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第四十八章

莊王被廢為庶人,今晚整個皇宮,甚至是整個玉都,有些人註定難以入眠。

離宮途中,李璟被人攔了下來。

“拜見晉王殿下。”宮女恭敬道,“皇後娘娘召殿下前往未央宮一聚。”

或許是前不久才發生了那樣的事,他一向帶笑的臉上罕見的沒有什麽表情。

李璟面無表情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蕭皇後信佛,未央宮中建有佛堂,李璟趕到未央宮時,皇後正在佛堂內禮佛。

夜色漸深,佛堂裏點燃了一排排燭火,滿室火光搖曳,襯得佛像金身燦燦,紅蠟香燭的燈影在風聲中寂滅。

雲煙繚繞,蕭皇後正對佛像,點燃三柱香,左右擺滅香上明火,再閉目舉香,至與額相齊之處,再將三柱香插入香灰之中,隨即行叩拜之禮。

或許是皇後已經屏退了所有宮人的緣故,無人通傳晉王殿下的到來,李璟也只是安靜地望著蕭皇後的背影,並沒有出聲打擾。

火苗跳躍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蕭皇後沒有轉過身,她飄來的聲音也如繚繞的雲煙,她像是在和李璟說話,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語。

“我年少時不喜吟詩作畫,也不曾讀過女德女戒,偏愛舞刀弄槍。父親出征時,我哀求了好久,總算也隨著父親兄長去了一次邊塞,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原來世上還有天地那麽廣闊的地方,只覺得若能像父親兄長一樣一輩子留在這裏該有多好。”

“可是後來我嫁進了皇宮,以蕭氏唯一嫡女的身份。”

“此後二十年,再未曾見過那樣的風景。”

許是自己也未曾留意,蕭皇後沒有發現說這段話時她的自稱不是“本宮”。

“本宮並無多少遺憾,人生在世,豈能事事如意?時過境遷,如今再回想起來,就連邊塞的風光也只覺模糊。”

“璟兒你看,本宮當年夢寐以求的珍貴之物,現在看來也只不過尋常罷了。”

李璟不語。

蕭皇後說這段話,似乎就只是單純為了說這段話,並無其他意思一樣,因為就在下一秒,她突然換了話頭。

蕭皇後轉過身淡淡道:“你已及弱冠,成婚之事不可再推脫。本宮已為你相看好了人選,王家三姑娘賢良淑德,進退有度,將來有她在你身旁照料,本宮也能放心一二。今日知會你一聲,是讓你做好迎娶王三姑娘的準備。”

很顯然,這是通知,而非商議。

李璟語氣平靜:“母後,兒臣是不會娶王三姑娘的。”

蕭皇後語氣也很平靜,她緩緩點了下頭:“好,既然你不喜王三姑娘,那你告訴母後,你鐘情哪家的女子?以我兒的出身,五姓望族、高門大戶,宮外哪家的姑娘不能選?便是庶民罪臣之女,只要你喜歡,納進宮做個妾室也未嘗不可。”

這段話可以說是再寬和不過了,以前皇子選妃何曾有過這種自由呢?仿佛只要是李璟看中的姑娘,就通通可以納進宮中,若是再拒絕推脫,任誰都要說一句不識好歹。

可李璟只是一言不發,母子二人用幾乎如出一轍的眼睛望著彼此,仿佛一場無聲的對峙。

半晌,李璟微笑了一下,道:“母後,兒臣的意思是——不止是王三姑娘,我不會娶宮外任何一位姑娘。”

“哦?不會娶宮外的姑娘?”蕭皇後怒極反笑,“那我兒想娶的難不成是宮內的姑娘?”

李璟道:“倘若我說是呢?”

話至此處,二人皆是心如明鏡。

蕭皇後沒有說話,直接揚手狠狠給了兒子一耳光。

她是將門虎女,自幼習武,力道絕非尋常女子可比,這一掌摑沒有留力,李璟又不躲不閃,生生受了下來,幾乎是瞬間他嘴角便有血滲了出來。

然而蕭皇後根本來不及心疼兒子,她又驚又怒:“早在先前我便覺得不對勁,今日莊王之事更是提醒了我!五公主自幼長於深山,你與她非親非故,何來的深情厚誼竟對她如此關照?!今日更是不惜冒著被罰的風險打斷了莊王一條腿……本宮就說這幾年你怎麽一提起成婚之事便推三阻四——你竟真對她有意!”

蕭皇後氣急:“璟兒,你怎能如此糊塗!”

