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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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單位的建築不算高,可所有窗戶都是黑漆漆的,在黑暗中透出一絲陰森的意味。

只有門口的保安亭裏透出了一片慘白的光芒。

安然付過錢,把烏曉辰抱下車。

他把它放在地上:“人形,我不能帶動物進單位。”

埃及小狼很配合,黑暗中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少年的剪影。

安然帶著他,走向保安亭。

裏面的四個保安正坐在一起,吃著泡面,圍著桌子……打麻將?

安然:“?”

這四個人都是他們找來的本地人,在埃及土生土長,按說不應該了解麻將這種深藏民間的中華文化。

可他們偏偏就是會了。而且不光是會,還打得有模有樣。安然隔著窗戶都能聽見他們用帶著奇怪腔調的中文喊什麽“大餅”,“大眼兒”。

喊得倒是豪情萬丈,只是看起來並沒有在好好工作。

安副隊長本來就很冷的臉更冷了,他走到窗前,敲了敲窗戶。

正對著窗戶的保安擡頭看了一眼。安然的表情本身就不好看,再被白光一映,怎麽看怎麽不像人。

那個保安瞬間被嚇了一大跳,“媽呀”一聲尖叫,連人帶泡面的一起翻了過去,扣了他一身。背對著窗戶的那個疑惑地看著他,也回過頭去。

這人倒是冷靜了許多,雖然一開始也被嚇得不輕,但接著就認出了來人。

他心虛地瞥了一眼泡面和麻將,咽了口唾沫,打開了窗戶。

“安副隊長,大周六的,還這麽晚了,您還來這邊辦公啊?年輕人別那麽拼,適當休息一下嘛!”

安然瞥了他一眼,又淡淡掃過保安嘗試擋住但並沒有成功的麻將,用英語問他:“誰教你們的這個?”

繞是他英語過了八級,也不知道“麻將”這個詞在英文裏怎麽說。

保安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您那個同事,就是姓秦的那小子,他教我們玩的。說是晚上值班累,得找點東西消遣一下,省得睡著了。那個什麽,麻將也是他給的。”

秦羽並不知道他已經被他然哥記住了。

不過這好像也有些道理,值夜班本身就累,再沒點事幹,很容易就睡著了。

安然抿著唇想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玩沒關系,別耽誤工作。今天晚上有在附近註意到奇怪的人麽?”

保安連連搖頭:“這個倒真沒有,我們盯著呢。再說了,本地居民都覺得您們挖神冢是不敬神明,不會有人願意往這邊靠的。”

安然垂眼看了他一會兒,微微點頭:“沒事了,你們別光顧著玩。”

說完,把窗戶關上了。

——

“安……然?”

烏曉辰生澀地念著安然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他的眼睛眨了眨,兩點淡綠色的熒光隨之一閃一閃。

安然“嗯”了一聲,權當是答應。他們走進了建築,走廊裏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這個單詞閃爍著與烏曉辰眼睛同色的光。

“太黑了,可以開燈嗎?”

“燈在走廊另一邊。你不是狼麽?還會怕黑?”

“我才不怕黑。”烏曉辰嘴硬道,“我就是……不喜歡。”

安然沒有再說話,二人之間沈默一陣。

半晌,地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光圈,兩個人的影子在其中被拉長成了怪異的形狀。

“只能這樣了,再害怕就忍著。”安然開著手機電筒,淡淡道,“再往前走幾步就能找到開關了。”

烏曉辰楞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

“我都說了不是害怕,就是不喜歡而已!”

——

兩個人借著手電的光芒穿過走廊。

安然的手搭在墻壁的開關上,微微向裏用力。開關發出輕微的“哢噠”一聲,向下凹進去。

想像中的驟然明亮沒有到來,走廊裏仍是一片黑暗。

安然皺了皺眉,又按了一遍。

依然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轉頭看向烏曉辰:“是你在影響這裏的燈麽?”

小狼搖頭:“不是。我現在沒什麽靈力了,不論幹什麽都只能是小範圍,頂多也就一個房間,一道走廊根本就做不到。”

安然眉頭皺得更深。他又嘗試著按了好幾次,走廊裏卻始終一片漆黑。

他把手機遞給烏曉辰:“幫我拿一下。‘

隨後,他蹲下身,拉開了開關下面的電源總閘。

他摸索著按了按總閘開關。

毫無動靜。

“幫我照一下這裏。”

