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災後

關燈
災後

九衢雪小,千門月淡,元宵燈近。這場揪心的大雪帶來的災禍總算是消停了。

玄策玄靈兩個人能救一個是一個,拼命同閻羅搶人,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沒能熬過來,死在了那場大雪中。

因為染了疫病,屍體只能火化,君驍命人挖了個巨坑,把死者放了下去,澆上火油,火把扔了下去大火熊熊燃起。

死了親人的跪在大坑前哭泣,活了下來的人祈禱他們一路順遂,君驍……君驍點燃了火轉身離開,這裏暫時不需要他了,有雲風在出不了大亂子。

君驍騎馬飛奔至城墻下,看到了城樓上像是早就等在那裏的人,翻身下馬三兩步跨了上去“你怎麽在這裏?”

雲黎兮一身素衣站在那裏,看上去風一吹就要倒了,可她還是穩穩站在這裏望著熊熊大火輕聲開口“和殿下一樣,來送送這些人。”

天祁人的傳說,只要為死者送行的人站的足夠高,死者的黃泉路就會一路坦蕩。

君驍輕聲道“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第一次見這麽多死人。”

和上過戰場的雲黎兮不同,他從未見過血腥的戰場,沒有看到過戰場上滿地無人收斂的骸骨。

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死在自己面前,君驍太過無力了,也太過無措。

看著這些人死在自己面前,救不了他們,真的太無助了。

“我知道。”所以我在這裏等你。

君驍想自己還真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太沒出息了,七尺兒郎差點淚灑當場。

他一路忍著看到雲黎兮他突然不想忍了,他紅著眼眶對著雲黎兮道“總有一天我要天祁‘四海歌,閶闔開,萬國朝’,總有一天天祁的路邊不再有凍死骨,總有一天我會有足夠的經驗和能力去應對一次又一次的災難。”

雲黎兮看著眼神堅定的人,微微一笑“好。”

凜冬已過,暖春將至,只可惜這個上元節就這麽過去了。雲黎兮有許久都沒有見到上元燈會的景色了啊。

那年上元節是她此生難忘的景色。雲黎墨看著神游的雲黎兮,上元節一直都是她最喜歡的節日,那次從清音閣偷溜出來看過之後,就再也不曾看過,想必還是遺憾的吧。

現在她只怕是在想那時的事。只是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一味沈溺於過去並非好事。

“阿姊,後日武安侯壽宴。”

雲黎兮回神,望著外面掃雪的下人,她手有些癢,可是雲黎墨現在……礙事“壽禮準備的如何了”

毫無所覺的雲黎墨“都已妥當。”

“切記一定要禮數周全,後日我與你一同前往。”

雲黎兮神色凝重,武安侯定北有功,更將嫡女送入北固聯姻,兩年前從泉州救下了被圍追堵截的雲黎宸,於雲黎兮他們來說這是尊敬之人,更是感激之人。

雲黎墨搖頭“只怕武安侯和父親是一個態度。”

“總得試試。而且他老人家對我們有恩,於情於理都該重禮,此番成了自然是好的,不成就當探望長輩了,又不會損失什麽。”

雲黎墨“是啊,總得試試。”

只是逃,解決不了麻煩,更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人。

她看著還不走的人“你很閑?”

突然被嫌棄的雲黎墨“阿姊?”

“說完了就走吧,我想睡覺了。”

雲黎墨有些莫名,他如果沒記錯,阿姊剛醒每一個時辰吧,順著她的視線,看到外面被掃起來的雪堆,難道……

但他還是乖乖走了。

他惹不起。

看著走遠的雲黎墨,她喚來千水“我們去堆雪人。”

千水“好啊好啊,主子。”

千水向來孩子心性,這事要擱千靈,絕對不會同意,還會嘮叨雲黎兮一通。但千水不會,她年少時的那些鬥雞抓鳥的混賬事,千水參與了不少。

雲黎兮剛捏了個雪球,就從身後傳來雲黎墨好笑又好氣的聲音“阿姊!我就知道!!”

她嚇得直接把雪球直接扔了過去,以她的手勁和準頭。

嘖……

雲黎墨被這一下砸的眼冒金星,剛準備逮住雲黎兮訓,就感覺鼻子一熱,伸手一看,好嘛,他的好阿姊直接給他砸出血了。

看著她遞過來的手帕,無奈“阿姊,胡鬧!!”

雲黎兮歉然一笑,雲黎墨沒好氣“你今天要是染了風寒我看你怎麽辦。”

雲黎兮不甚在意一笑“沒那麽脆弱。”

去往去往武安侯府的路上,碰上了一出意料之外的鬧劇。

“本郡主看上的人誰敢不從,今日你要是乖乖與本郡主回府,本郡主可免你一死,若是你不從本郡主打死你也沒人敢過問。”

雲黎墨推開車窗望去,嗤笑一聲關上了車窗“是康樂,這個動靜只怕是又看上了誰家的俏兒郎了。”

“康樂?武安侯家的那個庶女?”

