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於直播的房間正中央擺了一張直徑約一米二的圓形桌子, 桌上平鋪了一塊布做的字盤，字盤的中央倒扣著一個圓形的白色碟子, 碟子上有一道從底部直達碟沿的紅線，除此之外, 直播間的擺設就只有燈和一根紅色的蠟燭。

趙嘉和路一維沒有跟過來, 騎豬吃雞將六個學生按照一男一女的間隔安排好, 對著直播鏡頭略略介紹參與直播的人員，賣賣萌, 求求打賞之類的就宣布游戲開始。

彼時，電燈燈滅，屋中的光只剩燭光。

蘇落將手指按在碟子上，看了一眼安靜地站在一旁的沈小花, 這才開始和大家一起請碟仙。

騎豬吃雞的粉絲本來就很多, 加上她提前進行了宣傳, 告知大家沈小花也會來，所以這一次, 她的網絡直播間聚集了前所未有的人氣。

七人安靜請碟仙的同時，騎豬吃雞的手機屏幕上彈幕橫飛。當然, 這些彈幕的內容五花八門。有粉絲表示刺激、擔心的，也有沈小花的黑粉質疑沈小花拿錢不辦事的等等。

總之，好評、差評甚至騎豬吃雞的粉絲和沈小花的黑粉之間的對罵大戰都是人氣。

再看直播現場。

七人齊聲念完“碟仙碟仙請來吧”, 碟子果真就動了。

除了蘇落以外的幾個學生都有不同程度的驚奇和激動, 吳莉和崔紅玲甚至抓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又看, 激動的心情滿溢而出。

騎豬吃雞對著直播鏡頭微微一笑, 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表示現在不能像平時直播那樣說許多話。做完這些，她對著碟子說道：“碟仙碟仙，我們這次不白白請你來，你回答我們一人一個問題，作為回報，我們一人講一個鬼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幾個學生互相看了看，都不明白騎豬吃雞搞的是哪一出。他們一直以為碟仙游戲完了之後才是講恐怖故事的環節。學生們雖然有疑惑，但是沒人敢挑這個時候提出質疑。唯一敢於提出質疑的蘇落卻不懂這些。

學生們在心中質疑一點用都沒有。碟子在騎豬吃雞說完話之後又慢慢地動了。它就像一只背著殼的蝸牛，動得很慢，但目標很明確。

幾人屏住呼吸，最終看到碟子的紅線指著“是”。

這是碟仙同意了！五個學生都擺出不同程度的苦瓜臉。民間有不少口口相傳的關於碟仙的故事，大都會提及請來的碟仙其實並不是仙，而是附近的游魂野鬼。要學生們在游魂野鬼面前講鬼故事，這怎麽能讓人不害怕？但碟仙既然來了，玩游戲的人中途離開很可能會惹惱了碟仙，後果會更嚴重。幾個學生也是膽戰心驚的，但並不後悔參加這次直播。

騎豬吃雞繼續說道：“碟仙碟仙請歸位。”

幾人等了一會兒，碟子回到了起點的位置。

騎豬吃雞又問：“碟仙碟仙想讓誰先提問呢？”

碟子又緩緩移動，紅線對準“蘇”字。

這個時候大家才註意到，所有參與人包括沈小花的姓氏都在字盤的最內圈。這個字盤就是騎豬吃雞刻意打造的。

明白了這一點，大家都有點不舒服。這事兒騎豬吃雞事先可沒說。

蘇落第一個被碟仙點名，心中十分無措。她以為只是替同學參與一下，看別人玩就行了，並不知道她也要提問講故事。

騎豬吃雞見蘇落沒反應，催促道：“快問問題。”

沈小花的眸光在燭火的映照下動了動。她輕手輕腳地走到蘇落身後，對蘇落耳語道：“不是什麽大事，隨便問一個，事業、姻緣、家庭等等，哪個方面的問題都行。”

沈小花的聲音很清冷，但莫名地，蘇落的心安定了下來。她想了一下，問道：“我這次考試能不能通過？”

碟子又動了，紅線最終指著“能”字。蘇落唇角彎彎，淺淺地笑了。沒想到碟仙這麽靈。她現在的感覺就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騎豬吃雞又說：“快講個鬼故事。”

