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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生案10-郎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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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生案10-郎子怒

“來人啊!來……”

啪!

對方第二聲還沒喊完,就被吳銘從身後一掌擊暈。只是已然遲了,後院那邊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吳銘知道此刻直接奔回臥房已經來不及,於是他迅速奔到墻邊,一個縱身越出院墻。很快,他聽到了院內傳來腳步聲與喊叫聲,吳銘顧不得多聽,邊飛奔邊扯下身上黑衣,他繞到後院墻邊,飛身躍上墻頭,趁人不註意躍至茅廁附近。吳銘將夜行衣卷做一團塞至茅廁一角,而後裝作剛剛如廁完的模樣與其他人一起奔向前院。

前院中此刻已經亂成一團。曹大人、陸明宗都已經趕來,正蹲在那被打暈的人身側。吳銘從人群外探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剛剛打暈的竟是董禮。吳銘心下略有些歉疚,當時時間緊急,他為了防止董禮叫喊只能出手打暈他,只是董禮到底是個書生,身子肯定不比那些皮糙肉厚的捕役,估計這一下得暈上一陣子了。果見曹大人和陸明宗搖了幾下也沒搖醒董禮,最後只得先將董禮擡回房間,去找大夫過來為其診治。

“欸,”待兩位大人都已離開,吳銘這才開口問同僚道,“董主簿怎麽了?”

“聽說董主簿剛剛想去卷宗房,結果好像發現有人夜闖卷宗房,董主簿被人打暈了。”

“這大半夜的董主簿去卷宗房幹嘛啊?”

“估計是審那幫小崽子問出了什麽別的案子吧?”同僚道,“大人們今日一直審到二更多,估計董主簿大概整理供詞的時候發現了什麽,就想去卷宗房查一查吧,結果不知道遇到什麽賊了。你說這賊也是的,大半夜的進卷宗庫偷什麽啊?”

“是啊……”吳銘望著卷宗庫微敞的房門,抿緊了嘴唇。

因董禮遇襲受傷,提刑司開始連夜搜檢衙門內外。吳銘看著陸大人進入卷宗房內搜查,至於結果卻不得而知。同時,曹大人下令提點刑獄司加強夜防,每夜都將安排人值崗巡夜。卷宗房新換了一把更加難開的門鎖,吳銘親眼看到陸大人鎖上了門,並將鑰匙放在自己衣袋中。

另一邊,崔侍郎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後,終於醒了過來。只是他也沒能給出更多關於行刺之人的消息。不過崔家的能力也不容小覷,從崔侍郎出事的第二天,群芳樓就被以“包庇兇嫌之嫌”給封了門,而沈紅袖更是被安了個罪名抓捕入獄。

“這案子不是交給咱們刑獄司了麽?開封府跟著湊什麽熱鬧啊?”吳銘不解地開口。

“這你就不懂了,”董禮吃著吳銘遞來的一口酥,開口道,“崔侍郎的夫人與開封府尹的夫人是親姊妹,自己妹夫出事,當姐姐的自然著急。”

“可是,她著急也不用攔著我們查案啊?我聽說陸大人想去提審群芳樓裏的人都被打發回來了。”吳銘繼續給董禮遞吃的,“而且昨天大人去探望崔侍郎,回來的時候臉色也不是很好,我聽他們有人說,曹大人在崔侍郎那兒好像也生氣了。”

“崔侍郎和丁謂屬一派,原本與曹大人也並不親近。他不想大人插手,保不齊是想自己私下動點什麽手腳呢……”

“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突然的說話聲打斷了兩人的閑聊,回頭一看,卻見是陸明宗走進屋來。見到吳銘以及吳銘手邊的糕點,陸明宗一挑眉毛,沖董禮打趣道:“怪不得廚娘說你這兩日吃得少,原來是躲在這裏偷偷開起小竈來了。”而後他又看向吳銘,“天香居的口酥四件也被你買來,我開始懷疑你的銀子是不是偷來的了。”

“怎麽,我人緣好不行啊?”董禮回嘴,還故意拿起一塊一口酥放入口中。

董禮這話倒是不假。自他出事以來,衙門內不少人都來探望過他,所以吳銘出現在這兒也不算突兀。吳銘知道陸明宗此刻來應該是有事找董禮,於是起身道:“那卑職先告辭了。”

“等等吳銘,”陸明宗叫住他,“我一會兒有事找你,你在外面等我片刻。”

“是。”吳銘說完,走出房間,並幫兩人關上了房門。

“怎麽了,找我有事?”待吳銘出去,董禮開口問道。

“剛剛吳銘都和你聊什麽了?”陸明宗這才將眼轉回來。

“沒什麽,就是閑聊這幾日的案子。”董禮隨口答。

“你遇襲的事?”

