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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生案03-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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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生案03-辟蹊徑

在陸明宗帶人去群芳樓查訪的同時,董禮帶著人在提點刑獄司內也在忙碌著。陸明宗一回到衙門,董禮就跟他說起了進展。

“仵作那邊將屍體仔細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外傷,估計九成九是中毒而死。但是具體中的是什麽毒他卻說不上來。只說這毒大概毒性劇烈,所以才會七竅流血。而且這書生親眷俱不在,只一個書童也做不了主,我已經派人去蘇州許鴻鳴家中報喪了,等他家人過來再做下步考慮吧。”

“許鴻鳴是蘇州人?”

“嗯。聽說還是蘇州府的大戶。”董禮隨口回道,“怎麽了?”

“沒什麽。”陸明宗繼續問道,“高眾的底細摸得怎麽樣了?”

“按照你說的,我找了幾個許鴻鳴的同鄉問了下高眾的情況。據他們說,高眾伺候許鴻鳴已經有五六年了。許鴻鳴這個人好像有點難伺候,之前有幾個書童都被他趕走了,就這個高眾大概比較聽話,所以一直留了下來。聽說三年前高眾母親突患疾病,當時許家出了一筆銀錢才將他母親救活過來。好像因為這件事高眾對許家感恩戴德,所以對許鴻鳴更加忠心。”董禮說完又補充道,“我已經告訴了去蘇州報喪的捕役,讓他們記得去查查高眾的情況。”

“好,”陸明宗點點頭,“高眾現在人在哪兒?”

“關屋裏了,我找了個衙役看著他。”董禮說,“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最後接觸許鴻鳴的人。”

陸明宗同意地點點頭:“在沒確認他不是兇手之前,別讓他離開衙門。”

“明白。而且我還讓這小子仔細回憶一下他家少爺這幾天的一舉一動,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董禮說完,又問陸明宗道,“對了,你們去青樓查出了些什麽?”

“查到一個‘同鄉’,”陸明宗開口,“正好你不是讓高眾回憶許鴻鳴見過的人麽?幹脆就從這個同鄉開始吧。”

陸明宗叫來了高眾,讓他細細回顧許鴻鳴從來京後見過的已經為官的同鄉。這一問才發現,許鴻鳴竟然還見過不少人。按照高眾的說法是,許家老爺不想讓兒子一年一年無休無止地考下去,所以今年托人尋了不少門路,希望可以提攜兒子幾分。而蘇州又人傑地靈,如今留京做官之人不少。許鴻鳴自來京後,見過的蘇州籍官員不下七八位。

“這麽多朝廷要員,你打算怎麽查?”

“查查他們考中的時間,再查查昨晚他們都在哪裏”陸明宗回了一句,而後轉頭喚人,“來人,去把衙內今日當值的捕役都叫來。”

“是。”

一個衙役跑下去,不一會兒就領著一眾捕役來到了陸明宗門前。陸明宗掃了一眼,眉頭微動:“吳銘呢?”

幾個捕役相互望望,果然發現不見了吳銘的蹤影。

“稟大人,”總捕頭劉慶上前一步,稟報道,“吳銘剛剛跟我說他有點急事要出去一趟,我見他著實著急,就讓他速去速回。”說到這裏,劉慶看了看天色,“說起來他出去也有一陣子了……”

“好,那就暫且不管他了。”陸明宗卻不動聲色,繼續給眾人安排起事情來,“……你們速速去查,查清就回來稟報於我。”

“是。”

眾捕役得令後,紛紛行禮離開。待他們離開後,陸明宗這才眉頭皺起,變了神色——

急事?