提起自己這個兒子,蕭皇後一向是引以為傲的,這並非作為生母的濾鏡。

李璟文武雙全,驚才絕艷,有天潢貴胄的高貴出身,卻沒有他們常見的紈絝心性——論天資,論容貌,論品行,放在整個玉都相比都沒幾位公子能與之相比。

他的脾性又極投皇帝的喜好,對上不諂媚,對下不嚴苛,無論是勳貴士族還是文臣武將,他都風評極佳——或許小事上偶有出格之處,但在大事上蕭皇後幾乎從未操心過,就連與李珩之間關乎太子之位的明爭暗鬥,李璟也一向是游刃有餘,從不需要她插手。

她如何能想到,不操心則已,一操心就是這樣的大事!

蕭皇後深吸了一口氣,道:“……多說無益。本宮今日召你前來,是知會不是商議,王三姑娘就是你將來的晉王妃,此事已定,不容商榷。”

她說得斬釘截鐵,但有人比她更決絕。

“我說了,我不會娶任何人。”

李璟語氣平靜。

“不娶?這是你想不娶就能不娶的嗎?”蕭皇後氣笑了,“你以為這只是本宮一個人的意思?本宮能看穿你的心思,陛下難道就看不穿嗎?看看李鈺是什麽下場——你父皇如今已經很不滿了!現在迎娶晉王妃不過是一種表態,陛下未必會信,可我們若是連取信的姿態都不願做出來,以你父皇的性子,你又能落著什麽好?”

“璟兒,你和其他所有皇子都不一樣!你母族是名門蕭氏,你是皇帝嫡子,你這樣的出身,只能當太子,也必須當太子!若是當不了太子,新君即位後你的結局便只有死路一條,沒有新君可以容忍這樣的兄弟!”

蕭皇後握住李璟的手,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信母後,就和我們現在一模一樣的對話,此刻一定也發生在裴淑妃宮內!裴氏和二皇子都不會冒著惹怒陛下的風險,再在成婚之事上推三阻四!你和他之間註定你死我活,若是楚王不日就將迎娶楚王妃,你又怎麽可以不娶晉王妃?!”

“若是……”蕭皇後停頓了一下,仿佛退了一步般道,“若是你當真想要韶寧,也並非不可。左右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待陛下百年以後,你登基為帝,尋個由頭讓她假死入宮為妃又有何不可?何必為了爭這一時惹你父皇不悅?得不償失!”

她握住李璟的手是那麽緊,緊得仿佛恨不得將自己心中的所有念頭都傳遞給兒子,這是一種掌控的姿態,也是一種期望的姿態。

期望一向省心的兒子能像從前那樣,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做出最符合他自身利益的選擇。

她握得這樣緊,指甲深深陷入李璟的皮膚之中,幾乎要劃出血痕來。

蕭皇後一眨不眨地望著兒子,等待著他的答覆。

然而李璟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

俊美如玉的少年笑了一下:“然後呢?然後做什麽?乖巧聽話,最好百依百順,寄希望於父皇封我做太子麽?”

蕭皇後一怔。

“再然後便把一切都交給時間,期望父皇百年之後我會順利登基為帝,再順帶祈求上蒼,希望等到那時我和心愛的女子之間或許還有機會。”

李璟雖然是微笑著的,語氣卻很淡,他的笑容裏有一種不知是對誰的、微妙的諷意和憐憫。

他語調冷靜得近乎殘忍,像是在宣告一個不可更改的定理。

“母後,父皇是不會封我做太子的。”

“同樣,我也絕不會娶王姑娘。”

他這份自暴自棄的發言讓蕭皇後有些揪心又有些恨鐵不成鋼,她張了張嘴,然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激勵的話,就頓住了。

因為李璟很輕地、不容置喙地推開了她握住他的手。

就像幼時,跌跌撞撞摔倒了好幾次的小李璟,在學會走路時的第一個舉動是推開大人的懷抱,拒絕他們的幫助。

“母後有母後的辦法,我自然也有我的辦法。”

雲煙繚繞的佛堂裏,李璟微笑著望向前方的菩薩塑像,燭火的光影映在他的瞳孔中,在滿天神佛的註視下,他的眼裏卻仿佛有鬼火在燃燒。

“不當太子,我也不會死。”

一個月後。

天氣漸涼,能將人曬化的蒸蒸暑氣逐漸退去,蓮池中的荷葉也早已開始枯敗,下了幾場秋雨後,玉都中逐漸開始能一種異常甘甜的清香,隨著晨晚的夜風飄散到每個角落。

玉都的桂花開了。

八月,夏桃的月令花神也換成了桂花。

和其他花神相比,桂花花神有一個很特殊的增益,那就是她的身上會自帶桂花香,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陣清香拂過,溫柔又強勢地向旁人宣告著自己的存在感。

