之前大相庭徑。從輪廓上來看,他應該是半裸著的,只有兩腿之間垂下很長的一段布片,一直蓋過了膝蓋。除此之外,他的頭上還帶上了梯形的頭飾。

活脫脫就是第三王朝的法老裝扮。

安然依舊面色平靜,讓人捉摸不透,在心裏卻暗暗吃了一驚。

墻壁人就是第三王朝法老,塞罕赫特的影子?

史書上有記載過這位法老的智商……有點小瑕疵嗎?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安然掃過門口黑壓壓的影群,註意力集中,開始迅速思考對策。

其實並不難想。這麽多影子,硬上肯定是一票否決了,那自然就得強光手電筒走起了。

手電還在烏曉辰手上。

安然側頭,剛要向烏曉辰要手電筒,又突然停下,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他好像都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墻壁人的動機是什麽。

之前考古隊員被騙走,他和烏曉辰在考古單位遭遇影子,這都可以解釋。是因為墻壁人想要那具骷髏,而且他也的確成功帶走了它。

但從警局開始,事情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明明影子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卻還是跑到他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這也能勉強解釋。從女警的行為來看,她和影子相互配合,就是為了把他和烏曉辰引到塞罕赫特裏。

然後呢,引到墓裏又是為了幹什麽?如果說是要殺人滅口的話,其實遠不用弄得這麽費勁。

考古隊員都從門口跑回來了,靠著沒有影子的墻瑟瑟發抖地站成一排,目光齊刷刷地盯著他們的安副隊長,以及一直跟在安副隊長身邊的烏顧問。

二位大神,下一步咋辦?

然後安副隊長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下一步的動作依然讓人目瞪口呆。

安然抿了抿唇,平靜地邁步。

大廳裏一片安靜,鞋跟敲在地面上有節奏的聲響在所有人耳邊回蕩。

考古隊員看傻了:安副隊長怎麽不帶著我們跑?

影子也看傻了:這人他怎麽不跑?

安然不疾不徐地穿過大廳,在距離墻壁人兩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烏曉辰楞了好一會兒,隨後反應過來,連忙快步跟上去。他像是守衛一樣,立著瓦斯權杖,停在了安然斜後方。

可能是因為幾千年前人們營養並不均衡,這一群影子,包括墻壁人的身高,都要比安然要矮上一截。

安然微微垂眸,語氣裏帶上了些居高臨下的意味:

“你們想幹什麽?”

影子:“???”

怎麽反客為主,還質問上了?

墻壁人倒是沒有絲毫停頓。他擡起手,指了指跟在安然身後的烏曉辰:“要他。”

安然十分幹脆:“想都別想。”

墻壁人沒有放棄希望,繼續堅持:“就只是,用一下,活著,給,你,送回來。”

這“活著”的定義可就廣了。植物人算活著,被玩殘了但還能喘氣,也算是活著。說極端點,就算是被做成了人彘,你能說他死了嗎?

顯然不能。

所以安然也沒打算答應:“不行。”

墻壁人歪頭想了一會兒,接著,咧開嘴,笑得又抽象又猙獰。

“那你們,就,自己,想辦法吧。”

安然還以為他們是要搶人,第一反應就是把烏曉辰護在身後。沒想到墻壁人只是擡起來一只手,按上門框的某個地方。

大廳裏出現了幾秒鐘的安靜。

緊接著,安然身後就傳來了低沈的轟鳴聲,夾雜著考古隊員吃驚的議論和尖叫。他一面護好烏曉辰,一面轉過頭看去。

考古隊員靠著的那面墻壁像一面活板門那樣,以中心為軸,正在向兩側緩緩轉開。靠墻的人擔心被轉進去,早已退開了好幾米遠,驚恐地看著古墓機關的運轉。

考古隊長年跟墳墓打交道,沒少見過機關,但卻從沒見過這麽宏大的,一整面墻都是。

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墻壁轉動。

不一會兒,後面的東西就露了出來,黑暗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借著大廳裏長明燈的亮光,安然勉強看清了黑暗中的東西。

墻面背後是一片狹窄的空地,往前走一點就是一道很寬的深溝,下面應該有河水在流動。

一座搖搖欲墜地吊橋橫跨兩岸,上面布滿了黑漆漆的東西。

安然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都是些什麽。

烏曉辰看了他一眼,意識到安大神沒有辦法在黑暗中完全看清事物。於是他非常貼心地打開手了電筒的強光,對準了沒站人的地方,朝外面照了過去。

這回倒是能看清了。

下一秒,安然目光一凜,擡手拍掉他手上的電筒:“別亂動!”

烏曉辰想幫忙不但沒被表揚,反而還被拍了,頓時又委屈又茫然。

但安然沒空哄他。他死死地盯著外面的黑暗。

盡管強光只是短暫地亮了一下,卻已經造成不小的麻煩了。

匍匐在橋上的東西受到了燈光的擾動,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仿佛突然感到了焦躁似的,蠕動起來,還發出了陣陣輕微的、“哢嚓哢嚓”的聲音。

緊接著,最靠近大廳的黑點就註意到了這邊的亮光。它們從橋上傾斜而下,鋪天蓋地地朝大廳的方向卷來。

這些密密麻麻的黑點進入房間的一瞬間,幾乎所有考古隊員都瞬間意識到了這是什麽。

靠近墻壁的考古隊員拔腿就跑,慌亂中,有人用尖叫喊出了這東西的名字。

“是蜱蟲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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