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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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曉辰註意到安然的眼神,回過頭去,也微微吃了一驚:“門又回來了?”

安然:“嗯。”

他走到門跟前仔細地看了看門框的邊緣,同時還不忘調整自己站立的角度,擋住烏曉辰的視線,讓他無法看到外面的壁畫。

他在門框側面發現了一段凹槽。

安然心中了然。就如同他猜測的那樣,墓室門的“消失”和“出現”並不是什麽靈異現象,而是某種機關。

只是他現在還不清楚這機關是如何運轉的。而且,現在的目的也不是要離開這間墓室。

他垂眸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眉眼間罕見地帶上了些焦急。

現在的時間是十一點五十一,如果那三十六個考古隊員是六點鐘來到這裏的,那他們就已經被關了將近六個小時。

黑暗環境,無食無水,很容易造成恐慌。再加上墓室裏的機關、細菌、流沙等等,幾乎所有存在都可以造成危險。

“安然。”烏曉辰在他後面叫了他一聲。安然回過頭去,只見這位埃及古神正彎下身,仔細研究著地上那些亂七八糟擺放的動物棺材。

烏曉辰擡起頭,目光有些困惑:“這個棺材的位置……好像變了。”

變了?

安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他目光一凜,離開門框走到烏曉辰旁邊:“哪個?”

小狼伸出手指了指他腳邊的一具棺材:“就它。我進來的時候踹到它了,當時想把它擺回去,但又沒敢碰。”

“可是……它現在自己回來了。”

安然已經蹲下身,在查看那具棺槨了。他帶著一次性手套,手法專業地一一檢查棺材的卡扣、棺面,以及一些刻在側面的預言詩。

棺槨的正面用了黑貓的形象,眼中鑲嵌暗金色的貓眼石,雙手交疊在胸前,長度只有一個成人的四分之一不到。

乍一看,跟他之前見過的古埃及動物木乃伊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

安然想了想,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貓的前額處。

這只貓頭上戴的飾品也是很常見的那一種,唯一與眾不同的地方是,正中間吊墜的形狀居然是不規則的。

像是一個圓,卻好像是制作的時候失誤了一樣,靠左的一側被多削去了一塊,與右邊甚至無法對稱。

不可能是瑕疵,既然是皇陵,就算是建築沒來得及建完,陪葬品也一定樣樣都是精品。

所以這個奇怪的形狀就一定有著特殊的的寓意。

安然站起身,轉而查看起旁邊的另一具貓形棺槨。

這只貓沒有戴頭飾,不過左腿上卻套了一個金色的腿環。

不出所料,腿環上也有一個類似於圓形的裝飾。而且這個圓形與之前的相比,雖然仍不規整,但已經對稱很多了。

安然心裏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

他又一個一個的看過第三個、第四個。

都是一樣的貓形棺槨,身上不同位置的首飾上也總有一個“圓”,而且一個比一個更接近完全規則的圓形。

在其中一只貓的胸脯上出現了真正的圓的幾何圖形以後,圓的另一側又開始缺失了,一直缺成了弓狀。再後來,一只貓索性通體烏黑,不見裝飾。

安然已經知道這是什麽了。

“月相圖。”他繞著房間轉過一圈後,向一直跟在身後的烏曉辰解釋道,“這些棺槨的排列其實是有規律的。”

烏曉辰聽他這麽一說,也反應過來。

這些棺材看似擺放的雜亂,但其實,它們身上不同部位陰晴圓缺的月相連在一起,剛好能形成一個完整的圓。

埃及小狼也想到了什麽,用了一個他這兩天通過黑客技術學到的現代詞:“所以這是一個,嗯,密碼鎖?”

安然“嗯”了一聲:“大概率是這樣,具體可以驗證一下。”

說完,他彎下身,把離他最近的一個貓形棺材向旁邊挪開,讓它身上的上弦彎月偏離軌道。

擡頭時,對面墻壁上果然發生了變化。

一扇石門慢慢從凹槽中向外移動,漸漸遮住了走廊,與門框的另一側相接。這扇門上的紋路設計精巧,與周圍的墻壁完全貼合,乍一看就好像是一面再普通不過的石墻。

而且,門在移動的過程中,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剛剛進來的時候,他們眼中的門突然變成了墻。烏曉辰踢到了貓形棺,打亂了“密碼”,讓墻壁悄無聲息地合上。而當時兩人都背對著門,根本無法察覺到。

不過……

安然的眉頭微微鎖緊,他想到了另外幾個問題。

就算門洞的消失得到了解釋,可他還是沒有找到繼續往前、一直到達紅點所在位置的方法。

此外,如果說是烏曉辰打亂了密碼,那把密碼重新歸位的人,又是誰呢?