自李鈺發癲之後,夏桃就以自己受了驚嚇為由,心安理得地開始宅家不出。

皇帝心疼得要命,補償賞賜流水似的送進她的公主府。

皇帝態度如此,其他宮內自然也不敢怠慢,各種慰問的禮物跟不要錢一樣地送來,還生怕她不收。

夏桃如今是數錢數到手抽筋,簡直樂開了花,就等著離開的時候把這些禦賜之物全部兌換成積分帶走,不放過任何一根可以薅的羊毛。

在她宅家的這一個月,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發生在前不久,據傳陛下分別給二皇子和三皇子賜了婚,這原本是一件喜事,但三殿下似乎是拒絕了陛下的賜婚,陛下因此很不悅,近日裏對其也有些冷淡。

而二殿下則不同,不僅在陛下那裏備受重視,還不日就將迎娶出身名門的王妃,離太子之位又更近了一步,可謂春風得意。

眾人都不明白,一向精明的三皇子為何會在這件事上仿佛被下了降頭般,但晉王府近來是比楚王府要門庭冷清得多了。

玉都之中有人傳言,說二皇子和三皇子的這場奪嫡之爭,怕是要分出勝負了,畢竟君心難測,失掉的君心若是想再拿回來,那可就難了。

夏桃一個月沒出門,這件事還是她從如詩口中聽來的,如詩認的一個同鄉的弟弟在軍營裏當差,所以她有不少消息也是從她弟弟那裏得知的。

說起這件事,如詩似乎也有些不忿:“三殿下貴為嫡子,本就是正統,更何況多年來為國征戰,出生入死……難道就因為二殿下更會討陛下的歡心,儲君的人選就被定為二殿下嗎?征戰沙場的分量竟還比不上巧言令色,真叫人心寒。”

如畫訓斥道:“如詩,平日裏也就罷了,這種事你也敢這麽口無遮攔!二殿下和三殿下豈是你我可以妄議的?儲君之位這樣的字眼你就這樣輕易出口,也不怕給公主惹來禍事!”

如詩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麽,連忙慌張地跪下:“奴婢一時失言,一時失言!請公主責罰!”

夏桃自然不會罰她,她只是饒有興趣道:“你以往不是對這些沒興趣嗎?今日怎麽突然打抱不平了起來?”

如詩有些羞赧道:“是、是奴婢弟弟說的,他是真心實意為三殿下不平,所、所以奴婢才學舌幾句……”

“這樣呀。”

夏桃點點頭應了一聲。

到此時她才覺得這件事有些意思了,但她沒有說什麽,只是撐著臉一笑而過。

第二件事便是今日即將舉行的驪山秋狝(秋狝就是皇家獵場的秋季圍獵)。

昱朝尚武,先祖是馬背上打下來的天下,皇室的皇子公主幾乎就沒有不會騎馬的,為了祭祀先祖,也為了彰顯李氏子嗣的驍勇,驪山秋狝就成了皇室每年的保留項目。

但今年和以往有些不同,今年參加秋狝的除了皇室子弟,還有各大名門望族的公子。

甚至可以說,和這些世家子弟相比,今年皇子們才更像是來陪襯的那一個。

無他,因為這場秋狝,是皇帝為了給韶寧公主選駙馬所設的“比武招親”的擂臺。

有幸受邀前來的世家子弟們無不是容貌出色,風姿卓絕之輩,都是有資格可以競選一下“五公主駙馬”的潛力選手,陛下有意從中擇優選用圍獵榜首為駙馬——當然,最後能不能成,最終還是要看公主殿下自己的意願。

想要成為圍獵榜首也很簡單——按照以往的規則,在限時的兩個時辰內,獵得獵物最多的那位自然便是此次秋狝的第一名。

但今年與往常又有些不同。

昱朝國力強盛,萬國來朝,今年有異國使者漂洋過海,帶來兩只奇珍異獸。

這兩只異獸色澤通體今黃,行動敏捷,雖年紀尚幼,但體型已經比尋常玄豹更大了,外形神似傳說中的狻猊。

這兩只狻猊一只溫順活潑,整日只知懶洋洋曬太陽,從不傷人,像只大號貍奴;另一只性情兇猛,攻擊性極強,旁人輕易靠近不得。

皇帝命人將性情溫順的那只小狻猊留下,把另一只狻猊放進驪山秋狝中,並宣布了另一條規則,那便是若有人能獵到這只小狻猊,那麽無論旁人獵到了多少獵物,此次秋狝的榜首都將歸其所有。

