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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鄉村風雲 第二節 山村往事 上半部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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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情。再加上東山確實陡峭,對燒窯、砍伐和運輸都不方便。李廣權介紹的那塊地方,雖說在安塞,其實離膚縣城並不遠,順延河川大路半天的路程。警衛團就把燒炭的地點轉移到了安塞。但是那地方地軟土松,碳窯倒塌壓死了個班長,驚動了天地。白富貴的案子就更重了,關了幾年,解放前給放了,卻落了個案底。解放初期不但因擁有東山土地定高了成分,還戴了個□□壞分子的帽子,一氣之下不幾年就歿了。

白富貴只有兩個兒,一個稍大就投奔了西安的表叔。另一個就是白增喜。“世襲罔替”,不但成分和“分子”的帽子接著戴下來,而且那個“護泉保山”的犟脾氣也繼承下來,不過多了些城府。在冷廟溝這個偏遠山村,什麽成分、分子,與“受苦人”無甚差別,大家一樣成天在地裏熬著。白家還是承擔著護泉保山的責任,誰敢動東山的一草一木,他就和誰急。因此村裏人不但不歧視,反而帶有一種尊重的避讓。倒是近幾年,日子開始不好過了,“成分”成了階級,“分子”成了敵對,也就是鬥爭的對象。知青來了就更不好過了,不到半年就被鬥爭了兩次。白增喜仍是與大夥一起在地裏受苦,不吭不哈,總是帶著神秘的微笑。他的女婿韓生根還是四平八穩的當他的組長。鬧的知青們莫名其妙,漸漸沒了鬥爭的興致。

世事輪回,滄桑巨變。冷廟溝六姓一代代的繁衍下來。婚喪嫁娶、逃荒避禍、投親靠友,漸漸也來了一些外姓人家,人口逐漸增多,光景越過越不如從前,人際關系也越來越覆雜。

上述四姓雖然滄桑,但論起冷廟溝的歷史,尤其是近代,李、賈兩家卻是村中的主角。冷廟溝這個小小的社會也跟人類遺傳一樣,繁衍下一些相對固定的政治格局:李、賈兩家輪流當政,段、曹參政,白、吳幫襯擁政。李、賈輪政在政局管理上對冷廟溝來說也沒太大的區別,小的方面婚喪嫁娶、風俗禮儀、孝廉互濟;大的方面土地共有、自種自收的村規都延續了下來。但是在生產理念上卻一直存有不同觀念,就是“開荒致富”還是“綠水長流”,這也只是觀念上的提倡,並不嚴管。不管誰家當政,六姓雖有些慪怍,但總歸還是和睦。到了20世紀,世事巨變,李、賈兩姓也隨之激變起來。

5.2.5 李家變遷

抗戰時,冷廟溝李家戶數已不少,但輩分最大的有兄弟三個,老大李廣權,老二李廣田,老三李廣生。

先說老二李廣田,年逾中年,健壯如牛,是村裏最能受苦的壯漢。不管閑事,只愛種田,對田地有一種狂熱的攝取欲。抗戰時期,借著他哥管事,憑著一身子力氣,在冷廟溝拼命開荒。當時邊區政府開展大生產運動,自力更生豐衣足食,號召開荒打糧,支援前線,於是廣田開荒就更是毫無忌憚。九陽山、方井峪峁子、首陽峁子、背峁子都有被李廣田開墾的地塊。這些地聽起來就是一些地名,那可是幾十畝一片的生荒地啊,就是放到當今,生產隊集體開墾也是令人生畏的工作量。先是自己獨自下苦,後來兩個兒漸漸大了,就斷著兒上山跟他開荒。婆姨心疼的不行,兩個兒還未成年,身體單薄像張紙,千叮萬囑不要讓兒受震了。