思考間,另一具人形棺槨的棺蓋處,又是輕微的、“噠”的一聲。

——

埃及小狼突然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咆哮。安然轉過身去,只見少年的身形一閃,一道流暢的白影朝著發出響動的地方猛撲過去。

小狼的動作靈活,落點很準。前爪著地的一刻,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就被他按在了爪子地下。烏曉辰嗓子裏發出威脅的聲音,低頭擺出撕咬的動作,總算是把那東西嚇得消停下來。

安然走近,用手電筒一照,喲吼,老朋友了。

一個黑影在小狼的爪子下面縮瑟成一團。它的一只手被死死按住,另一只則被烏曉辰不輕不重的咬在嘴裏。

看安然來到跟前,小狼擡起頭來,眼裏的兇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叼著那只黑溜溜的手臂,輕輕甩了甩腦袋,滿臉的邀功意味。

就好像他叼的不是一個古代怪物,而是什麽狗咬膠那一類的狗玩具。

“不錯。”安然誇了他一句,剛要從兜裏掏水果糖,卻突然想起在古墓裏吃東西是一件還比較危險的事。他收回手:“先欠著,你自己記住了,回去找我要。”

烏曉辰點了點頭,依然盡職盡責的叼著那團影子。

盡管團成了黑不溜秋的一團,但依然可以從身形判斷出,這應該是一個女影子,或者說,是一個女人的影子。

她頭上的頭飾形狀分明,安然立刻通過這形狀認出,這是第三王朝時期,埃及宮女佩戴的最典型的裝飾物。

看樣子烏曉辰抓住的還是個影子宮女。

安然思考一陣,蹲下身,盡可能用耐心的語氣問那宮女:“你是怎麽到這來的?”

畢竟這個看起來還是個沒經過事的,可能就是無辜路人甲。萬一給人家嚇壞了雙方都很麻煩。

影子扭動一陣,發出一陣稀裏呼嚕的奇怪聲音。

安然:“……?”

他參與考古多年,埃及的象形文字倒是能看懂一些,但要是說能聽懂古埃及人說話,那火候還差得老遠。

好在烏曉辰就是埃及古神本神,安然耳朵裏唧唧呱呱不知所雲的東西,在小狼的耳朵裏就是家鄉的聲音。

於是埃及小狼自動承擔起了翻譯的重任。

烏曉辰身形一閃,化作人形,手上還緊緊攥著那個宮女伸出地面的黑手腕。

“啊,她說她就是路過。”小狼一本正經地翻譯道,“法老讓她去拿一些酒宴上要用的東西。”

安然微微皺眉。宮女本來就被抓得莫名其妙,現在見了他冷冰冰的表情,更是嚇得瑟瑟發抖,不用他進一步提問就把剩下的事嘰裏呱啦地交代出來。

烏曉辰接著翻譯:“她說法老為了這次晚宴請來了所有的官僚貴族和王公貴族,甚至還特意購買了二百多個新的奴隸,有男有女,還有一批新的……舞童。”

說到最後那個詞的時候,他的舌尖不由自主地微顫,有些跑音。

但他自己並未察覺到,只是微微有些不舒服地吞了一口唾沫,接著就用古代埃及語問了宮女什麽話。

宮女立刻驚恐的搖起頭,然後又是唧唧呱呱一陣解釋。

小狼看向安然,聳聳肩:“我知道你要問什麽。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辦宴會,就只是聽說好像跟打仗有關。”

安然面無表情:“我並不關心為什麽開宴會,我只想知道她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烏曉辰:“……”

他別過臉去,掩飾般地幹咳一聲,接著向宮女傳達了安然的意思。

很快他就聽完了對方的回答。

“王宮裏有機關。”烏曉辰擡手指了指那一堆人形棺材,“照她說的,那十二個棺材都是,嗯,電梯,這個墓室就是中轉站,可以通往不同的十二個地方。”

安然“嗯”了一聲算作應答。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那幾具棺材,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

半晌,他垂下眼看了看雖然貼在地上、但由於被小狼拎著幾乎要被拔出來了的影子:“把她放了吧,留著也沒什麽用。”

烏曉辰一楞,眼裏浮現出不情願的神色,顯然是不太願意就這麽輕易放掉好不容易抓過來的“獵物”。不過對上安然的不可置否的目光,他還是選擇了乖乖服從指令。

畢竟這個人現在管飯。

不過放之前,他沒忘了加一句今天在警匪片裏剛剛學到的臺詞。

“你給我聽著。”烏曉辰整個人氣場一變。他沖著宮女微微俯身,俊秀的臉上勾勒出一個危險的笑容,嘴裏的獠牙尖若隱若現。

他將聲音壓低:“你要是敢把遇見我們的事說出去,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宮女瞬間抖得能篩糠:“嗯嗯嗯嗯嗯嗯嗯!”

