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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真身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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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真身現

“老爺!你受委屈了!”

沒待杜和興一句話說完,來人已經一聲高呼了出來。只見牢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弱冠年紀的青年,他穿著一身尋常百姓的衣服,手上拎著個包袱並食盒。看到杜和興的剎那,這人滿臉心疼模樣,眼圈迅速紅了起來。

“你……”杜和興瞪著面前這人,滿面震驚之色,“你……”

還沒等杜掌櫃“你”出個所以然來,那邊那青年已沖著衙役開口道:“麻煩大哥開下牢門,我想給我家老爺送點吃的。”

衙役抄著手,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你家老爺現在可是要犯,我讓你進來看一眼已經是照顧你了……”

“小人明白,”那青年忙從衣襟中掏出一小塊碎銀子遞了上去,求情道,“只是我大老遠過來一趟不容易,就麻煩大哥通融通融。”

青年說著,將銀子塞到衙役手中。那衙役接了銀子,在手中捏了捏,這才開口道:“行,那你可快點。”

“好好好。”

那衙役過去將門上的鎖鏈打開,青年擡腳正要往裏走,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忙將食盒打開,從裏面掏出一個紙包遞給衙役:“這是在玉春居買的燒雞,大哥值夜辛苦,稍微吃點墊墊肚子。”

紙包尚帶餘溫,隱約的香氣透過油紙滲入鼻端。衙役心中滿意,接過紙包,邊往外走邊開口道:“別耽擱時間太長啊!”

“是是是!”青年一連聲應承。

看著衙役拿著燒雞離開,青年臉上原本樸實的臉上突然綻出一絲狡黠的笑。他挺起之前一直微弓的脊背,整個人的感覺也瞬間有了些變化。而此時牢房內的杜和興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一把拉住青年,將他扯進牢房中,壓低聲音,驚訝地問:“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聽說你被無影陷害了,過來看看你。”那青年語氣輕松,甚至帶著一絲戲謔。他一雙眸子烏黑晶亮,與剛剛那個唯唯諾諾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你還好意思說!”杜和興用目光使勁剜了一眼對面之人,“我說你這次又是惹到了什麽人?你知不知道,他們說你偷了皇家的東西,現在整個提點刑獄司的人都在追查你呢!”

聽到這話,青年臉上居然也沒有現出什麽緊張的神情,他反倒是很好奇地問道:“欸我說,他們到底認為我偷了什麽東西?我今天怎麽套那衙役的話都沒套出來。”

“是……”杜和興甫一開口,下意識地看了眼四下,而後才湊近幾分,壓低聲音說:“是先皇手書的天書!”

“天書?”青年差點失笑,“那神神叨叨的東西又沒用又不好看,我偷它做什麽?”

“人家管你偷它做什麽!反正現在那東西沒了,而且沒的地方還留著你的大名,現在所有人都認定東西是你偷的,而我是你的同夥!”

“同夥?為什麽?我把你名字也寫上面了?”

“比那個還慘!”提起這事杜和興更加憋屈,“那個裝天書的盒子不知道怎麽就跑到我房裏的密室裏去了,衙門的人領著條狗進門,奔著那屋就去了,把我逮了個‘人贓並獲’!”

聽到杜和興這麽說,青年眼中微動,似乎若有所思,而那邊杜和興還在喋喋不休:“……而且他們還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一張我當鋪的票據底子,想給我安實了這個罪名。幸虧我反應快,說我是被人栽贓的,這才免於一頓板子……”

“所以這其實是你被人抓了,然後你全推給我了啊?”青年突然似反應過來了什麽,看向杜和興說道,“這哪裏是我陷害你,分明是你陷害於我……”

“我不那麽說還能怎麽說?!”杜掌櫃簡直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偷竊聖物是多大的罪名?他們抓不到你,逮到我還不得往死裏用刑啊?!你是看到我被打死在大堂上才心安是嗎?!”

杜和興莫名被誣陷為要犯還打入大牢,早就憋了滿肚子的火氣,這會兒看到罪魁禍首出現,自然將火氣全都撒到了他身上。那邊青年倒也不惱,只笑嘻嘻地安慰:“行行行莫氣莫氣,我說你就那麽肯定人家真不是沖著你去的?”

