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妖盟的總部就在這個地方, 但不在地面, 是在地底下。

沈小花抱著腦袋，痛苦地說道：“我最不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窺探別人的隱私。熊貓，你老實告訴我, 你們大長老是不是有暴露隱私的特殊癖好？”因為知道別人的隱私就意味著一定有麻煩的事跟隨。而她現在不想惹麻煩, 只想珍惜和蘇落待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大熊貓抱著竹子憨憨的, 心累地說道：“小天師，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道盟中人自持法力高強, 跑來我們西南妖盟鬧著要見大長老？大長老活了萬年以上了，知道的事情很多的。你一點兒也不好奇嗎？”

“不好奇。”

大熊貓繼續誘惑：“但是小天師, 現在是七月上旬哦，西南妖盟鎮守著一道鬼門, 七月十五之前, 每天晚上都會有夜市, 和人間過年前籌辦年貨的集市一樣, 各種人間見不到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會出現。妖、鬼甚至玄門中人都會來夜市逛一逛, 你不想帶你的金主爸爸開開眼界嗎？”

“不想。”熱鬧是熱鬧，但周圍都是潛在危險, 落落的陰氣又比旁人重，被誤拖進鬼門就壞了。

大熊貓：“你不想解決金主爸爸身上陰氣過重的問題嗎？”

沈小花：“你對我用妖術？”

大熊貓趕緊擺擺爪子，說道：“我哪裏敢啊？”

沈小花沈默了。

大熊貓：“我見她身上有安魂的法器, 所以猜的。一個人魂魄不穩, 隨時可能變死人, 當然陰氣重了。”

沈小花瞪著眼睛看了看大熊貓, 在大熊貓摸不著頭腦的時候扯了扯大熊貓的耳朵，疼得大熊貓“嗷嗷”直叫。

大熊貓委屈了。它到底哪裏惹著小天師了？

沈小花揪完大熊貓的耳朵，一句話也不說，直接走進洞穴了。

大熊貓感嘆了一句：“人類真是捉摸不透啊！”

幽深的洞穴，從外面看上去黑黢黢的，什麽也見不著，可真正走進去了，才會發現洞穴的石壁上有磷火在燃燒。它們掩映在茂密的藤蔓植物之下，有人走近便主動從植物的縫隙中鉆出來，照亮前行的路，像是沒有溫度的活物一樣。等人走過了，它們又鉆回原來的地方，一動不動。

這個洞穴非常深，沈小花走了一段上坡的路，又走了一段下坡的臺階……上上下下大約走了半個小時才看到一座古韻悠悠的宮殿。

宮殿建立在一片水域之上，靠八根翠綠如玉的柱子支撐著聳立於水面之上。整個宮殿雕梁畫棟，色彩鮮艷，看上去像是剛剛畫上去的一樣。宮殿的最高處緊挨著沒有光亮的石頭穹頂，給人一種高大卻很壓抑的不適感。

沈小花出現的時候，宮殿的兩扇厚重大門無聲地自動打開了。空中有燈亮起，倒映在下方的清澈水中，令人一眼望去，分不清相反的兩個宮殿哪個是真，哪個是影。

宮殿的大門打開，對沈小花發出無聲的邀請，但沒有給沈小花準備一條通往大門的路。

沈小花估摸著自己所站位置到大門的距離，沒有助跑，單單跳躍了一下，僅憑超越常人的身體素質一躍而到宮殿的門口。

站在門內迎接沈小花的是一個佝僂著身子的矮小老頭，沒有胡子，沒有頭發，臉上的皺紋起伏如同外邊的連綿群山。

他真的很老，提著一盞琉璃宮燈，拄著拐杖，每走一步都是搖搖欲墜。

沈小花跟在老頭子後面，淡淡地說：“其實大長老不會走路可以不用變成人形。”

提燈的老頭兒停下顫顫巍巍的腳步，慢悠悠地轉過身，一雙和常人無異的眼睛在沈小花的註視下慢慢地變成蛇的眼睛。

沈小花忽然說：“不過大長老這麽客氣，我深深地感動了。為了不辜負大長老的誠意，我還是不麻煩大長老變回本體了。”

大長老又轉過身去，繼續用搖搖欲墜的走路姿勢走著。它好像把全部註意力都放在安穩地走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等到到了宮殿宴客的地方，燭火自動點亮，大長老才慢悠悠地坐在主位上，邀請沈小花坐在客人的位置上。

“很多年沒有走過路了，讓你見笑了。”大長老的聲音很蒼老，像是穿越亙古而來，神秘又令人肅穆。

沈小花說：“我沒笑。”

大長老：“我看中的就是你的脾性。現在的道盟也沒落了，大多數弟子都是些眼高手低的浮躁之輩，只有你還保留了修行者該有的冷靜和單純。”

沈小花：“我應該感謝一下大長老的誇獎嗎？”

大長老：“你往左邊看。”

沈小花懷揣著疑惑看去，只見空蕩蕩的地方一陣浮光掠過，接著就出現了堆成小山的金銀珠寶，青銅瓷器等。

沈小花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什麽也沒有說。

大長老主動說：“給你的報酬。”

沈小花搖了搖頭。

大長老又說：“你和小竹的話我聽到了。你想幫外面那個女孩兒。”

“你有辦法？”

大長老說：“人生在世，身上只有清氣的你也繞不過濁世一個‘情’字。”

