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接下來的幾日,軒轅晟夫送來了十幾個弋國的質女,說是顧及昱王府仆從少,擔心服侍不周,我知道他是借弋國質女的事情來告訴我,他有足夠的能力來掌握弋國的生殺大權,他在誘我,用弋國來誘我,他猜中了弋國在我心中的分量,可是,他想要的,或者說,想從我這裏要的,又是什麽呢?

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門外似乎有腳步徘徊聲,極其輕微的,我佯裝熟睡,這幾日我們基本上見不到面,他每日都是深夜回府,那時我早已入睡,只是隱隱約約地聽到樓下有些動靜,而到了早上,樓下的榻上,早沒了他的身影,袁伯告訴我軒轅皇分了些兵權給王爺,只是那些兵大多都是罪屬,難管理了些,他便一直忙著這事。

“還沒睡?”敬夫坐在床邊,望著我說。

我只好坐起身來,向裏移了移,裝作睡意朦朧的樣子“本是要睡著的”。

燭火卻撲閃了一下,我囧然,誰會睡覺不滅蠟燭的,“外面起風了”,我只好趕緊轉移話題。

敬夫低眉望著我,眸子裏是洞悉一切的笑意,起身合緊了窗扇,回過身的時候,卻見他手中護著一個瓷碗。

“嘗嘗”遞給我“還好今晚大娘收攤收的晚,不然就買不到了”。

觸及他的指尖,冰涼冰涼的,看敬夫的肩上,結著水珠,發絲上也是,我呡了一口,熱騰騰的,原來是雲吞,以前在弋國時,最喜歡吃的便是這個。

“謝謝,很好吃。”

“喜歡就多吃些”他靜靜地望著我,像是自言自語“這樣真好。”

“嗯?”

他覆上我的手,望著我“這幾日你很少出蝶舞閣,可是為了弋國質女的事情。”

“軒轅既已下旨聯姻,為何不放過那些可憐女子?”我低語道。

敬夫攏著我靠在他的胸口,“軒轅弋國,或是公夏,都有過質女往來,十年期滿,便會送回,府中的弋女,我已吩咐下去,一年之內,送她們回到弋國,至於宮裏..”他扶著我的肩,看著我,像是下了重誓一般“現在不是好的時機,但若暖,相信我,我會想辦法”

他溫柔地看著我,我卻有種錯覺,在他眼裏的我,是不是另外一個人,一個他早已認識許久的人,他這樣平白無故地對我好,甚至還為了弋國的事而費心,又是為了什麽,是因為我是他的王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麽?。

為什麽?不!

我像是突然清醒一般,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不敢...勞煩王爺”我低著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聲音微微有些顫意。

他眼裏似有微微的失神,緩緩收回手,可待我擡起頭時,他已恢覆常色。

“無礙”他眸子又亮了亮,朗聲道“不說這些了,不如這樣,明日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散心可好,今夜先好好休息。”言罷,他為我攏好被子,熄了燭火。

“若暖”要出房門時,他卻停了腳步,望向我。

“王爺還有事嗎?”

漆黑的夜裏,我們兩個似乎都格外清醒。

“其實不必對我如此客氣”他眼裏的感情覆雜,似乎是想說什麽,可最後還是一句“早點休息。”

床頭的紅梅幽幽吐著芳香,瓔珞講敬夫吩咐她日日清晨要換成新鮮的,我指尖撚著一朵,睡意漸沈,曾經我全心全意地信過那個人,可最後,卻是遍體鱗傷,在這深深王府,我可以再信嗎?

軒轅王朝,我只有自己一人。

旁的,我沒有籌碼去輸。



敬夫帶我去的地方是琴音湖,大皇子軒轅元夫被囚禁的地方,他是位文武全才,又是軒轅長子,早年軒轅皇也是極為器重的,後來為了個女子自廢了王位封號,軒轅皇一怒之下便將他囚在了湖上,算來,也有四五個年頭了。

湖水碧青,雪覆著遠山,青山只露出一個小角,零零星星地可以看到不遠處的青松,整個湖面泛著微波,水澄澈透亮,有湖心亭一點,水波輕漾,似有仙霧繚繞。

只覺得整個人都像是從內到外洗滌了一番似的,一陣悠悠的琴聲傳來,空靈通透,我不禁感嘆,這軒轅元夫果真是琴之國手。

小木船輕搖,我低頭撥弄著湖水,涼涼的,湖裏倒映著我和敬夫的影子,他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伸手拂去落在我肩上的一片鳥羽,眼底裏盡是溫柔,這是傳聞中的昱王爺嗎,嗜血殺生,與野獸作伴,我竟一時失了神...