“沒,我倆在說崔侍郎的案子。”董禮說完卻發現陸明宗又將頭轉向了門口,不禁奇怪道,“你找我到底什麽事兒啊?”

“沒什麽,”陸明宗這才完全轉回身來,“剛剛仁和堂的白掌櫃過來了一趟,他從許鴻鳴吃的藥中發現了一味他從未見過的草藥。據白掌櫃說,那藥似乎有加速氣血流動之功效。所以許鴻鳴死狀中的七竅流血說不定就是這藥造成的。不過白掌櫃也說,這味藥本身應是無毒,只是它與毒藥作用,大概加速了毒性的發作。”

“照這麽說,許鴻鳴極可能是在回客棧之前就已經中毒了是吧?”

“沒錯。所以我想出去一趟,群芳樓裏有點事情我始終心有疑慮,想出去查個明白。你若是身子可以了,就幫我再查一查崔侍郎和陳之清,看看他們兩人之間有沒有什麽恩怨。另外,再查查京城附近有沒有陳之清昔年同窗,了解一下他當初和許鴻鳴之間的恩怨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還是懷疑這兩個案子是有關的?”

“兩人出事前都去過群芳樓,又都認識陳之清,我始終覺得不可能這麽巧。”陸明宗皺眉說。

“好。”董禮點點頭,“正好算算日子去蘇州報喪的人這兩天就該回來了,到時候就能問得更明白了。”

陸明宗點點頭:“希望他們能給我們一個答案。”

兩人正說著,突聽屋外一陣犬吠聲,董禮瞬間失笑:“得,肯定是小黑又追著吳銘玩兒了。你快出去看看吧。”

陸明宗聞言略一皺眉,他擡腳走出房間,果然見到吳銘正被小黑追得上躥下跳。陸明宗下意識想開口叫停,然而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停下了動作,而是抱起雙臂作壁上觀起來。只見吳銘被小黑追得滿院子跑,不時要靠院內的大樹與其他人當擋箭牌。陸明宗一直留意著吳銘的腳下,他發現吳銘雖然被追得很狼狽,但是腳下卻始終沒有真正亂過。不過他腳下又看不出什麽步法身形,似乎只是年輕人的腿腳靈便而已。就在陸明宗猶豫要不要再試探一陣子時,突然,吳銘腳下一絆,一個狗吃屎撲倒在地。小黑看準了機會沖著吳銘就要沖上去,陸明宗一看立刻開口——

“小黑!回來!”

短短兩聲呵斥,小黑瞬間停下了動作。它迅速跑到陸明宗身邊,乖巧地搖起了尾巴。那邊,其他捕役也忙過去拉起了吳銘,紛紛詢問他有沒有事。

陸明宗也走了過去:“怎麽樣,沒事吧?”

“大人您時間拿捏得剛好,我還沒餵狗。”

吳銘這不冷不熱的話一出口,別說旁邊其他人,就連陸明宗都是一怔。吳銘似乎還想說話,只是一動胳膊便“噝”地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擡起手來,這時陸明宗才發現吳銘的手臂上有斑駁血色,定是剛剛跌倒時擦傷了。

“呀,吳銘你受傷了!”周圍眾人看到了,紛紛七嘴八舌地關切,“快去擦點兒藥。”

“我帶你去。”陸明宗走上前去,在所有人略顯驚詫的目光中攬過吳銘,“我房間有藥。”

“嘶——”藥水擦上傷口,吳銘疼得一咧嘴,手本能地想往後躲,卻被陸明宗一把抓住:“別亂動。”

被教育了一句,吳銘沒有再往後躲,不過陸明宗還是能感覺到,每次藥水擦上去時手下人全身都是一哆嗦。陸明宗習武多年,知道這種半破不破的擦傷最是疼痛,何況吳銘胳膊上這一片傷著實不小,剛剛還不明顯,這會兒他的右小臂幾乎全都紅腫起來,許多地方還隱隱滲出血絲,看來剛剛那下摔得著實不輕。陸明宗心中略有些歉疚,開口道:“小黑性子有些劣,你下次不要去招惹它。”

“哪次是我招惹它的?明明是它追著我跑!”吳銘辯解道。

“整個衙門這麽多人,它為什麽單單追著你跑?”

“呵,誰知道,大概因為我是個賊唄!”