烏曉辰立刻轉動手腕,讓白光照到安然摸索的地方。

白亮亮的電光下,總閘裏一根斷掉的電線再也無處遁形。

安然楞了一下,伸手把那根電線拽過來,在眼前細細端詳。

斷口平整光滑,周圍的絕緣皮上也沒有被燒斷電線上面常見的焦糊。

這根電線是被人剪斷的。

不詳的預感在安然心中越發沈重。他猛地站起身,從烏曉辰手裏接過手機。

“立刻上二樓。”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似乎沒那麽容易離開。

光圈之內,在兩個人影子的基礎上,赫然出現了第三個影子。

影子的頭部有兩個沒被黑色覆蓋的小圈,像是它的眼睛。

緊接著,又一顆影子的頭從光圈邊緣探進來,沖著二人眨眨眼睛。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很快,圓圈的一周擠滿了漆黑的腦袋。

安然深吸一口氣,擡起手機,緩緩移動。

白色的光圈掃過走廊的每一寸墻壁,每一寸地板。

於是他在燈光中看到了無數睜著眼睛的影子,像蜘蛛一樣攀在走廊的墻壁和地板上,輪廓模糊的身體平攤,鋪得到處都是。

它們密密麻麻的擠成一團,不知道有多少個。

安然用拿手機的手護住身邊的烏曉辰,另一只手伸進口袋裏,握住了那把瑞士軍刀。

與此同時,走廊裏所有的影子同時咧開了什麽都沒有的嘴,嗬嗬怪笑起來。

它們的嘴一張一合,用低沈的嗡嗡聲吐出同樣的三個字:

“他來了。”

——

烏曉辰往後退了兩步,悄悄拽了拽安然的衣角,聲音壓低。

“這些東西好像是在這專門等你呢。”

安然瞥了他一眼。

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實其實是不用說出來的。

黑影們可不管兩人在做什麽。它們蠕動一陣,四肢竟然突破了二維平面的界限,一個一個從各個角落裏猛地伸出來,在空氣中胡亂揮動著抓撓。

下一秒,這些依附在墻壁地板上的黑色手腳就朝二人徑直沖過來。

速度奇快,幾乎能夠破開周圍的空氣。

眼看著最近一只手離他們已經不到十厘米遠,安然連忙拉著烏曉辰後退數步。然而,他們身後也鋪滿了詭異的陰影,一只手抓從後面住了安然的腳踝,堅硬的指甲幾乎扣進肉裏。

觸感奇怪,像是很冷,像是很燙,又像是什麽都沒有。

緊接著,他的小腿上也出現了這種若有若無的觸感。

安然用力擡腿甩開那些黑手,下一秒卻有更多的影子蜂擁而至。他抿著唇,握著瑞士軍刀的手威脅地掃過一圈。

出乎意料的,影子居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仿佛是被嚇到了。

安然見狀,咬咬牙,揮刀狠狠劈向了最近的黑手。

刀鋒穿過陰影。

然而,那只手只是在刀刃離開後遲鈍地縮瑟一下,除此之外,竟沒有受到一點損傷。

大概是意識到了安然並不能把它們怎麽樣,周圍呆滯的黑影也仿佛被按下了開關,開始更為劇烈的活動。

安然握緊瑞士軍刀,擡起手機,借著燈光往後看了一眼。

後面擠滿了詭譎的黑影,手臂腿腳從墻壁和地板裏伸出,像黑色的海葵一樣搖擺。

遠遠看去,走廊裏仿佛是毛茸茸的一片。

他的額角有汗液緩緩滴落。

唯一的武器用不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對付這群東西。

身邊還跟著個怕黑的埃及小狼。

那就只能……

……跑了。

安然深吸一口氣,看準機會一把拽過烏曉辰,掉頭就在走廊裏狂奔起來。他撞開層圍,踩過無數揮動的手臂腿腳,徑直沖向另一邊的臺階。

數不清的影子在二人身旁飛速掠過,夾雜著嗡嗡嗡的模糊笑聲。

烏曉辰被安然拽著,還要時不時的把腳從黑手裏抽出來,跑得跌跌撞撞。

“你……你那麽……厲害,還……跑什麽跑?”他在奔跑中努力地調整呼吸,“怎麽不直接跟它們對上?”

安然回頭,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你看我砍它們有用麽?”

烏曉辰困惑的眨眼:“你可以試試刺他們的眼睛?”

“你怎麽知道?”安然一邊側身躲過一只伸出墻壁的手,一邊狐疑道,“以前見過?”

“沒有。”埃及小狼皺著眉,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嗯,就是感覺,感覺,你明白嗎?”