此刻,群芳樓。

申時過半,群芳樓門庭內已然熱鬧了起來。門口高懸的燈籠將整個庭院照得恍如白晝,樓內也已笑語歡歌。不時有賓客結伴而入,門口落車、起車的來來往往,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門庭若市。

“欸,幹嘛的?”守門的門房攔住一個年輕的後生。

後生擡起頭,露出一張笑臉,他提了提手上的食盒,答道:“小的是天香居的,奉人之命,來給紅袖姑娘送些吃的。”

門房斜眼打量這小廝——是個生面孔,不過天香居裏面小廝頗多,倒也記不得誰都是什麽模樣。再看看他提的食盒,倒確實是天香居的東西;何況仰慕紅袖姑娘的恩客頗多,像這樣送吃送喝的也不稀奇,故而漢子揮揮手:“走那邊的小道過去,別打擾院內的客人。”

“成嘞。”吳銘露出乖巧的微笑。

問明了紅袖姑娘的閣所在,吳銘便拎著食盒走進院內。一進院內便能聽到樓內傳出來的樂曲與歡笑聲,還有隱隱的酒香,伴著脂粉的香氣,好一個鶯歌燕舞的溫柔鄉。吳銘邊走邊不時瞥眼屋內,不一會兒便走到東廂一棟小樓前。正想擡手敲門,不想被旁裏殺出的一個丫鬟攔住了去路。

“誒你!你幹什麽的?!”只見那丫鬟雙手叉腰,橫眉怒目地瞪著吳銘。

這個架勢,這個位置,吳銘立刻猜出此人應是紅袖的丫鬟。於是他擺出一個笑臉,端起食盒,嘴甜道:“姐姐好,小弟是天香居的,奉客人之命來給紅袖姑娘送點兒東西。”

“客人?”也不知這丫鬟是疑心太重還是見過得太多,聽吳銘這麽說臉色也沒好上半分。只見她用一只手挑開食盒蓋子,當見到裏面擺著的全是天香居最知名的糕點時,這才緩和了幾分顏色。她問道:“是哪位客人送的?”

“誒喲,這那客人還真沒說,”吳銘回答,“他只留了一句話,說感謝沈姑娘昨日相陪。”

“昨日?”丫鬟回想了一下昨日見過之人,頓時面露疑色,“崔侍郎?可是他往日送給小姐的都是首飾,可從沒送過吃食啊?難不成……是另外那位?”

“另外那位?”吳銘聽出蹊蹺,立刻重覆了一句,然而那丫鬟卻好似並未聽到吳銘說什麽,而是問道,“讓你來送的客人長什麽模樣?”

“喲,這我可不知道了。去我們店裏的也是個做事的,他只說是奉主人的命令去買東西的。”

“這麽說,難不成真是他?”那丫鬟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她看了眼吳銘手上的食盒,一撇嘴角,嘲諷道,“虧他昨日還表現得那麽清高,這會兒倒巴巴來送東西了。送也罷了,只送這種便宜的玩意兒,真當我們小姐沒見過世面啊?”

嘴上雖然這麽說,那丫鬟到底將食盒接了過去:“行了東西給我就行了,我家小姐還有客人,你就別上去了。”

“也成。”吳銘將東西遞過去,再次試探著問道,“姐姐,你說的這客人是誰啊,這麽神秘?”

“你問我,我問誰去?”丫鬟沖吳銘翻了個白眼,“再說了,做事就做事,不要多打聽,你家主子沒教過你啊?”

頭牌果然就是頭牌,連丫鬟都如此惹不起。吳銘連忙認錯:“姐姐教訓的是,小弟知錯了。”那丫鬟白了他一眼,拎過食盒轉身進門。

這一問雖然不如預期,但是好歹知道了個“崔侍郎”,倒也不算全無收獲。吳銘正準備往外走,一回身卻看到身後不遠處一個男人正看著自己。發覺吳銘註意到他,那男人立刻低頭假裝擺弄著手上的東西。吳銘打量了一眼那人身旁的車駕,心中已然明白此人身份。他眼珠一轉,頓時有了計劃。

“這位大哥,”吳銘走過去,沖那男人笑笑,“敢問您可是平日送姑娘們出去的車夫大哥?”

