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緩的音樂停了, 宴會廳只剩人們的竊竊私語。

蘇爺爺在蘇落的攙扶下從人群中走出來，擔憂地問道：“小路不會有事吧？”

沈小花沒有說話，單是搖了搖頭。

路凡緊閉著雙眼，臉色緋紅, 沐浴在紅色火焰之中的身體十分平靜, 一點兒也沒有出現痛苦的掙紮或扭動的情況，像個死人一樣。

風澤之和別人不同。其他人的關註點可能在路少爺發生了什麽事上。風澤之的關註點則在路凡周身的火焰上。他硬著頭皮問道：“沈前輩，恕晚輩眼拙，這個火焰是？”

沈小花依舊沒說話, 沈默地看著路凡。

風澤之識趣地不再多問, 和沈小花一起看著路凡。

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竄起一米多高, 像是一件迎著風獵獵作響的紅色披風。沈小花盯著看了一會兒，以快到只看得見殘影的速度又結了個印。

結印完成, 玄門中人感到船艙的空氣流動不一樣了, 而路凡身上的火焰在一瞬間改變了形態——準確來說, 不是改變了形態, 而是改變了本質。它們不是火焰, 而是密密麻麻的、扭動著身體、張牙舞爪的五毒。這些五毒在成型的一刻迅速從路凡身上爬出來, 或沿著地面、或在空中直接飛行, 穿過人類，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沈小花心說：終於出來了。

“現在可以等著看好戲了。”沈小花往路凡身邊盤膝一坐, 伸手拍了拍路凡的臉, 沒有情緒地說道：“起來了, 死不了。”

普通人類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只看到穿著古裝、背著劍的沈小花像拍武打電影一樣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路凡就倒地不起了。

玄門中人和蘇落則不同。無論是路凡身上的火焰，還是火焰的變化都落在他們眼中。

風澤之不等路少爺爬起來，忙不疊地問道：“沈前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些東西不會傷人嗎？”

“不會傷人，會抓人。”

風澤之不懂，在場的玄門弟子也不懂。沈小花並沒有現在就解釋的打算。她見路凡爬起來了，說了句：“你說，你喜歡的人是誰？”

蘇落和趙嘉同時扶額。她們太了解沈小花。就算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有些奇怪，但是靜心一想就明白了。沈小花在以自己的方式澄清謠言。

路凡一臉懵逼地看了沈小花一會兒，鯉魚打挺一樣跳起來，面紅耳赤地結巴道：“你你你，不不我，我，我不，我能不能不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

“你手機呢？”沈小花問。

路凡緊張地從兜裏掏出手機，咽了咽突然湧出的唾液，問道：“交換聯系方式嗎？”

沈小花：“你不說那就發圍脖。一樣的。”

路凡有些害怕地收起手機，顫抖著嘴唇說：“我不想發。”

“你太不厚道了。”沈小花鄙視地說道。

路凡的脖子也紅了，像是經過了好一番心理鬥爭才勉強地說道：“其實這段時間的事情我都記得。”

沈小花不鹹不淡地說：“我知道。你中了蠱，他們不利用你的時候你還和正常人一樣。”

路凡又吞了吞唾液，說道：“我說我，我是說，我這段時間有好好觀察你。” 路凡緊張得不行，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麽追到那些女孩子的。

沈小花：“？”

蘇落預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路凡破罐子破摔一樣說道：“我發現我真的喜歡你。”

沈小花：“你的蠱還沒解幹凈啊？我看看。”沈小花說著就用兩個指頭搭在路凡的手腕上查看，“解了。”沈小花十分疑惑。

“我說我喜歡你。”

沈小花嘀咕：“是不是解晚了，留下後遺癥了？”

路凡：“我真的喜歡你，發自內心的，想和你結婚的喜歡。”

沈小花有點不耐煩地說：“沒結果。”

路凡：“我會好好追求你，你給我個機會啊。”

沈小花直接拒絕道：“我不喜歡你。”

路凡：“不相處一下怎麽知道喜不喜歡，萬一呢？”

蘇落看不下去了，大踏步從蘇爺爺身後走出來，一臉陰沈地看著路凡。

路凡被蘇落看得心裏發毛，鼓足了勇氣說：“咖啡廳的事是我不對，但是我現在想追求未來老婆，蘇小姐可以行個方便嗎？”

蘇落沖沈小花勾了勾手指，讓她站起來。

沈小花不明所以，但媳婦說的要照做。於是沈小花站起來，認真地看著蘇落，問：“落落，有什麽事？”

蘇落看著沈小花面無表情的臉，心臟莫名地抽了一下，二話不說就湊過去與沈小花四唇相貼。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路凡目瞪口呆地看著蘇落和沈小花。

蘇落伸手攬著沈小花的肩膀，落落大方地對路凡說道：“看清楚了沒？”

路凡機械地點了點頭，心還有點痛。

“小花是我的人，誰也不準惦記。”

路凡遭受小蘇總無情打擊，臉上的紅暈徹底褪去，整個人訥訥地。

蘇落就是個騙子!明明她和沈小花是金主和代言人的關系!怎麽會變成這樣!