“我最近安安穩穩和氣生財,怎麽可能惹到這麽大的麻煩?!”杜和興頂了一句,這才壓著脾氣問,“我說你到底是惹了哪尊大佛,誰會做這種事情陷害你,還捎帶上了我,他們是怎麽知道咱倆的關系的?”

青年剛要開口,突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到那衙役略顯驚惶的說話聲:“大人您怎麽來了?”

有人來了——牢房內的兩人瞬間噤聲。杜和興連忙後退一步,端起了架子;而那青年則立刻弓腰縮背,並且連忙把食盒內的東西都拿出來。一切剛剛布好,身後便傳來了腳步聲。

“這麽晚了,居然還有人探監?”陸明宗指著牢房內多出來的人問。他下午和董禮打探到一些消息,便過來向杜和興求證。不想一進來卻發現杜和興牢房內居然還有別人。回想剛剛看到那衙役吃的燒雞,此刻不難猜出那燒雞是誰孝敬的了。

那衙役就跟在陸明宗身旁,見狀慌忙解釋道:“這是杜和興家的下人,聽說主人被抓了就想過來探視一下。我看他樣子可憐,就讓他進來了。”說到後面,衙役自己也有些心虛,連忙呵斥道:“我說你看完了就趕快走吧!”

那青年此刻早已恢覆到剛剛進來時老實巴交的模樣。不過他並沒有往外走,而是沖著陸明宗“撲通”一聲跪下:“大人,我家老爺是冤枉的!他真的不是那無影的同夥!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家老爺啊!”

杜和興被青年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心險些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他雙眼圓瞪,下意識就想開口,好在話到嘴邊終於意識到現下的情形,趕忙改口佯裝呵斥:“胡鬧!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快些退下!”

不過陸明宗卻似乎並未察覺有異,他看著面前這眼淚汪汪的青年,開口道:“你家老爺若是清白的,我們自然不會冤枉他。不過現下他仍是此案兇嫌,暫時還離不開這地方。你既已看過你家老爺,就趕快離開吧,現在早已不是探視的時辰了。”

“是了你回去吧,告訴他們我沒事,讓他們不必擔心。”杜和興心中焦急卻不敢表露出來,只好擺出了主人的架子攆人。

“那老爺您好好保重,過兩日我再來看您……”青年轉回身來,依依不舍地對杜和興說。只是在那兩人都沒看到的地方,他竟悄悄一吐舌頭。杜和興被嚇得險些背過氣去,當著陸明宗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得虛咳一聲,裝作不耐地擺擺手。青年這才收斂一切,收拾東西離開。

“你這下人倒是忠心。”待青年離去,陸明宗開口。杜和興有苦難言,只得幹笑兩聲:“下人不懂事,大人勿怪。”怕陸明宗對青年起疑,他連忙轉換話頭:“大人這麽晚過來,是……”

“有件事想請教下杜掌櫃,”陸明宗回過眼來,直視杜和興道,“今日堂上你說你和無影素有仇怨,他是有意陷害於你。不過陸某聽到過另一種說法,說杜掌櫃和無影不僅無仇,相反無影還曾經暗中幫助過你。”

杜和興心中一驚——當年那件事雖然算不得密不透風,但自己也是做得相當低調了。而這才僅僅半日不到,陸明宗居然就查到了它?

能這麽快嗎?還是,他是在裝腔作勢刺探自己?

杜和興不知陸明宗到底是何目的,於是決定裝糊塗:“大人何處此言?”

陸明宗之前開口時便一直留意著杜和興的反應,此刻早已明白他在明知故問,於是淡笑道:“聽說和興當鋪在徐州也有分號?”