對靈異現象從來沒有關註過的蘇落又懵了，新鮮感瞬間變成苦惱。她不自覺地就看向身後的沈小花，用眼神求助。

沈小花又低低地說道：“你就這樣說，有個作惡多端的碟中仙，後來它被天師抓走了。”

蘇落一頭霧水，低語問道：“然後呢？”

沈小花說道：“故事完了。”

蘇落無語了一陣。但她本人實在沒有什麽好講的，就變了下沈小花的說辭，說道：“從前有個碟中仙，幹了壞事，被天師抓走了。”

桌上的碟子聽到這個簡短的故事，竟然詭異地迅速縮回原點，然後不動了。無論騎豬吃雞怎麽喊，碟子都不再做出回應。

騎豬吃雞的臉色很難看，蘇落的五個同學則是懵逼。

林風豐小聲地問：“碟仙是不是走了？”

吳莉說：“好像是，百科上是不是說碟仙走了就不能再請了？”

崔紅玲附和道：“對對對，是這樣的。聽說再請就真的只能請來附近的冤魂了。”

周印大著膽子問道：“所以這次，碟仙是被蘇落的故事嚇跑了？”

黃一樹也參與到討論中，開始分析這次莫名喜感的游戲。

騎豬吃雞看到幾個學生交頭接耳地討論，一張臉黑如鍋底。她背對著鏡頭，黑著臉對沈小花說：“你沒按照約定站我身後，還故意搗亂，你的職業素養呢？”

騎豬吃雞說話的時候，網絡直播間已經迎來沈小花黑粉們的狂歡，就連主播本人的粉絲都加入到黑粉的陣營。這樣一來，沈小花的小花粉們就悲劇了。

這一次，沈小花是因為幫蘇落解圍才會違背約定，蘇落想替沈小花辯駁幾句，但她又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辯駁。

正在蘇落苦惱的時候，沈小花面無表情地看著騎豬吃雞，問了蘇落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她問：“蘇同學，直播的意思，是不是我現在說的話，在看直播的人都聽得到？”

蘇落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還指著騎豬吃雞的手機屏幕，說道：“不僅如此，觀眾可以看到你，你也可以看到觀眾的反饋。但是這裏就只有她（騎豬吃雞）的手機開著，屏幕太小了，這裏看不清屏幕上的字。”沈小花連稱呼都變了，一定有什麽正經事。蘇落這樣想著。

“哦，那就好。”沈小花走到手機跟前，看了一會兒那些謾罵的彈幕，然後淡淡地說道：“我覺得我有必要讓你們這些無知的人了解一下剛才這個游戲有多危險。”

不出意外的，手機屏幕上謾罵又多了一倍。畢竟，誰被diss無知都會有火的。

沈小花無視掉那些謾罵，對著手機攝像頭，撲閃著大眼睛，繃著僵屍臉，不緊不慢地說道：“碟仙來源於‘扶乩’占蔔之術，這個你們應該不會陌生，所以我不多說。我單單來說剛才這個游戲。如果僅僅是玩玩游戲並無不妥，但豬雞不應該和碟仙提出交易。請碟仙來，碟仙願意回答就回答，不願回答就不回答，這是它的自由，也是玩游戲的人的安全保證。若是有人和碟仙交易，碟仙就不再和你隨便玩玩了。剛才蘇同學講了個什麽故事，大家應該聽到了，然後呢，碟仙就不見了，可對？”

在場的幾人一聽，除了騎豬吃雞，都點了點頭，但她們仍然不懂故事和碟仙消失有什麽關聯。彈幕上的黑粉還在掙紮，說什麽是沈小花破壞規矩在先，不然碟仙也不會不見了。也有人說沈小花毫無敬業精神……總是換湯不換藥，總是黑和罵。

沈小花嘆了一口氣，用心痛的語氣說道：“十八層地獄有拔舌一獄，勸大家口下積德。雖然你們不知死活，對我也莫名其妙地攻擊，但我不能見死不救。我繼續來說一說剛才這個游戲。蘇同學的故事雖然簡短，但已經說出了碟仙的結局，所以碟仙才會落荒而逃。如果換成一個別的結局，比如玩游戲的人被鬼吃了，那我敢保證，這裏的人沒我的保護，全部都會死。”

