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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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夜幕降臨,江州下起了小雨。

救護車已經離開,警笛聲回蕩在整個校園。

“……謝謝配合,那麽之後如果有問題我們再聯系……”警官先生突然卡殼了一下,一時忘了怎麽稱呼自己面前的這位男人。

戴著眼鏡的文雅青年遞給了他一張名片:“我姓宋,是沈先生的助理,之後還有什麽問題,您隨時聯系我就可以了。”

“……好的。”

警官收下了這張名片。

東麓大學發生了流血事件,傷者已經被送往醫院急救。來現場之前他們原本以為這件事會很難辦,因為同時牽扯進了沈家和程家,無論哪一方傷了對方上司都會很難處理。結果到了現場後才發現,那位程家繼承人竟然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警官先生不禁看了眼那個坐在豪車中的金發少女,她最近很有名氣,因為美貌惹來了許多人的關註,連他都在網絡上刷到過她的照片。

美貌的女人總是容易引人追逐,而當她美麗到了一種程度,追求者們就很容易失去理智,這次事件她似乎是主要人物,果然狗血三角戀容易引發流血情節麽……

所有警車全部駛離,沈言洲回到了車上。

江州晝夜溫差大,晚上總比白天要冷好幾度。

金發少女呆呆地坐在寬大的後座上,她還穿著很單薄的衣服,小臉被冷得微微發白,外面正飄著小雨,所以她的發絲也沾染了水珠,變得有些濕漉漉的。

小美人魚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又像是受到的刺激太過呆住了以至於做不出表情,只有眼睛和鼻尖是紅紅的,不知道是不是冷空氣造成的,她披著比她大很多的外套,靜靜地低著頭,看起來有些可憐。

她的裙子上、手上、甚至臉頰上全都是還未幹涸的血液,但她卻全然不覺一般,一點要整理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沈默地發呆。

不知為何,看到這一幕的沈言洲微微一滯,心裏突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在她面前停住,拿出濕紙巾仔細地把她每一根帶有血漬的手指擦幹凈,小美人魚不說話,安靜乖順地任由他動作。

手指清潔幹凈後是沾血的小臉,他一言不發地捏住她的下巴,用潔白的紙巾擦過她每一寸肌膚,小美人魚被迫擡起頭,她沒有抵抗,只是滿眼淚水地望著他:“怎麽辦……他流了好多血,流了好多好多血……”

她原本清亮悅耳的嗓音也因為哭了太久變弱了。

一滴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恰好滴落在了他指尖。

像是直直地砸在了他心臟上。

這是她為別的男人掉的眼淚。

他的手微微一頓。

小魚望著他不停哭泣,口齒不清地說:“他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他會不會死?程澈會不會死?”

“不會。”沈言洲的語氣冷靜又平和,“救護車來得很及時,他是程家的繼承人,在程氏財團下的醫院裏他會得到最好的救治。”

說實話,看到血從程澈胸口湧出來的瞬間,夏桃是考慮過要不要用衣服自帶的治愈能力救人的,但是他的眼神阻止了她的動作。

他眼裏是冷漠至極的拒絕。

他在拒絕她的救治。

或許他可能還是有點恨她的吧?

寧可死,也不想再欠她任何恩情。

夏桃有點唏噓。

她在程澈面前利用沈言洲完成了任務,樹立了失憶後仍然對戀人念念不忘的小美人魚形象,本來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和沈言洲交代,他們相愛她卻不願意和他在一起的原因……結果程澈捅了自己一刀,直接給了她一個完美的借口。

天真單純的小美人魚看到他這樣做,是不可能沒有任何觸動的。

於是,就像是完全沒聽進去他的安慰一樣,小美人魚既沒有對他的話做出回應,也沒有再說什麽,她呆了一會兒,突然撐住了身下的座位打算起身。

卻被沈言洲一把握住了肩頭按回了座椅:“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醫院……我要去救他。”

小美人魚哽咽道。

“醫院裏有專業的醫生在,你去有什麽用?”

“這不一樣!”她反駁道,“我當然可以救他,我之前就救過人,就像……”

“就像之前救我爺爺一樣,是嗎?”沈言洲打斷他的話,他目光沈沈地望著怔住的小美人魚,“那一次你已經付出了記憶作為救人的代價,這一次呢?這一次你又打算付出什麽代價?你不可以去。”

“可是——”

“沒有可是。”

見說不通他,小美人魚急了,試圖越過他直接下車,車門已經被她打開了一小半,卻被沈言洲眼疾手快地一把撈進懷裏,連同車門一起“砰”地一聲關上。

就連車門也被上了鎖。

“你放開我!”