蘇爺爺好笑地看著宣誓所有權的孫女，欣慰地嘆了口氣，說道：“既然，你自己說了，那就不用爺爺幫你說了吧？”

蘇落聽到爺爺的聲音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沖動的事。她點了點頭，微微低著頭，羞澀的模樣和剛才那個霸氣的小蘇總完全不是一個人的感覺。

沈小花心中愉悅。落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親她，是不是代表她以後也不用顧忌呢？她好想現在就親一下落落啊！可是，事情還沒解決呢。

想起事情，沈小花對蘇爺爺說道：“蘇爺爺，你們全都離我遠點。”

“？”所有人都不解。不過此情此景，也不會有人往沈小花囂張跋扈上想。

沈小花說：“那些布置結界的，給路少爺和落落下蠱的人，一會兒就會來。你們離我太近了不安全。”

沈小花的實力，玄門中人和妖怪們都已經見識過了。既然沈小花這樣說了，那他們立刻就執行。

所以，不到一分鐘，沈小花和落落、路凡周圍三米範圍都沒人了。

蘇落瞅著路凡，不爽地問：“你怎麽還不走？”

路凡還沒從剛才的打擊中回過神來，條件反射地懟了一句：“你不也沒走嗎？”

蘇落：“關你什麽事？”

路凡：“我走不走關你什麽事？”

沈小花瞅了眼一直停在蘇落肩膀上的青鸞，說道：“路少爺還是走吧，落落在我身邊很安全。”

路凡：……

蘇落攬著沈小花肩頭的力量加大了些，挑釁地看著路凡。

路凡“嘖”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俗話說秀恩愛死的快。”

“閉嘴吧你。”

路凡不服輸地說道：“等你們感情沒了，小花還可以來找我。”

蘇落：“你一定要我說出你的三十三任前女友嗎？”

路凡心虛地說：“……小花，那我先到一邊去了哈，不拖累你。”

沈小花：“你拖累不了我。”

路凡一喜。莫非還有轉機？

蘇落板著臉瞪著沈小花，沈聲說道：“他會拖累你，必須走。”

沈小花滿腦子問號。多一個路凡的確拖累不了她啊。落落為什麽那樣說？而且，落落為什麽不高興了？

蘇落見沈小花沒有表示，臉更黑了。

青鸞梳著羽毛，渾身上下都寫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沈小花不明所以，但是惹落落生氣是不行的。她順著蘇落的話說道：“會拖累，你快走吧。”

路凡：“好。我聽你的。”為了這個牛逼得不像凡人的沈小花，他要鼓起勇氣，勇敢地和蘇落這個黑暗勢力做鬥爭。

蘇落見路凡終於走了，對小花耳語道：“以後不準和他說話了。”

沈小花爽快地說道：“好。”

蘇落滿意了，開心地說道：“我也不拖累你，一會兒我就去爺爺那邊。”

“落落是真的不會拖累我。”沈小花又看了看青鸞，“我相信青鸞。”

青鸞梳毛的動作一頓，高傲地、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一眼沈小花，說道：“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為你賣命嗎？”

沈小花不說話，嚴肅地說：“落落過去吧，他們來了。”

蘇落點了點頭。

蘇落回到蘇爺爺身邊過後。船艙裏起初只有人們的私語聲，接著便有了越來越密集的窸窸窣窣聲。這聲音本來很細小，不註意聽根本聽不見。但無數這種聲音麇集在一起，音量放大了數倍，令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來。

窸窣聲過後，船艙裏接二連三地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

普通人看到一個個人類忽然從空中出現，“砰砰”地掉到沈小花面前。而玄門中人看到的是之前分散出去的五毒簇擁著這些人類，強行把他們擁到這裏來的。

這很值得深思。

五毒似乎是聽從沈小花的命令才這樣幹的。

而且，這些五毒把人抓來過後，以沈小花為中心，安靜地圍成圈，像是有組織有紀律的人類那樣。

這不像是玄門正道天師做的事。

看得見五毒的人都不解。而看不見五毒的人隱隱約約也能猜到這裏正在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們都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此時此刻明智地選擇了安靜等候。

不過，萬事都有例外。

這裏也有個例外。那就是沈小花的第一個粉絲——陳澄。陳澄作為陳氏集團的千金小姐，自然有資格參加這種宴會。先前的她因為生長環境的關系，應付不來宴會這種場面，悄悄找了地方一個人呆著。後來，她看見沈小花的直播，確認偶像就在船上，立刻懷著激動的心情在船上找了個遍，終於在此時此刻找到了偶像。

一個鐵粉看到偶像會有什麽反應？

並不是激動地直接沖上去，而是大喜過望，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等到驚喜稍減，小粉絲才會想起拿出手機拍照拍視頻。

陳澄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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