杜和興心中一沈。陸明宗這麽說,顯然絕不是空口刺探了。杜和興連忙端正幾分神色,開口道:“哦原來是那件事。陸大人,徐州的事真的是別人有心陷害。當時我們徐州分號新開,當地一些大戶欺負我們人生地不熟,蓄意用一些虛假之物到我們當鋪抵當。夥計沒有經驗,吃了幾次虧,所以一時資金便有些周轉不靈。我得知消息,連忙從汴梁這邊調撥了銀錢過去周濟。他們陷害不成,正巧這時當地一家銀號又遭了賊,於是他們便將這兩件事都栽贓到我和興頭上,說是無影大盜從他們銀莊偷了銀子給了我。但此時的確是子虛烏有。大人,當初我周轉的銀錢每一筆都有賬目可查,大人若不信可以去我鋪內的賬房查驗。”

杜和興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留意著陸明宗的反應。然而陸明宗面上並無絲毫變化,只是接著問道:“你說你之前曾經見過無影本人,那他身形如何,何處口音?”

這個問題杜掌櫃在被關進大牢的那刻便想好了答案,於是他立刻回答道:“他身高大概五尺五、六上下,不胖不瘦,口音吧……感覺有點像是江南人士。”

聽到這番話,突然,陸明宗竟微微挑了挑嘴角。杜和興一見心頭猛地一抖——這人為何會如此反應?是相信了自己的說法,還是……看破了自己在說謊?

杜和興心中頓時不踏實起來。他在京城也有些時日了,雖不曾與提點刑獄司打過什麽交道,可是坊間的消息總是聽過。杜和興聽說過這位陸提刑曾經破過幾樁大案,於查案上頗有些能耐。之前杜和興還是將信將疑,然而今日這半天不到的功夫,他就查到了當初徐州的事情,足見這人絕非浪得虛名。回想剛剛青年還敢在這人面前裝腔做戲,杜和興真是一陣陣後怕。也不知這陸明宗是否看出了什麽端倪……

杜和興正腦中尋思著,冷不防那邊陸明宗又再次開口:“杜掌櫃,你一直說你是被人陷害的。那你能否想出與什麽人有如此大的仇怨,以至於他會要如此陷害於你?”

經過這一下午的思量,加之剛剛和兩人分別的對話,此刻杜和興已經基本斷定,那賊人的目標應該不是自己而是無影。只是他大概找不到那小子,於是便也順著那個謠言尋到了自己。然而這理由並不能說給陸明宗聽,於是他只得道:“稟大人,草民確實想不出來。”

陸明宗點點頭,開口道:“好,陸某了解了。時間不早了,杜掌櫃先歇著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牢房。

陸明宗提著燈籠離開了牢房大門。董禮正等在門外,見到陸明宗出來,忙走上來問道:“怎麽樣?”

“傳言應該是實非虛,這杜和興和無影絕對相識。”

“真的?”董禮吃了一驚,“所以他真的是無影的共犯?”

“那倒未見得。”陸明宗搖搖頭,“杜和興認識無影,但天書一事,他大概未見知情。”

“怎麽說?”董禮愈發糊塗了。

“適才我將你打聽到的消息問他,他開始只是裝糊塗,顯然不確定我是否是在刺探他。待我說出‘徐州’後,他知道我是真的查出了什麽,於是慌忙拿出套說辭遮掩,只是他改口改得太快,就露出了馬腳。”陸明宗解釋,“所以他和無影很可能是友非敵,什麽結怨雲雲,估計都是為了脫身的說辭。”

“那你為什麽說他不是此案從犯?”

“杜和興此人並不愚笨,縱使他真的為了什麽目的偷竊天書,也斷不會將盒子藏在密室中那麽顯眼的地方。而且今日在他家搜出盒子時,看他那神情應該的確不知。”

聽到這話,董禮也皺起眉頭:“可要是嫁禍的話,為什麽要嫁禍給他呢?杜和興一個當鋪老板,能跟誰有這麽大仇,犯得著要去王府偷天書來栽贓陷害?”

陸明宗搖了搖頭:“我剛剛問過他,他說他也想不出什麽人來。”

“真兇不是,嫁禍又想不出可疑的對象,偏偏王府那邊還催得那麽緊,”董禮抱臂嘆氣,“這案子可怎麽查啊……”

“想查倒也不是沒辦法,”陸明宗開口,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漆黑光亮,“線索依舊還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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