那車夫點點頭,目光中有一絲不解:“你是……?”

“哦,小弟是天香居的。”吳銘湊近了點,繼續道,“小弟有一要事想求大哥幫忙,大哥可一定要幫小弟一把。”

“……什麽忙?”那車夫似乎沒見過有人來套他的近乎,一時似有些無所適從。吳銘見這漢子如此樸實,心中更是有底,他繼續說道,“是這樣的,剛剛那個姑娘,您見到了吧?”

“嗯。”車夫點點頭。

“是這樣,她給小弟出了個難題,說昨日出門的時候丟了一根簪子,非讓我幫她去尋去。可是她又不記得是在哪裏丟的,這讓我上哪兒去找?所以麻煩大哥幫我回憶回憶,昨日她有去過哪裏,我也好有個方向。”

車夫聽完沒有立刻作答,他盯著吳銘看了看,目光中滿是不解:“翠兒她簪子丟了,為何要你去尋?”

“咳,這不是,我……”吳銘故意做出個羞澀扭捏的表情,“我這不是跟她……”

“……啊?!”車夫的表情從迷茫漸漸轉為震驚,“你……你與翠兒私通?!!”

“沒沒沒!!”吳銘怕這漢子吼出去,連忙捂住他的嘴,他小聲道,“其實只是我喜歡翠兒,她還沒答應過。不過我是真心對她的,我現在正在攢銀子,等攢夠了我會向她主人提親的!”

那車夫似被吳銘這一片真情的模樣打動了,懵懂地點點頭,沒再說話。吳銘見他信了,繼續做戲道:“只是她現在還沒答應我,所以我才更要討她歡心。麻煩大哥一定幫我想想她昨日都去過哪裏,我聽說紅袖姑娘昨日出過門……”

“沈姑娘昨日去了一趟雅福居。”車夫樸實道,“不過翠兒姑娘我記得頭午還去過胭脂鋪子,要不你也去那裏問問吧。”

“好勒!我這就去問!”吳銘計謀得逞,從心裏笑到面上,“多謝大哥!將來如果我娶到翠兒姑娘定請大哥喝酒!”

“嘿嘿,行啊。”車夫被吳銘感染,也笑了出來,他看了看吳銘,又笑道,“不過你還真是膽子大,翠兒在我們這兒是出了名的潑辣,你居然看上她,嘖嘖……”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吳銘笑道,“話說大哥,昨日她們還有去過別的地方嗎?”

“沒了,沈姑娘就出過那麽一趟門。”

“說起來,聽翠兒說昨天沈姑娘昨天去見崔侍郎時,旁邊還有一個男人。大哥可有見到?”

“是有這麽個人,他好像是崔侍郎的同僚,高高瘦瘦的,他去的比崔侍郎晚,後來走的時候是崔侍郎先走的,是那個公子送姑娘上的車。”

“那大哥可還記得那人長什麽模樣,叫什麽名字?”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人看著不怎麽愛說話的樣子,離著沈姑娘老遠,就說了一句‘姑娘慢走’,沈姑娘也只回了一句‘有勞陳大人’,然後就上車走了。”

“陳大人。”吳銘輕聲念叨,將這幾個字記在心中,而後笑道:“謝謝大哥,時辰不早了,我還得去給翠兒找簪子,就先走了。回頭改日約大哥喝酒。”

“好。你快去吧。那簪子實在尋不著就買一個,追媳婦要舍得花錢。”

“知道了,謝謝大哥。”

出了院門,吳銘嘴角露出得意的笑——今晚總算不虛此行。知道了雅福居、知道“崔侍郎”和“陳大人”,接下去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只是這事要如何與衙門中的其他人說呢?如果告訴他們實情,這幫人指不定又要怎麽嘲弄自己,要不還是……

吳銘一邊盤算著一邊不經意地擡頭,頓時驚得停下了腳步——因為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個人立在路中,正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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