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下午五六點鐘的時間, 夕陽西下，列車在山間疾馳, 時不時穿過山中幽深的隧道，哐啷作響, 引得耳朵裏轟鳴聲不斷。列車員推著餐車來回在各個車廂, 小輪子劃過地面的聲音混合在哐啷聲中, 有些令人煩躁。

幾個學生特意和沈小花附近的人換了鋪位（不包括那位死活不願換位置的大叔），熱情地買了盒飯, 說要請沈小花吃。

“無功不受祿。”沈小花面無表情地拒絕了。

明星都不會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特別是黑粉超多的明星。幾個學生也算理解。他們下午發布視頻網上找人，已經確認了沈小花的身份。現在正是對沈小花感到好奇的時候。當然，他們幾個課餘都有追星追劇, 但追的都是當紅的大明星、熱門的劇集, 對沈小花這種全網黑一向都是掃過一眼就算給面子了。現在經過一下午的搜索找資料, 他們幾個對沈小花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總結一句話：眼前這位遠比手機屏幕上看到的要清冷百倍的美人，是個耿直得令人牙癢的招黑體質小藝人。

如果沒見過沈小花的真人, 很容易被她那個土裏土氣的名字和鋪天蓋地的黑料搞得跟風嘲跟風黑。但真正見了本人，幾個學生都發自內心地感覺到沈小花自有一股清冷又幹凈、純粹的氣息, 好似她就應當遠離塵囂，不食人間煙火……她根本不可能是網傳的那樣不堪。

窗外殘陽如血，晚霞浸染的天邊出現無數高高低低的工廠的煙囪。灰白色的煙塵正從煙囪裏裊裊升起。沈小花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窗外, 美麗的側臉沐浴在橙紅的落日餘光中, 分外生動。

歲月似乎靜好。

吃完飯, 一個女生註意到沈小花的沈默, 努力找了話題，問道：“沈……我可以叫你小花嗎？”

沈小花的視線毫無變化，漫不經心地說：“隨便。”

“我看了你的直播，你很認真地講了碟仙的事情，我們同學都很佩服你。”

沈小花：“如果你剛會走路就接觸這些東西，你就知道這並沒有什麽值得佩服的。”

女生：“……”應該怎麽接話？莫非小花是說她自己從小就對靈異類的事情感興趣？

沈小花終於收回視線，主動問道：“你是元城大學的學生？”

女生點了點頭。

沈小花又問：“你們不是還在考試嗎？”

女生說：“我們考完了啊。”

沈小花不理解地問：“那為什麽還有人在考試？”

女生解釋說：“我們大一的，考試時間安排在最前面，接著是大二，大三，大四的。每個年級和每個專業考試的時間都可能不一樣。”

“原來如此。”怪不得落落還在考試呢。怎麽辦，她好像真的動心了，才一個下午不見就想回去見落落了。現在打電話過去合不合適？

“小花是哪個學校的呢？我見你的資料上沒寫。”

沈小花：“九道學府。”有種有氣無力的感覺，怎麽回事？

女生：“這個學校……在哪裏？”她就沒聽過這個學校。

沈小花剛準備解釋一下，火車就晃動了幾下。這時，車輪軋過鐵軌的哐啷聲與正常情況不同，刺耳又令人忍不住牙酸。

沈小花覺察出火車的異常，猛然從鋪位上站了起來。可是，她剛站起來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這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沈小花一手扶著頭，一頭抓著火車上的小桌子，光滑的手上凸起了青筋，像是極力忍耐著痛苦。

大學女生不解地虛扶了小花一下，關切的眼神正好對上沈小花微微泛著紅光的眼睛，驚得趕緊縮回了手。

她，她眼花了嗎？女生止不住內心的顫抖和好奇，害怕卻又不舍放棄地偷看沈小花。

沈小花已經閉上了眼睛，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女生什麽都沒再看到。

其餘三個吃完飯的學生也圍攏過來，關切地問：“小花感覺怎麽樣，要不要請乘務員過來看看？”

“不用。”沈小花睜開眼，揮揮手重新坐下。

那個女生註意到小花的眼睛已經恢覆正常，清澈而明亮。剛才的紅光曇花一現，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難道真的是她的錯覺嗎？

“小花？你一下午都看著車窗外面，是不是累了？”女生問。

落落？沈小花眨了下眼睛，看見對面的女生是蘇落的模樣。沈小花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這人不可能是蘇落，她在火車上，而蘇落還在元城。

“我休息一下就沒事了。”沈小花知道自己大約是中了什麽迷障或幻術了，不願驚動旁人，安靜地躺下休息。

幾個學生見沈小花睡了，也不好打擾，只坐到一邊，小小聲地聊天討論。

車廂之外暮霭漸起，車廂內用完晚餐的乘客不管認識不認識，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各自敘說著走南闖北的所見所聞，打發著無聊的旅途。

沈小花閉上眼睛，整個人便與現實的車廂隔絕開來。她面色沈靜，像是睡熟，意識卻已站在一條羊腸小道上。

小道的兩旁盛開著淡黃色的不知名野花，小道的盡頭是一片看不真切的重重迷霧。

沈小花面無表情，心中不懼，邊走邊欣賞沿路的風景。

不知走了多久，迷霧中施施然出現一個人影。沈小花駐足停留，待人影走出迷霧，她就看到了蘇落。

蘇落似乎對沈小花的出現感到驚奇。她沿著小路，快步走到沈小花跟前，臉上帶著激動的神情，問道：“小花，你怎麽在這裏？”