冷廟溝的荒地全是坡地,哪像東北的黑土地一馬平川,拉上幾套牲口,幾十頃的就開過去了。多數的坡地都要用老鐝頭掏。李廣田有一具牛,頭晌耕地,李廣田一邊吆喝牛,一邊吆喝兩個碎兒在不遠處拼命掏地。中午就把牛放回去了,在地裏吃罷飯,就自己也拿起一把鐝頭,督著兩個碎兒掏地。陜北的鐝頭也特殊,都是大三角形的,底邊寬大,就是為了一鐝頭下去能多掏點地,可是那累人呀。那鐵家夥要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卯足了渾身的力氣向土地砸去,否則這麽寬的鐝頭怎能深深紮進土地,然後再用腰勁,上臂一抖才能翻出嶄新的黃土。掏地一個人還好,最怕旁邊有人斷著,不停地揚起落下,容不得你喘息的機會。李廣田就是這麽一個斷人的爹,他在後面拼命的掏,兩個兒就在前面死命的掏,鐝起鐝落不停的在坡上來回翻地。

陜北的坡地都是一塊一塊的,連不成片,離村又遠,早出晚歸,為了節省路途,不但不回村吃飯,甚至不回村歇覺。那個苦,不是一天兩天,而是一年到頭,不是死心塌地、不是千錘百煉誰能受得了那個苦呀!冷廟溝的人都說,你下再大的苦,也只能掏那點兒地,先人都看著呢。所以誰也不羨慕誰,你要能吃苦,你也去掏去呀,冷廟溝地多著呢。

李廣田不信這個邪。

那年開春廣田看好東平峁子上的一塊地,跟兩個兒子說,箍定要把它墾完,不完不回家。白天黑夜在地裏牛耤(jie)人掏,婆姨女子送飯。趕得那牛,渾身濕透,站下,喘著喘著,身子一歪,拽著犁繩就滾到坡底下去了。廣田說不歇,兩個兒子就跟著老子拼命掏地,兒子在前,廣田斷後。所謂斷後,一般都是在坡地的斜上方,被斷的人在斜下方,你想想尺寬的老鐝頭在頭上上下翻飛,似龍卷殘雲、似泰山壓頂,容不得你有半點延遲,要拼上全身的精神、毅力、力量才能跟上斷後人的節奏、速度甚至氣息。直斷得兩個後生頭暈眼花直吐白沫,一趟到頭,趴地直喘。廣田不饒,一聲吼,掉過頭來,又占據了斷後的上方……

一春天,只要不下雨,只要有月亮,就從不回窯。

到了秋底下,這麽多地收割的莊稼,全要背回來,靠著三個勞力,背到寒冬臘月還不消停。更不要說在寒風刺骨下打場的熬戳了。人家都過年呢,廣田家的三個男人脖子伸得老長,一口袋、一口袋的往回背糧,累得沒有喜慶,只有熬戳。

不到兩年,兩個半成年的兒就累得頂杠了,說病不是病,說癆不是癆。就是沒精神、沒力氣,飯也不好好吃,覺也睡不踏實,半夜驚叫起來,說要上工。上了山也是軟不塔拉的,一走三晃,在地裏不管廣田再如何斷吼,就是跟不上趟。

說是娶了媳婦就來勁了。廣田一咬牙,一下就娶了兩房媳婦。不到半年,兩媳婦都回了娘家,死活不回來。廣田婆姨逼著兩兒去接媳婦,兩兒哭喪個臉,說:算了吧,咱不行呢!去了更丟人。

兩個兒軟榻了,這田還是要種,沒有勞力不行,廣田還有一個女子叫李茂花適齡未嫁,就動了招婿的主意。相貌、年紀都不重要,只要身強力壯就行。從榆林介紹來一個劉姓漢子。滿臉麻花、胡子拉碴,人顯得快趕上廣田了,身板還行。就這模樣,還提條件,入贅可以,第一胎男娃要姓劉。李廣田只要勞力,一口應承。也不管小女李茂花願意不願意,拜堂成親,進窯圓房,出窯就被廣田斷著下地了。

這李茂花真能生養,第二年就生了一個男娃。喜得那個女婿,當即就取名叫劉樹生。

廣田一看那男娃,忽就冒了氣,回過味來,這娃不姓李,俄這不就斷子絕後了嗎!