秋狝榜首可以娶到韶寧公主。

這件事,韶寧公主本身也是同意的。

驪山。

正值夏末秋初交界之際,有的草木還是郁郁蔥蔥的模樣,有的草木便已枯黃發紅,深綠與枯黃夾雜在一起,整座驪山呈現出一種仿佛自內而外開始衰敗的頹喪模樣。

李珩騎著黑色駿馬走在山林之中,他一向清雅溫潤的眉宇間罕見地有幾分陰郁之色。

韶寧公主不僅身份尊貴,還是個舉世無雙的絕色美人。

前來參與這次秋狝的世家子弟們就沒有一個不想抱得美人歸的,個個都卯足了勁,秋狝開始不過半個時辰,獵物榜上的排名便變更了好幾次。

一個時辰後,排名似乎逐漸穩定了下來,裴宣的名字高居榜首。

此次前來秋狝的士族公子中,稱得上驚才絕艷的僅有幾位。謝詞安和崔洵才高八鬥,但在騎射一道上卻略遜一籌;而唯一有能力和裴宣競爭榜首的蕭淮之,又因為身體抱恙婉拒了此次圍獵之邀。

如無意外,此次能抱得美人歸的,恐怕便是裴宣了。

李珩知道這對他來說其實算是件好事,他的母族是裴氏,裴宣是他的表弟,桃桃若是嫁給裴宣,他等於是變相多了一個籌碼,哪怕是為了桃桃考慮,父皇也會更傾向他,他離太子之位又更近了一步。

他明明應該高興的。

但為什麽看見裴宣意氣風發的身影……

他卻覺得如此礙眼?

其實不久之後,李珩就要迎娶楚王妃了,這雖是皇帝的賜婚,人選卻也是裴氏所中意的能給他帶來助力的高門女子。

李珩委實不該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小心謹慎,步步為營是他一貫的作風,娶妃這件事也是權衡利弊之後的必然選擇。

他不是情緒使然的人,先前為了一個不可能的可能,一再推脫成婚已經是昏了頭的做法,這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不可能再拒絕。

李璟做了錯誤的選擇,惹得父皇動怒厭棄,所以現在代替他擔任護衛秋狝之事的人才會是自己。

他離皇位似乎越來越近了。

李珩想。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是一閉上眼,腦海中浮現便是初見時那個少女抱著畫卷爛漫一笑,似乎能使滿山桃花失色的模樣。

他明明是最後的贏家,卻又覺得自己已經一敗塗地。

今日之後,她或許就要嫁給裴宣了,不是裴宣,也會是別的什麽人。

既然不可能嫁給他,那嫁給裴宣,總比嫁給其他人要好吧?

他試圖這樣說服自己。

可內心的不甘卻如野草般狂長。

李珩握住手中的弓箭,冷冷地望著不遠處的狻猊。

驪山地勢廣闊覆雜,每個人走的路線幾乎都不同,這場“比武招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上擂臺的資格,所以也沒想過要和別人搶獵物,只能抱著重在參與的心態,自己選了一條偏僻的小路。

卻沒想到竟意外發現了這只正在睡覺的狻猊。

這只……可以殺死比賽的狻猊。

他望著它,原本已經被鎮壓在深淵裏的心魔,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的騎射之術不在裴宣之下,可裴宣能肆意狩獵爭奪魁首,而他卻連入場資格都沒有,憑什麽?

不甘心。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這種不甘心簡直有如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在噬咬著他的骨髓,切膚之痛讓他不得不瘋魔一般地去思考另一種不可能的可能。

如果奪得魁首的人是他呢?

如果奪得魁首的人是他呢?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如果奪得魁首的人是他,父皇會不會遵循承諾,把桃桃嫁給他?

這個可能美好得讓人近乎能忽略眼前絕望的現實。

李珩一手握緊弓弣,一手從箭筒中抽出羽箭,就像已經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一樣,挽弓、搭箭、拉弦,一氣呵成,在他還沒意識到的時候,箭鏃已經牢牢對準了狻猊。

箭在弦上,指尖加諸於扣弦處的力量越來越微弱,他眼裏只有那只狻猊,他知道自己必定命中目標。

可就在箭羽脫離弦弓的前一刻,一個微弱但不容忽視的念頭突然闖進了心中——

他真的要為了這個不可能的可能,賭上自己已經唾手可得的權力和皇位嗎?

“咻——!”

是箭矢劃過風的破空之聲!

可不知道是被風吹亂了方向,還是最後一刻動搖了心神,他的箭矢擦過了狻猊的輪廓,最終沈默地插入了地面。

與此同時,另一只箭矢不偏不倚地直直穿透了狻猊的眉心!

李珩瞬間反應過來,在他松開弦的那一刻,有另一根不知何處而來的箭也離弦了!

“好巧啊,二哥。”

他身後傳來熟悉帶笑的少年音,伴隨著再一次響起的挽弓搭箭的弦聲。

仿佛來自死亡的嘆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