沈言洲任由她掙紮,鉗制住她的雙手卻紋絲不動,他完全不為所動,直接開口命令前座的司機:“開車。”

柔弱的小美人魚無法反抗,哭鬧了一路,還是被帶回了沈公館。

氣憤的小魚賴在車上不肯下車,沈言洲也懶得和她廢話,直接把人打橫抱了下來,一路抱進了她原本住的房間。

還是熟悉的裝潢,熟悉的擺設,和她離開前並沒有什麽區別,就連床邊的冰櫃裏都放著各種各樣的冰淇淩,全是小美人魚愛吃的口味。

但此時的小美人魚顯然沒有品嘗美食的興趣,她趴進柔軟的床被中繼續哭泣,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小珍珠都快鋪滿床的四分之一的時候,她才終於停下來。

一擡頭就發現沈言洲竟然還沒走,他就站在一旁看著她哭,也不介意她把被子都弄臟了。

見她停止了抽泣,他才終於舍得開口:“哭夠了?哭夠了就去洗漱,你全身都臟兮兮的。”

“……我不去。”

小美人魚生氣地拒絕了他。

“那就去睡覺。”

他說。

“我不去!他現在生死未蔔,這都是我的錯,我怎麽可能睡得著?”她雙眼發紅,憤怒又傷心地望著他,“還有你,我真是不明白,程澈不是你朋友嗎?他現在還在搶救,你為什麽可以這麽冷靜地帶我回沈公館?還若無其事地讓我去睡覺?”

“……朋友?”沈言洲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匯,他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小公主,你怎麽會這麽天真?你難道不清楚嗎?在我決定計劃讓他聽見一切的時候,我們就不可能是朋友了。”

這倒是事實,夏桃心想,你們哥仨的友情其實一直都蠻脆的。

衛珺霸道張揚,完全以自我為中心;沈言洲冷心冷情,從不對人敞開心扉;程澈游戲人間,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三個人的相性可以說是差到了極點,能做這麽久的朋友,只能歸咎於同年齡階層的小夥伴太少,實在是別無選擇。

這種脆弱的友情就像一盤散沙,都不用風吹,一只魚就能攪和得一幹二凈。

小美人魚呆呆地望著他,就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明明也知道他最難過的是什麽……為什麽還要特意讓他來聽見這一切?”

沈言洲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他像是已經不願意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垂下眼簾淡淡地道:“今天已經很晚了,有什麽問題我們明天再說好嗎?”

他伸出手,像是要帶她去洗漱。

他這種看似溫柔實則冷漠的態度,讓此刻本就心態爆炸的小美人魚徹底崩潰了,她一把拍開他的手:“明天再說?什麽叫明天再說?他能不能活過今晚都不知道,你讓我明天再說?!沈言洲,你怎麽能這麽冷血?”

她手上的方向沒有控制好,明明只是想拍開他的手,卻不小心碰掉了他掛在脖子上的項鏈吊墜。

藍色鱗片被甩落在地,清脆的碰撞聲響起,鱗片直接碎成了兩片。

兩人怔怔地望著碎掉的藍色鱗片,誰都沒有要去撿的意思。

就像還有什麽東西,也一起碎掉了。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後。

“……冷血?”像是終於被這個詞戳中了,沈言洲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浮現了一絲怒氣,他冷笑了起來,捏住她的下巴湊近直視她的眼睛,“我冷血?你是第一天才知道我冷血嗎?!”

小美人魚被他捏住的下巴有些生疼,她卻掙脫不開,她眼裏閃過一絲害怕。

這份情緒被沈言洲精準捕捉,卻只是給他的怒意添了把火,只覺得五內俱焚也不過如此,他怒極反笑:“先靠近我的人是你,說喜歡我的人也是你,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冷血吧?怎麽?現在害怕了?後悔了?晚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對程澈那麽冷血嗎?那我就告訴你為什麽——”

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嫉妒他,在看見他摟住你的腰的時候,在他擁抱你的時候,在他當著我的面親吻你的時候,我嫉妒他嫉妒得幾乎快發瘋了!”

“是你在還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的時候,就執意要說喜歡我,但是了解到真正的我之後,你又後悔了是不是?”他喉嚨裏溢出一絲冷笑,“不妨告訴你,我的後悔一點都不比你少。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放你回了大海,否則他哪裏有機會介入我們之間?”

“這是兩回事!”

沈言洲扳過她的臉,直視她的眼睛,語氣冷硬:“看到他這樣,你難過了?心痛了?你的確有一點喜歡他,是不是?”

小美人魚搖了搖頭,不說一句話,只是小聲啜泣。

這其實是個不需要問出口的問題。

他們之間到底還是有了其他人的痕跡。

沈言洲嗓音沙啞地笑了兩聲,第一次體會到了妒火焚心的滋味,血液流淌過的每一寸血管都像被烈火灼燒一樣痛。

在這種極度的痛楚中,他反而反常地平靜了下來。

他松開鉗制住她的手,語氣平淡:“我知道,你們畢竟相處了這麽久,他在你心裏有分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只不過在此之前你更喜歡我,所以他在你心裏的重量比我輕,但現在他捅了自己一刀,把血淋淋的心剖了出來,所以在你心裏他的分量又加重了。但是……”

“不是只有他才會受傷,像我這麽卑鄙的人,也是有心的。”

下一秒,一把匕首手柄被塞進了她手裏,他在她驚慌的目光裏強行握住她的手連同利刃一起抵住了他心臟的位置——

他對她微笑了起來,溫柔的語氣裏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瘋狂:“來,現在就把這裏剖開,看看裏面是不是也有心。”

主系統:親愛的玩家,一號副本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可以說說您對這個副本的評價嗎?

桃桃:嗯,怎麽說呢……一號副本溫馨平淡,民風淳樸,男配熱情,女配友善,攻略人物的精神狀態也都非常穩定,總體來說很不錯,以後再也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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