沈小花沒有說話，定定地看著蘇落。

蘇落略微翹起唇角，對沈小花笑著。她的笑容像是三月的春光，艷如灼灼桃花，純如開了滿山的白色梨花。

“我們一定是在做夢吧？”蘇落說。

沈小花的眼眸微微動了動，食指輕輕放在蘇落額頭，彈了一下。

蘇落吃痛，捂著額頭，垮下臉問：“你做什麽？”

“痛嗎？”沈小花問。

蘇落：“當然痛了。不然我彈你試試？”

沈小花：“痛。那就不是做夢。”

蘇落有點呆滯。她考完試剛回到家中，莫名其妙就睡著了。等再有意識，看到的就是霧氣和沈小花。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在做夢。可小花說不是做夢？

沈小花不等蘇落問，主動說道：“我在火車上，不小心中招了。動手的妖怪修為很高。”能把一個人所思所念的人直接拉到迷障中來。

蘇落：“那，那怎麽辦？”

沈小花不著急，淡淡地問道：“落落的考試還好嗎？”

蘇落：“就那個樣子吧，我學習不好。”

沈小花：“學習不好也不要緊，考試不代表什麽。”

蘇落：“謝謝。不是，你說你在火車上？你去哪兒？”

沈小花：“我去四川。就是昨天和你說的竹毛竹老家的事情。”

蘇落有點不高興地說：“你出遠門也不告訴我一聲？”

沈小花：“你要考試。”

蘇落：“我考試你也可以說。”

沈小花：“哦。”

蘇落：“話說，我們這麽悠閑真的好嗎？你不是說這是修為很高的妖怪幹的事兒麽？”

沈小花：“我想不到破解方法，不悠閑要哭嗎？”

蘇落：“你是不是從來就不知道害怕？”

沈小花：“不是。”

蘇落：“啊？真的？”

沈小花：“我有害怕的東西。可能運氣好，很少遇到它。”

蘇落：“突然好奇，你怕什麽？”

沈小花板著臉說：“我不告訴你。”

蘇落詭異地覺察到沈小花好像有點害羞？是她的錯覺嗎？

沈小花看著陷入沈思的蘇落，覺得落落真是太好看了。“落落，你長得真好看。”沈小花不吝讚美。

蘇落蹲下身看著路邊野花，心不在焉地說了句：“你也很好看啊。”

“你比我好看。”XIAO說更興最筷，BA ER SI WU ER LING LING JIU

蘇落：“行了行了，我們都好看，不要商業互吹了。誒，小花，你要是想不到破解辦法，我們就一直留在這裏嗎？會不會出現什麽不好的事情？”

沈小花也蹲下來和落落一起看路邊的野花，好奇地問：“落落，你才是，真的一點兒也不怕這種情況嗎？”上次在棲鸞山落落還很害怕的。

蘇落：“你都沒辦法解決，我更沒有。怕也沒用啊。”

沈小花：“哦。落落真豁達。”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沈小花說道：“落落，我有喜歡的人了。”

蘇落懵逼臉：“啊？”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沈小花：“師父說我命中無姻緣。喜歡一個人也不會有結果。不過我昨天想明白了。就算沒結果我也要在有生之年護她安穩的。”

蘇落嘴角抽抽，心中有點尷尬地說：“你，你的喜歡真偉大。”

沈小花：“這就叫偉大嗎？”

蘇落：“當然啊。你看你都知道沒結果了，還願意讓他好。比起現在那些分手就巴不得對方不得好死的人好了幾萬倍。說起這個，我和你講個娛樂圈秘聞。就是那個韋一昂和陳東銘的。你別看韋一昂和陳東銘現在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韋一昂在悄悄轉移陳東銘名下的財產。等我考完試就幫你報仇，保管這兩人公開戀情公開互黑，還你公道。”

沈小花：“落落，陳東銘和韋一昂是金主爸爸和藝人的關系吧？和我們一樣呢。我們不用做那種事情嗎？”

蘇落沒反應過來，隨口問了一句：“哪種事情？”

沈小花：“就是交合。”

蘇落：！

沈小花：“落落？”

蘇落的臉迅速爆紅，結巴著說：“閉，閉嘴。”

沈小花聽話地抿緊了唇。

蘇落深吸了幾口氣，總算恢覆暴擊傷害，語重心長地說：“小花花，這個事我要批評一下你。‘交’什麽這種詞不要這麽面無表情地說出來——”小花本來就面無表情啊！蘇落挫敗了，改口霸氣說道，“這種話以後不準說。明白了嗎？”

沈小花點頭。

蘇落又說：“你雖然老說我是你的金主爸爸，但我們不是錢色交易的關系，我也不是陳東銘那種人，你不需要做那種出賣身體的事。哎，再說啦，你有喜歡的人，我的愛好也是男，完全不能做夫妻間的事。懂不懂？”

沈小花又點了點頭。她不懂。她喜歡的就是落落嘛，絕對可以和落落做那種事的。只不過，落落不喜歡她……心好痛怎麽回事？

都說人生無常，打臉常在。沈小花覺得她也自作孽了。早知道她會喜歡上落落，當初剛認識的時候就不對落落說出“我也怕惹上情債”這種欠收拾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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