烏曉辰戲癮過了,心滿意足地放了手。

安然:“……”

看來有關“電子產品導致老年癡呆”的說法還是有跡可循的,這才剛一個晚上就這效果,以後他可能得限制這狼癱在電視跟前的時間了。

——

烏曉辰松了手,黑不拉幾的宮女順著地板,迅速移動到另一具人形棺旁邊,伸出黑手在棺材側面敲了幾下。

棺材蓋打開一條縫,她立刻竄進裏面,不見了身影。

這一整套動作都被安然看在眼裏。

他沈吟片刻,走到一具棺材跟前:“剛剛她出來的,是這個麽?”

烏曉辰點頭:“沒錯,我就是在這跟前抓到她的。”

聲音裏帶著億點驕傲。

安然“嗯”了一聲,學著宮女的樣子在棺材側面敲了幾下。棺材板立刻彈開一條縫。

雖然安大神身材修長,但很顯然還沒纖細到能直接從半指寬的縫裏鉆進去。他重施故技,卡住棺材板將它從棺材上生生拽了下來。

這不就能進去了。

只是他馬上就面對上了下一個問題。

“沒法兩個人同時進去。”安然比了一下棺材側板的寬度,微微皺眉,“你用胡狼形態,我抱著你試一下?”

烏曉辰應聲轉成了雪白的胡狼。安然把背包摘下來扔到地上,從裏面掏出最重要的必需品,接著俯身將小狼抱起來,慢慢往棺材裏面退。

然後退到一半就被卡住了。

可能是因為埃及的棺槨裏裝的都是幹屍,體形與正常人相比本身就有所縮水。這導致安然身後的棺材實在是過於逼仄狹窄,他只有以雙手下垂、緊貼褲線的姿勢才能勉強擠進去。現在懷裏抱了一只狼,胳膊肘往外支出去一點,立刻就毫無辦法。

安然嘆氣,把烏曉辰輕放在地上:“那就只能一個一個來了,你先還是我先?”

烏曉辰擡眼看著他,一張狼臉寫滿了“都不想”。

安然頭一次發現犬科動物的表情居然可以如此豐富。

“……你不選我就先進去了,先探一下路。”

他現在耽誤不起時間,沒空跟這狼鬧。

然後烏曉辰用兩條後腿立起來,前爪扒著他的褲子,開始跟他嗚嗚。

那感覺就像剛被主人踹下車、扒著車門求主人不要把自己扔了、即將開始流浪的小狗。

安然此生第二受不了別人耽誤他工作時間、破壞他作息規律,第一受不了的就是總有些人因為各種奇怪的原因把家裏好端端養著的寵物隨隨便便就扔到外面去。

就不要了。

烏曉辰的動物形態對他來說本身就具有很大的迷惑性,再加上這狼可謂演技超群,看起來真的是可憐兮兮。

安然:“……”

這能怎麽辦?

他抿著唇嘗試無動於衷,但最終失敗了。

安然只能蹲下身,把小狼圈在懷裏抱了一會兒,順了順毛,又在他的側頸上輕拍幾下:“別鬧,我進去以後,你數三十秒再進來,我們在裏面會和。”

他想了想,補充一句:“我把背包放這裏,一會兒你用胡狼形態,記得幫我一起拿過去。”

烏曉辰看起來還是不大情願,但最終妥協了。安然松了一口氣,站起身,自己給自己扣上了棺材板。

不得不說感覺還是有些奇妙的。

很快,他所處的環境變得一片漆黑。

不過,安然註意到,似乎有微弱的熒光從自己身後散出。他費力的轉動身體,最終改變了角度,背對著棺材蓋。

他此刻面對的棺材底板上鑲嵌了細小的夜明珠碎片,顏色淺淡的熒光組成了一行發光的古埃及象形文字。

安然翻譯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小心臺階」

所以說外面血紅的那個“小心”,原來指得是這個嗎?

不過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要把這“臺階”找出來。安然想了想,費力地擡起手,在那行淺藍色的小字上輕按幾下。

棺材板發出了輕微了“哢哢”聲,向一側挪去,露出了後面黑漆漆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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