李廣田心有不甘,他尋思還得自己生養。婆姨小他十來歲,他也正值旺年,不信再弄不出個兒來。於是指示,女婿帶兩個軟兒下地幹活。廣田半年沒下地,就折騰他婆姨。說是折騰,確實不言過,一方面年紀大了,一方面長年勞累。再一個,李廣田一輩子的心事都在田地莊稼上,從沒在意過男女情愛,這種為了傳宗毫無情愛的性事,使他開始的房事極不順利,不是軟不塔拉,就是滿頭大汗也排不出半點兒能水來,你說這不是瞎折騰是什麽?煩躁之極怒打婆姨。虧得這婆姨惠順,從小當童養媳就跟著李廣田,大了以後,廣田長的五大三粗,粗壯英俊,這婆姨愛得不行,年輕時的房事也確實猛烈舒暢,生了兩兒一女。此時,這婆姨還沒過虎狼之期,房事不順又挨打,極其悲傷,到處尋方抓藥,盡心服侍。女婿窺曉,不知從哪裏弄來幾方藥,說是祖傳,交給丈母娘,說是養氣通精,頤養天年,孝敬丈人。半年過去,廣田歇緩過勁來,婆姨溫柔體貼,見這女人打罵不嫌,心有愧疚,由愧生情。一日,兒婿都下地去了,拉過婆姨,說了聲對不住,受累了。婆姨知情,趕緊幫他脫衣。不知是藥性作用,還是婆姨溫柔,老家夥硬是狂癲了起來,婆姨趕緊死死的抱住……

這婆姨還真懷了一胎。廣田卻沒了下地的精神。

四三年,蘭花花鋪的一漫坡的時候,廣田婆姨產下一女娃,取名李茂蘭,小名就叫蘭子。

李廣田先是見女婿得了一個外姓孫兒,心裏就不舒服,耿耿的喘不過氣來。後來,折騰半年生下的又是個女娃,窩氣的就躺在炕上起不來了。那半年的折騰,似傷元氣,女婿送的藥似有虎狼之勢,勁頭過大。壯實的身體一下就垮了。茂蘭沒過滿月,就一命嗚呼了。李家族親們懷疑劉姓女婿送藥使的壞,是想霸占廣田家產,暴打一頓,留下樹生,裸身趕回榆林。至此李廣田這一支就算衰了。六姓中有人想起先人立的村規,疑是先人顯靈,就到冷廟燒香,求先人不要怪罪廣田墾殖過度……

廣田雖歿,這些孤兒寡母卻不必逃荒要飯,廣田廣種,家裏的積攢甚多,還能維持,何況還有李家各支幫忙。李茂花改嫁李家灣。

碎女子茂蘭兼具了陜北女孩的貌美、健康和伶俐,人人喜愛。招的李家幾房叔伯嬸子、哥哥嫂子的喜歡。不知怎地,她最和李茂山哥嫂親(李廣權的兒子、兒媳)。茂山當時只有一兒,小名叫“寶鬥”,大茂蘭不到兩歲,兩家挨近,一起玩耍。樹生沒了爹,娘又改嫁,沒人待見,跟著碎姨也湊過來,茂山婆姨喜娃,就三個娃一起哄回窯,連吃帶耍。廣權、廣田、廣生因是兄弟,窯洞離得都不遠。廣生婆的窯也在隔壁,三個娃有時就竄到廣生婆的窯洞裏,翻吃食、聽歌謠,畢竟是李家後代,廣生婆喜的。就這樣三個娃一道漸漸長大了。

說到廣生婆,就得說李家的廣字輩老三李廣生。不知李家上輩是怎樣生養的(有說,又納了二房),老三李廣生比兩兄長小了十好幾歲。小時慣養,不下地種田。送到鄉裏上學,離家上了軍校,吃糧當兵去了。後來,當了軍官,回了一趟家,老人硬逼著娶了親,就是廣生婆。又去打仗,不知後來是被俘還是起義,當了解放軍,再後來聽說犧牲了。又有人傳話說因為在國民黨時有血債,查出,被鎮壓了。總之,沒有下落,也沒有音信,李家一直以軍烈自居(沒有掛光榮牌匾),廣生婆更是以革命老幹部的遺孀自居。村裏人誰也不願深究此事,一方面李家勢大,一方面同情廣生婆守寡的苦衷,沒有利害關系,誰願多管閑事。其實跟德茂的當兵史一樣,沒人計較,只有光榮。