聽到吳銘這賭氣的回答,陸明宗意外地擡起了眼。這時他才吃驚地發現青年竟不知什麽時候紅了眼眶。陸明宗頓時有些慌亂不解:“你怎麽了?”

“沒怎麽。”吳銘抽回胳膊,用手抹了把眼角。

“有什麽話就直說,別做這別扭的樣子。”

或許是被陸明宗這冷淡的態度激怒,吳銘瞬間擡起頭來,瞪眼道:“大人,您有被狗追過嗎?!您知道被狗咬有多疼嗎?!您知不知道為了討口飯被狗追出好幾裏地是什麽滋味?!你又知道那傷口被雨淋到的時疼得有多麽鉆心?!”

伴隨著一聲聲質問,青年的眼圈迅速紅了起來。他倔強地抹去眼角的淚光,瞪著陸明宗道:“我不知道我是哪裏讓大人起疑心了,大人您總要這麽話裏話外地試探我,您要真覺得我不該留在提點刑獄司,我這就去收拾東西離開!!”

陸明宗被吳銘這一連串的質問吼得沒有作聲。他沒有想到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青年竟有這麽發脾氣的一天。然而看看吳銘手臂的擦傷與通紅的眼眶,陸明宗又有些歉疚,其實自己試探了這許久也不能確認他就是無影,而如果他真不是的話,那麽被人這麽三番五次地懷疑,估計是個人都會有脾氣。

想到這裏,陸明宗開口的語氣誠懇了許多:“我沒有不信任你。只是你既然怕狗,為何不早說?”

“我早就說過,可是大人您根本不信,還說是因為我做了虧心事。”吳銘說著,又使勁擦了一把眼睛。陸明宗見他這倔強忍哭的樣子覺得又可憐又好笑,他從懷裏掏出帕子,遞過去:“擦擦眼睛。”

吳銘看了一眼,一開始沒接。陸明宗又往前遞了遞,青年這才拿了過去。

“你曾經被狗咬過?什麽時候的事?”

“不記得了。”吳銘頭一扭,耍起了別扭。陸明宗見狀也不再追問,開口道:“我不知你有這心病,以往錯怪你了。以後我會把小黑關好,保證絕不讓它再嚇到你。”見吳銘眼睛微動,顯是把話聽了進去,陸明宗繼續開口,“你這胳膊還能挺得住麽?我本來找你是有正事要做。”

“幹嘛?”

“我想讓你陪我去一趟新鄭。”

“新鄭?”吳銘眼中現出意外與不解。“去新鄭做什麽?”

“杜月離開數日未歸,我打聽到她姑姑家在新鄭,我想過去看看。”

“杜月?”吳銘眼睛一直明白了陸明宗的意圖,“大人您還是懷疑群芳樓?”

“杜月走得時機太湊巧,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反正新鄭也不遠,騎馬一日就可以來回了。”說到這裏陸明宗看向吳銘,“馬你總不怕吧?”

“馬我不怕,但是我胳膊傷了。”

“你傷的是胳膊,不耽誤騎馬。”

“幹嘛非得我去?”

“因為你心思縝密,往往能發現別人註意不到的東西。”

吳銘沒想到陸明宗會回答得這麽痛快,他擡眼看向陸明宗,卻見陸大人也正直視著他,目光坦蕩而真誠。吳銘心裏驀地一動,仿佛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陸明宗見吳銘沒有說出反對的話,便點了點頭:“那就好,你收拾點東西,我們這就上路。”

“我胳膊疼抓不住馬韁繩怎麽辦?”吳銘還想耍賴。

“你可以和我共乘一騎,”陸明宗看著吳銘震驚的神色,嘴角浮起一絲隱約的笑意,“如果你不嫌丟人的話。”

不知怎的,吳銘頭腦中突然出現了一幅畫面——他像個女子一樣坐在陸明宗身前,陸大人雙臂穿過他的腰側抓住馬韁,每抖一次韁繩胳膊就會蹭過自己腰側一次……

吳銘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燒,他不想讓陸明宗看見自己這奇怪的反應,於是轉身想往屋外走,然而陸明宗卻叫住了他。

“等等。”

“?”吳銘轉過頭來。

“我先出去把小黑牽起來。”陸明宗說著,先於吳銘走出門去。很快吳銘跟出去,只見小黑在陸明宗的呵斥下很快離開了院落。

看著陸明宗的動作,吳銘嘴角狡黠地一挑。然而在心中,卻又有那麽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悄悄滋生……

互相試探,猜猜誰騙過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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