停了船,進了亭子,裏面卻是別有洞天,亭子連著長廊,長廊後還有三間小閣,只是都建在水上,兩邊題著字”雙足不沾塵世土,得以碧水泛青波”,雅士也。

琴音緩緩,像是春日破冰的泉水,敬夫望著我胸口墜著的玉哨,示意到,我放置唇邊,指尖起伏,恍如一瓣瓣桃花恣意漂浮在泉水之上,與那琴音相纏繞...

閣子裏,是一位青衣男子,眉目間和敬夫有幾分相似,手邊茶香裊裊,衣袂飄飄,指觸琴弦。

曲終了,他擡起眼,看看敬夫,又望向一旁的我,眼裏了然,唇邊微微笑意。

我上前一步,施禮道“早聞琴音湖上妙音曲,今日弋安唐突,還望兄長莫要見怪”。

“弋安公主以和曲為媒”他走下亭子,望著我,眼裏頗有讚賞之意,“看來敬夫所言不虛”

我望向敬夫,他倒是佯裝不知。

“軒轅不比弋國,這裏的冬季更為寒涼,暖暖身子”言罷,示意面前斟好的熱茶,手撫著琴身,悠悠鳴音,薄霧繚繞著遠方的青山,湖上的幾只白鵝優雅地伸著頸子。

我端詳手中的茶具,竹子制成,外壁刻著雕花,杯內的茶水顏色清淡,冒著熱氣,放在唇間輕咂一口,茶香中混著清晨湖面上淡淡的寒涼。

“如何?”元夫問道。

“秋末冬初的第一眼泉水配上初生的翠竹”敬夫解釋道,轉而向元夫“兄長如今越是會品茶了”。

“半晴天光,清涼風亭,又有良人為伴,茶水也是格外沁人”元夫又添了些新煮的茶水。

言語間,一個身著湖藍衫裙的女子淺笑盈盈地走進來“可是弋安妹妹?”

身姿窈窕,舉止間盡顯風雅,我仔細打量著,發髻簡單地用一支木釵挽起,略施粉黛,眸子靈動,巧笑嫣然。

“餘音姐姐”我起身回禮道,這琴音湖上的女子,想來應是軒轅元夫的那位佳人。

她牽起我的手,引我下去“今日捕到了一只大紅魚,安妹妹不妨隨我去看看”

樓下的鍋碗炊具一應俱全,一側的大缸中,游著四五條大魚,紅色的,黑色的,另一側放著捕魚的工具,外面曬著網。

“出鍋了”她盛出剛蒸好的魚,四下裏找些什麽“呀!藕粉用完了”

“餘音姐姐”我上前“我看外面有些浮萍草,加些糯藕,熬成糊狀,澆在上面,有藕粉的效果”

“你會做飯?”她似乎有些沒想到。

“在弋國,偶爾做一些,只是不怎麽好吃”

“妹妹謙虛了,能知道浮萍草和藕粉,看來殿下有口福了”她想起什麽似的,在一側小屜取出一個小盒,遞給我

“上次忘記給殿下,這個是防傷寒的藥膏,我和元夫久居湖上,確有奇效”

“王爺...他...”他受傷了麽?我怎麽從未看出。

“弋安妹妹不知?”餘音姐姐轉而言道“難怪,殿下總是喜歡自己忍著,想來也是不願你擔心的。”

我倏地想起那日他迎親時,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草藥味,原來他身上有傷。

“我只知殿下回朝時出了些意外,傷了腿,這些調養應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這天越發冷了,還是以防萬一的好”

“弋安先代王爺謝過餘音姐姐了”

她握著我的手“殿下素來不喜形於色,只是今日,卻是難得的開心,看來,妹妹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不輕吶”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麽接她的話。

她淺笑“怎麽?還不好意思了?”

我連忙接過那盤蒸魚,急匆匆地向樓上走去,想來那時的我,臉龐一定是緋紅的,估計,都紅到耳後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