沈小花：……大長老的眼神好得有點過分了。

大長老：“你連我讓你辦什麽事都沒問，直接就問我要辦法。心中把那個姑娘看得比你自己要重。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沈小花沈默。

“魂魄的事，等同於鬼的事，只有陰司才有最好的辦法。”

沈小花：“告辭。”

大長老：“我以前是陰司的鬼族。”

沈小花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大長老：“以前天地初開，百族林立，生與死並無太大不同。後來大地歷經浩劫，生與死有了明顯的界限，天道規則隱現，生者與亡者才會分陰陽，再無交集，再不能交集。你喜歡的那個姑娘，有逆天改命的跡象。但她魂魄不穩，承受不了逆天改命帶來的無形災難。據我推算，她命不久矣。你若救她，唯有將青燈使者手中的青燈燈芯融入她的體內。”

沈小花：“搶了青燈使者的燈，必定引起一方陰陽秩序混亂。”雖然她打得過青燈使者，但這種幹擾秩序的事情，她不會做的。“熊貓說得對，大長老的確知道很多事情。”

大長老：“我說了，我以前是陰司的鬼族。”

沈小花的眼睛微微亮了。

大長老：“萬年前，我還不是妖族的大長老，在陰司負責現在所說的閻羅王的工作。後來鬼族動亂，我的魂魄被打入擁有龍族血脈的蛇身上，幾次差點被其他動物當食物吃了。再後來有個修道的人救了我，把我放在這個地方，教我修煉。我再睜眼，已經是萬年後了。”

沈小花郁悶地說道：“你說了這麽多秘密，我感覺我這次要做的事情會有生命危險。”

大長老：“沒有生命危險。不過你這是答應了吧？”

沈小花點了點頭。

大長老繼續說道：“你的愛人我會幫你救。”

沈小花面無表情：“嗯。”師父，小花聽到別人說落落是愛人好高興啊！“但你保證不要打青燈使者的主意，不能引起混亂。”

“這個自然。”大長老手臂一揮，空中就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鏡子。鏡子像古早的沒有信號的黑白電視機一樣，全是跳動的雪花點點。

等了一會兒，鏡面閃動了幾下，清晰地顯現出會動的畫面來。

畫面分了好幾塊。沈小花一眼看到的是幹涸的明珠湖那裏，科考隊的隊員和八大派的弟子正在認真地搞研究。第二個畫面是黑暗的甬道中，幾個背著登山包的灰頭土臉的人打著手電筒走在墓穴的甬道裏，像是盜墓的。第三個畫面以及其他的畫面都是不同的人類在不同的地方尋找著什麽東西。這些畫面中的人類，還有一個是沈小花認識的——那個霸鋪的大叔。

沈小花問：“大長老想讓我做什麽？”

大長老說：“西南妖盟在這個地方定居也有千年了。最初讓小輩去找你過來，的的確確是為了保住這個地方，讓人類不再進犯妖族和妖族子孫的生存空間。小輩出山走後，明珠湖因為兩條小蚯蚓打架出現了窟窿，湖水全都被地下河帶走了。近日又是每年的雨季，明珠湖被雨水沖刷，暴露出湖底的古墓群，於是就有了這些無知的人類來盜墓。”

沈小花繼續沈默著。因為她知道單單是這樣，大長老不會那麽費力地與她見面的。

大長老果然繼續說道：“普通人類無論如何也不會對妖族帶來災難。一開始我們也沒管。可惜人心不足，道盟的敗類渾水摸魚，獵我族內小妖的內丹。那些無知的人類見有人需要‘夜明珠’——他們以為內丹是夜明珠，紛紛跑來添亂，到處挖，到處找。”

沈小花：“大長老萬年修為，一巴掌拍飛他們不就得了？”

大長老：“這就是我請你一見的原因。”

沈小花：“？”

大長老：“我發過誓，一生只在這個宮殿裏，絕不踏出半步。”

沈小花：“那其他修為高一點的呢？”

大長老：“你為什麽會去混娛樂圈？”

沈小花：“秘密。”

大長老：“化形利索的小妖都跑出去混在人類中生活了。哎，現在不僅道盟，連妖盟都沒幾個安安心心修煉的。”

沈小花：“怪不得國家的瀕臨滅絕動物名單每年都在增加動物種類。”而且娛樂圈到處都有妖精的影子。

大長老：“我希望你打敗那些渾水摸魚的玄門中人。我這個大長老的位置讓給你都行。”

沈小花：“我又不是妖。”

大長老：“身份不是問題。外族的洋人還進了道盟呢。你一個本土的，進我們妖盟也沒問題。”

沈小花：“我當你們大長老，西南妖盟的小妖是不是都聽我的？”

大長老：“是啊，我把信物給你，他們不敢不聽。”

沈小花：“哦。”

大長老：“你想讓他們做什麽？”

沈小花：“沒啥，想讓他們在必要的時候幫我說說話唄。”免得嘉嘉姐天天為她的黑禿頭。話說，混進人類生活，會玩手機的吧？會玩圍脖吧？會追星嗎？

大長老：“簡單啊。”

沈小花：“最後一個問題，那批失蹤的科考隊隊員在哪裏？”

“他們啊，睡得好好的。”大長老老淚縱橫，心說可算給妖盟找了個靠山了。依小天師的天賦，保妖盟百年完全沒問題。這一百年，它可以騰出時間做許多事了。

沈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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