安然涼涼的瞥了他一眼。

烏曉辰瞬間覺得自己周圍的溫度降了好幾度,他吞了一口唾沫,意識到自己這個說法很難令人信服:“……算了,還是繼續跑吧。”

安然卻眸光一閃,一點寒光從手中飛刺而出,正中其中一個影子的眼睛部位。

他一開始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沒想到刀尖觸碰到墻壁時竟然沒有被擋住,而是繼續往裏深入,毫不費力的沒入了影子空洞的眼中。

拔出來也是同樣的毫不費力,墻壁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周圍所有的影子都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那個被刺中的影子變得如同某種膠狀物質般開始扭曲起來,嘴裏不住地發出一陣陣“嘶嘶”聲,似乎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安然心裏一片了然。

看來他們的弱點真的是眼睛。

趁他病,要他命,他調轉刀尖,猛地朝它另一只眼睛刺去。

影子的手腳從墻壁上掉落,身體被撕扯成奇怪的形狀,逐漸變得綿軟無力。隨後,它悄無聲息地縮進了墻角的黑暗中。

埃及小狼瞬間興奮了:“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那你可真棒。”安然淡淡地敷衍一句,“過來幫忙。”

隨後,他擡起軍刀,指向了下一個影子。

數個影子看到自己同伴慘死的模樣,漆黑的身軀仿佛成了風中的燭火,微微顫抖,搖搖欲墜。

接著,它們立刻像來時那樣順著冰冷的墻壁往回快速逃竄。

安大神向來是有仇必報,再加上這些東西沒死幹凈,他也沒法安心工作。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形式急轉直上,追捕者與被捕者的身份瞬間對換。

漆黑的走廊裏,兩道身影追著數道影子疾馳而過。

追了一會兒,安然不悅地皺起眉。

這些影子仿佛天然為黑夜所生,它們完全不受環境的阻礙,肆意穿行,速度奇快。而他卻要註意越過障礙,拐角的地方也必須減速。

這樣追下去,根本不可能抓到它們。

他沈吟片刻,轉頭看向烏曉辰:“你去攔住它們。”

烏曉辰眼睛都瞪大了:“怎麽個攔法?”

“用狼形,跑得快些。”安然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到前面去,不需要你做什麽,把它們嚇唬住就行。”

看烏曉辰不情不願的樣子,安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回去我給你買糖。”

糖的誘惑力還是非常大的。有了這個保障,埃及小狼辦事效率一下就翻了好幾倍。

他身形一閃,瞬間幻化成一道白影,向前竄去。

雖然只是只小狼,但到多出來的兩條腿也不是用來當擺設的。他的速度快了不少,竟真的抄到了黑影前面。

他站穩身子,耳朵立起,沖著他們齜牙發出低沈的咆哮。

影子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楞在原地,徘徊著想要尋找可以繞開小狼的路徑。

幾秒鐘的時間,安然也趕了上來,對著影子的眼睛快準狠地連連補刀。

影子在利刃之下發出無聲地尖叫,它們扭曲著退開,漸漸融進墻裏。

走廊裏很快再次恢覆寧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小狼邁著一字步來到安然身邊,擡起頭邀功似的看著他。

怎麽樣,厲不厲害?

安然收起軍刀。他垂眸看了它一眼,伸出手,在白絨絨的腦袋上rua了幾下。

收手的時候,指尖略過它的鼻尖,觸及到一點微涼的濕潤。

他轉過身,嫌棄地甩甩手:“快走,去檢驗室。”

說完,率先走在了前面。烏曉辰轉回人形,緊跟在他身後。

——

電源被斷開,走廊裏伸手不見五指,電筒的光亮在這樣的黑暗中不過是杯水車薪。安然只能憑著記憶力摸索著向前走。

至於說指望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的烏曉辰探路……

……想都別想,安然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說狼能怕黑。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檢驗室門口,靜謐之中,安然的手搭上了冰涼的把手。

下一秒,他的手頓在了上面。

安然抿緊了唇,將手緩緩縮回來,握住了口袋裏剛剛收起的瑞士軍刀。

他的呼吸輕若無物。

後面的烏曉辰見半天不開門,不由得有些疑惑。他拽了拽安然的衣角,剛想問些什麽,卻突然反應過來。

他瞪大了在黑夜中泛著熒光的雙眼,把問題生生咽了回去。

毛玻璃門的後面一片均勻的黑色。

就在這樣黑暗中,有很輕微的“咯啦咯啦”聲從門後持續不斷的傳來,像是墳墓裏骨殖碰撞時發出的聲響。

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根本就不可能聽到。

電源總閘被拔,設備停工,考古單位裏又沒有隊員,按理說建築裏不應該有任何聲音。

那如果有呢?

那就說明……有別的人,或者說,別的東西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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