“沒錯,出了名的愛強搶良家婦男。”雲黎墨毫不在意的嗤笑。雲黎兮不讚同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解決了眼前的麻煩。

“阿姊,怎麽這種事情你都要插手,一個庶女而已,武安侯若是想加以管教,她怎麽還敢如此橫行霸道。他都不管,你何苦……”

雲黎墨抱怨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雲黎兮難看的臉色勸退,無奈告饒“我的好阿姊,我管,我管還不行嘛!”

他再次打開車窗,倚在窗邊隨手擲出了一枚果子,打中了康樂家丁拉扯那位男子的手臂。

只聽那家丁痛呼一聲,松開了拉扯那人的手。原來雲黎墨那看似輕輕的一下竟生生砸斷了那家丁的胳膊。

還不及康樂發火雲黎墨便懶散的開口了“郡主,今日是令父壽辰,你不在府上準備待客,跑來街上欺男霸男,豈不是讓令父蒙羞?”

康樂一肚子火氣被他澆了個透心涼,她本想著今日父親壽辰沒什麽時間管她,才偷溜了出來,想把這個心儀已久的男子帶回府上,卻不想遇到了這個霸王。

“雲三郎說笑了,本郡主不過是想帶個喜歡的人回府罷了,如何就是欺男霸男了?”

“那這位公子,本公子且問你,你是否願意與康樂郡主回武安侯府?”

“回這位公子的話,在下不過一介窮書生,無功無為,承蒙郡主厚愛,只是在下福薄,擔不起郡主的厚愛,在下不願隨郡主回去。”

雲黎墨沖康樂和善一笑,似是在說你看我幫你問了,人家不願意隨你回去,你就是在欺男霸男。

車裏的雲黎兮悄悄打量著這個雖然衣冠有些不整,卻毫不扭捏,被勢力打壓又被解救,卻依然可以不卑不亢,倒是個可用的人。

她用團扇扇柄捅了一下雲黎墨,只這一下他便懂了她。

“倒是個妙人,若你想有功有為,就去樂舞閣,那裏自有合適你的位置。”

“多謝公子,只是不知公子為何幫我。”

雲黎墨無所謂一笑開口“只是見不得有人仗家世欺人罷了,不與你說了,若你想那便去樂舞閣,若你不想那隨你去做什麽。從今日起康樂郡主不會再為難你。大可安心。”

“多謝公子,在下告辭。”

那人沖雲黎墨拱手離開,康樂看著走遠的人咬牙道“雲三郎,你為何非要管我的事情,我怎麽不知你這上京小霸王什麽時候有這般好的心腸了。”

他諷刺一笑“本公子樂意,你管得著嗎?。”

康樂看著模樣懶散的雲黎墨氣的火冒三丈,霎時間想起來她是個郡主。

雲黎墨見她應該行禮問安才對,可他不僅一見面就拆她的臺與她作對,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問安的意思。

“雲黎墨你怎的如此不知禮數,見了本郡主為何不見禮?”

就在康樂信誓旦旦以為他會妥協的時候,車裏傳來了一道清冷的聲音。

“康樂郡主,你如今的這個郡主頭銜是武安侯在沙場拼殺和你嫡姊鎮北公主遠嫁北固換來的,你拿著他們犧牲這麽多換來的郡主身份,做著讓他們蒙羞的事情,再往嚴重了說,你若是再過分一些鬧出了人命,你的父親還能不能保住你,你整個武安侯府還能不能繁榮,你遠嫁北固的嫡姊可還能安寧?就憑你,也配讓雲家三郎向你見禮?”

雲黎兮說完不給康樂質問她的機會,吩咐車夫駕車離開。

雲黎墨看著說完那麽一長串以後閉眼假寐的雲黎兮無奈開口“你不是向來不喜歡她,為何還要這番辛苦規勸她。”

她搖了搖手裏的團扇輕輕開口“我不止是為了武安侯府,我還為了雲家。第一,我確實見不得她那副仗勢欺人的模樣。第二,若是她真的闖出了大禍,武安侯府倒臺,下一個就是阿兄。阿兄在南邊本就艱難,不能再給他惹麻煩了。第三,今日畢竟是武安侯壽辰,你與她在長街上鬧起來,武安侯臉面放在何處。”

雲黎墨嘆氣“可是阿姊,此番話康樂未必聽的進去。”

雲黎兮輕笑“我問心無愧就好。而且若是你惹了麻煩,又該如何解決?”

“惹了麻煩那又如何,我雲黎墨上京小霸王的名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沒那個不長眼的敢上來觸黴頭的。”

看著插科打諢的雲黎墨,雲黎兮噗嗤一笑“是啊,上京小霸王出府走一趟,東南西北市爭相皆閉坊。”

“阿姊,這都多少年前的謠言了,你怎麽都信了,而且你怎麽還記得這麽清楚。”雲黎墨難得的不好意思起來。

“我怎麽覺得生動的描述了你的霸王形象呢,而且小霸王的腿不疼了?”雲黎兮以扇遮面,笑的眉眼彎彎。

雲黎墨看著笑的開懷的雲黎兮,無奈搖頭,阿姊真的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