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敬夫一直在府中靜養,遠了朝堂上的事,日子落得清凈,翎夫倒是常來,自錦瑟夫人離世,他仿佛一夜間長大不少,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穩重。

庭中的花漸漸開放,我采了幾朵,移步去了淺語閣,倚在門前。

“若暖”他擡起頭,淺笑道,隨即示意我不要動,換了張絹紙,起身執筆作畫。

春日的風拂面,總是格外得舒服,他低著頭,發冠束著,用一根木簪插在中間,幾綹發絲垂下,剛好到素凈的衣袖上,我看的出了神。

“來”他向我招招手。

我走上前去,畫卷上,女子春風拂面,笑意淺淺,一身鵝黃倚在朱紅門邊,手中是一束粲然的花,我正想誇讚幾句,隨意一瞥,卻見桌下暗格裏似乎還有幾幅畫作,裙擺露著,像是女子的畫像,便故意酸他道

“王爺的花,畫的不錯”

“人比花嬌”他看看畫,又看看我道。

“王爺的美人圖怕是不止這一幅吧,我怎麽知道比花嬌的是哪一幅?”

敬夫疑惑片刻,起身低眉淺笑著,取出那幾幅軸畫,送至我面前。

可那畫上的風景,綠衣青衫的,菊橙楓紅的,還有月明星墜的,畫上的,都是弋國小院裏的他和我,我不禁眉心一動。

他湊近我的耳畔,極為暧昧道“只要是夫人,何止比花嬌艷”

我佯裝嗔怪,手環上他的肩,下巴抵在他的肩頭。

“還沒有問過你,那日你們不告而別,後來呢?那只...狼呢”狗字我沒有說出口,那日敬夫畫的畫像,不就是那時日日給我送花的“狗”嗎。

“那日離開暖閣,遇到了殺手,它替我擋了一箭,便再也沒有醒過來”他望著一側的梅花,平靜地講道。

我低下頭,心裏像堵住一樣,我從未見過那樣忠心又有靈性的動物,心疼那只狼,也心疼只有一只狼的敬夫。

“它已經很老了,即便不是那一箭,它也沒有辦法跟著我走回軒轅”敬夫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似的,側著頭補充道,我迎上他的眸子,覆又低下頭。

“給我講一講你的故事好嗎?”我閉上眼,貼近了他的身子。

“我的故事可是無趣地很,還要聽嗎?”

“要聽,你的故事都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這次我要你親自講給我聽,開心的,不開心的,都要講給我聽。”

風靜靜的,窗外枝上幾只報春鳥啼叫著,案上茶水氤氳,眼裏是他眸子中的笑意淺淺。

“好”他說。

東山的桃花開的正艷,粉疊疊的飄忽著,春水碧流,氣候溫潤,我摘下幾朵,讓它們順著流水向前漂去。

“在弋國,每年菊花盛開的時候,就會有漂花節,月河兩岸會聚滿許多的人,將收集的各種顏色的菊花順著月河漂流而下,那個時候整條月河都是五彩斑斕的”

我又將一朵桃花漂進水中“小時候,宮裏的婆婆告訴我,漂花節的夜晚月神會順著月河飄忽而下,降臨弋國,賜下福祉,所以凡是在月河漂花的人,只要心中默念一個人的名字,那麽花就會帶著這份祝願漂到月神身邊,讓那個人平平安安,福緣相伴”

敬夫伏下身子,拾起掉落的一朵別在我發間“桃花,月神也許會更喜歡”

“跟我來”他牽起我的手,覆又向前走去,山路彎彎曲曲的,一直通向高出。

“你看”

順著他的目光,我向下望去,不由得怔住了。

正是黃昏時分,夕陽給天邊的彩雲鑲了一道金邊,而彩雲之下,這滿山滿谷之中,是一片火紅,望不到頭,每一片楓葉都在閃著金光,何止是仙境。

“喜歡嗎?”他笑意盈盈地問道,隨即,在我身側鞠一躬道“我,軒轅敬夫,以紅葉為媒,向弋姑娘求親,不知若暖可願否?”

他這是以弋國之禮向我求親?!

“紅葉為媒,喻忠貞為聘,至此一生,終此一人”他望著我,眼神堅定。

在弋國,楓葉的紅便認作是忠貞風骨,亦是男子求親時的最大禮節,我望著這滿山滿谷的紅楓,葉子沙沙作響,風從耳邊吹過。

“我願”

輕輕的,在山谷裏清清楚楚地回響,和風聲緊緊纏繞...



晚陽落西山,夜色漸湧,我站在府門口,向路口張望著,卻還不見敬夫的身影。

“夫人,這臣子上朝,都是晨出暮歸,王爺告假已久,這次怕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呢,您還是進去等吧”

“沒事的,我就在這裏等他便好”接過瓔珞手中的燈籠“交代廚房,飯菜再熱一遍”

“是,夫人放心,奴婢會時時刻刻催著的”

來來回回踱步,還不知道軒轅晟夫又會使什麽絆子,直到看見轉角處那個熟悉的身影,懸著的心才落了地,疾步向他走過去,緊緊地抱著,靠在他身上,是須臾的安心。

“對不起,回來晚了”敬夫解下外衣披在我身上,緊緊衣領。

“再晚我都等你”我說。

他抱起我,我挑著燈籠,照亮前方的路。也許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明天會是什麽樣子,都沒有關系,我們有著彼此,就這樣,相依偎著走下去,永不棄...

“若暖”夜裏很靜,他的聲音在耳畔。

“嗯”我慵懶地應道。

“你的王兄,弋王殿下,是個怎樣的人?”

“王兄...從小我最親的便是王兄了,在弋國,我也只剩下他這一個親人”

身後久久未有反應,我回過身子,卻見敬夫眉頭微微蹙著,心事重重的樣子,“怎麽,連王兄的醋都要吃?”我調笑道。

敬夫低眸淺笑,算是默認。

“那日出嫁,王兄便是以十裏長明燈送我出閣,兒時的一句玩笑話,他卻記住了十多年”我閉上眼睛,倚在他懷裏。

“他素來性子敦厚仁慈,我記得有一次,父王下旨要誅殺一個臣子的九族,王兄跪在殿外整整一天一夜,結果不僅沒有救下他們,反而自己大病一場....”

“他若生於太平盛世,一定是位難得的君主”

“嗯...”我沈沈睡去,聽不清他還說了些什麽,只覺扶在肩上的手微微用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