沈小花救人的目的沒達到，反而因為說話太過直白和自信引起黑粉反彈。

蘇落扶額，心情極度覆雜。蘇落的同學卻個個眼睛冒光地看著沈小花，然後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問：“小花是不是懂點玄學秘術？”

沈小花：“懂一點。”

“小花是不是看得到碟仙是什麽樣子的？”

“嗯。”

“小花，剛才是你教蘇蘇說故事的吧，是不是一開始就看出不對了？”

“小花小花，我聽說玩游戲的時候站旁邊會被冤魂附身，你是不是也知道啊？”

……

幾個學生能來參加這個游戲，本身就對靈異現象感到好奇。現在沈小花說出這番話，他們自然而然把她和蘇落故事中的“天師”聯系在一起了。幾人圍著沈小花嘰嘰喳喳的，惹得騎豬吃雞更不爽了。

騎豬吃雞陰陽怪氣地冷笑了一聲，說道：“托你的福，游戲不能繼續了。”

沈小花聽到這句話，也沒什麽特別的情緒，淡淡地說道：“既然還要說游戲，那我也問一下，你是和碟仙簽了單方面的主仆契約呢，還是簽了雙方面的契約呢？”

騎豬吃雞終於轉過頭看著沈小花，對著鏡頭。

屋內只有一根蠟燭，騎豬吃雞的臉色在蠟燭的映照之下顯得有點可怖。幾個神經大條的學生渾然不覺，沈小花已經跨出兩步，與騎豬吃雞面對著面了。

和路一維一起看直播的趙嘉看到沈小花這樣了，預感到不妙，拎起包包就直沖直播的房間，然後“啪”地一聲重新打開電燈。

“小花，你不要沖動。”趙嘉怕沈小花打人。

沈小花則淡淡地看了看趙嘉，說道：“說心裏話，我只想低調做人，但是既然被人惹上門了，我再低調就是認慫，我師父我爹娘都不會答應的。嘉嘉姐，速效救心丸帶了嗎？”

趙嘉：“哈？你在說什麽？”

“呵呵。”沈小花發出笑聲，但臉上並無表情。

接著，在場所有人以及觀看直播的觀眾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們看到沈小花的頭發自動被一根木頭簪子束起，看到沈小花的身體被瑩綠色的光點包圍，這些光點麇集，嚴絲合縫，最終在沈小花的身上聚集成一套青綠色的古裝以及一把還未出鞘的長劍。

沈小花穿著古裝，背著劍，束著長發，儼然一位清冷如霜的仙門俠女——這和奇葩事件記錄節目組放出的官宣圖一模一樣。

直播的屏幕上安靜極了，一條彈幕都沒有。

在場的人也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秒變裝的沈小花，誰也沒有說話。

沈小花回頭對鏡頭說了句：“你們那麽能刷熱搜，那麻煩再給個熱搜，就說我沈小花接下戰書了。”

這話一出，眾人似乎終於回神，開始瘋狂刷彈幕。有難以置信的，有懷疑沈小花聯合網紅炒作的，也有大讚小花顏值氣質爆表的……悲劇的直播平臺直接被猛漲的人氣整崩掉了……然而沈小花不知道直播已崩，她還在一臉嚴肅地向在場的人科普普通碟仙游戲和這個游戲的差別。

聽沈小花說完，蘇落最先反應過來，木訥地總結了一句：“所以騎豬吃雞請我們來玩這個游戲，就是為了給她的碟仙主人送口糧？”

沈小花：“落落就是聰明。”

蘇落問：“可是我不明白，她是直播，出了人命她脫不了幹系的。怎麽會這麽愚蠢？”

沈小花：“她不蠢。她的主人的能力是實現故事情節實質化。等你們講完故事，回去以後，故事就會慢慢實現。游戲進行中，碟仙會在你們身上留下印記。”

騎豬吃雞見老底被掀，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眼睛裏不住地往外冒著淚水，整個崩潰了的樣子。

“完了，都完了，游戲毀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裏。”騎豬吃雞一臉死灰，絕望無助。

沈小花沒說什麽，但她知道網紅沒撒謊。衛生間那只可以無聲無息在她面前行兇的鬼爪就是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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