回頭再說老大李廣權,當時,廣權在村裏主事很多年頭了,輩高權重,人老體衰。

生了兩兒一女,大女子早嫁到安塞,已有外孫。廣權盼著大兒子李茂山有點出息,送到鄉裏讀了兩年書,回村娶妻生子,種田養家。跟著他爹廣權學著理政管事。

二兒李茂林也是一個愛種田的,比他叔有過之而無不及,拼命開荒屯糧。可惜能開荒的年月李茂林的兩個兒寶仁、寶財還小,沒勞力,雖開荒不多,也屯下些糧,等兒大起來了,也集體化了。

廣田暴死,廣權悲傷,疑是被害,動用族人趕跑劉姓女婿。廣權也一病不起。亂世之道,人心惶惶,村裏誰也不願出來管事,廣權的大兒李茂山就幫著張羅點事。沒等抗戰結束,廣權病重身亡。李茂山就暫時主事。

5.2.6 賈家當政

抗戰那時,冷廟溝賈家餘脈不多。賈順祥父親賈廷忠這一支算是強壯,常年在外趕腳,陜北根據地都轉遍了,見了些世面,接觸了八路和根據地政府,思想進步,為新政府做了不少事,入了黨。邊區政府正在鞏固地方政權,李廣權死,冷廟溝地理位置重要,就派賈廷忠回村當了幹部。

賈廷忠和他祖輩一樣,心胸寬廣,義氣雲天。回村就把李茂山叫來說:“俄雖是上頭派回來的,但你該管什麽還是照樣管,咱們叔侄搭幫著一塊兒搞好村裏的事。”雖說六姓在冷廟溝共患難多年,結下兄弟情誼,廷忠和茂山論長幼是沒問題的,要論叔侄那可就差著輩分了。賈家長期遺留下的晚婚習俗使得賈家總比其他五姓高出幾輩。有較真的幾個老輩人說,廷忠的輩分恐怕要和李廣權的祖父同輩。不過,既不同姓,輩分稱呼也就不太重要了。茂山感激廷忠不嫌,說:“叔,你有什麽就吩咐,鞍前馬後俄一定辦好就是。”茂山精靈,父輩剛死,自己年輕,沒有靠山,廷忠是上頭派下來的人,巴結好了,將來也有出頭之日。於是賈廷忠就把李茂山作為自己的副手,介紹入了黨,又把段、曹兩家拉扯著,相幫著算是建立了村政權。

廷忠在外面走南闖北時娶了個婆姨,生了個娃,叫賈順祥。廷忠一直帶著婆姨娃在外面闖蕩。小小順祥跟著爹也鍛煉出一個豪爽的性格。

抗戰勝利,廷忠又生了一兒,叫順茂,過了兩年好日子。胡宗南進犯,賈廷忠帶領一幫民工跟隨部隊支前,運糧、擡傷員。十二歲的兒子賈順祥也死活相跟上,炮火連天,血光淋漓,倒成全賈順祥成長起來一個思想進步,血氣方剛的少年。擊潰了胡宗南,保住根據地,廷忠受傷,拄著順祥的肩膀,一瘸一拐的回了村。仍當他的村支書,恢覆生產,進行土改。腿腳不便,都是賈順祥滿處跑著招呼李茂山、幹部、群眾,開會動員。根據地一派興旺景象。

畢竟廷忠見多識廣,心裏明白。不能讓順祥這麽野跑,要識幾個字,將來才有出息。剛解放,時勢平和了一些,硬逼著快十五歲的順祥上了鄉裏的小學。當時冷廟溝上學的還有曹貴田、段和生、李寶鬥和李茂山最小的那個隔房妹子李茂蘭。賈順祥上學時,其他幾個娃已經念了兩三年。順祥反而年歲大,班級低。賈順祥野慣了,學習總也跟不上,就求茂蘭妹子幫忙,其他男娃各有家事和耍處,只有段和生來湊。三人有時在李家,有時在段家,有時在賈家輪流學習。賈順祥別看年紀不大,已經繼承了祖輩高大英俊的體魄。鄉裏小學路途遙遠,小溪不斷,延河水急,都是順祥背著茂蘭一路走來。茂蘭年小,不覺愧臊,悠然自得,山歌不斷。段和生要換著背,卻因身材瘦小,一步三晃,骨質凸凹,茂蘭不舒服,下來又讓順祥哥背。你來我往,學了不到兩年,茂蘭他們升入高小。順祥娘積勞成疾去世了,父親傷病漸重,幾乎不能下地,順祥只好回家照料。

順祥回來,又要照顧病重的父親,又要撫育幼小的弟弟,還要替父親招呼村裏的事情。雖說忙得不可開交,但闖蕩慣了,倒難不倒這個壯實英俊的青年,越忙越自得其樂。總想著給村裏建設點什麽。

先是變工隊、互助組,後是合作社,村裏的工作一茬接著一茬,雖是賈廷忠主持,其實主要是順祥與茂山在張羅這些事,順祥成了村裏的積極分子,也入了黨。

到了向高級社過渡。鄉裏三天兩頭不是下政策就是開幹部會,廷忠腿腳不便,總是安排順祥與李茂山成天跑鄉裏學習政策,領受任務。茂山提意見,說順祥又不是幹部,去開會怕是名不正言不順。這倒提醒了賈廷忠,開了支部會,就選順祥當副書記。村民習慣了輪流上臺,一家當政的格局,再說這些黨員幾乎都是廷忠拉進來的,自然聽廷忠的,因此賈順祥當選副書記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高級社建立起來,順祥當了書記,李茂山當了社長,段德盛當了會計,曹文隆當了副社長,算是組成一個班子。當然,這都是賈廷忠一手操持的結果。廷忠自己“退居二線”,在家養病。

不久,賈廷忠病越來越重,雖有些迷糊,卻整天拉住順祥的手講百年村史,祖上功德,講到最後氣息細微,對耳囑咐:一定要把順茂拉扯大;‘青山常在,綠水長流’的祖訓別忘了……兩條遺訓,重壓心頭。

賈廷忠死後,賈順祥成為冷廟溝一言九鼎的人物。

李家有兩項遺傳從避禍建村起就根深蒂固,一項是對權利的渴望,一項是對土地的渴望。到了近代:廣權、廣田分別繼承了這兩個渴望,茂山、茂林也繼承了這些遺傳。李茂山當了社長,後來公社化後後又當了隊長,但是那個時代的體制,書記總比隊長大那麽一點點。關鍵問題上不能說了算數。雖說賈順祥的輩分可能要高些,但李茂山歲數大出賈順祥許多,他與賈廷忠同臺為政的時候,順祥還滿處跑著替爹召集開會,或者與茂蘭妹子嬉戲打鬧上小學呢。李茂山心中總有點不順,但是城府也是有點兒的。

公社化後,冷廟溝成了大隊建制。班子還是原樣,只不過社長改稱了隊長。實際上按人口規模,冷廟溝就是一個生產小隊的架子,無奈深入溝掌的冷廟溝離其他村都太遠,只好獨立成大隊,單獨核算。

對於冷廟溝的受苦人來說,無論是互助組、高級社、大隊、小隊,受苦都是一樣的,一幹活就是一大幫,趕羊似的下地,又趕羊似的回窯。漢子們的潛意識中,忽然覺得邇個砍下的每一鐝頭,絕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了,想消極吧,那一鐝頭裏還有那麽一點點是自己的,出大力吧,心有不甘——受得苦都替別人幹了!有些迷茫……

婆姨、女子和碎娃們就不一樣了,下地跟過節似的,嘰嘰喳喳、熱熱鬧鬧、打情罵俏、家長裏短,集體生產把她們從窯洞中解放出來了,多了交流和發洩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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