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 雨去水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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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各條徑流還在躺著洪水,山下還在響著洪水轟鳴的濤聲。

老賈讓大家收工回家,他帶著幾個幹部趕緊下山了。知青們相幫著老人、碎娃,繞過沖壞的道路,也都陸續下山回村。

柳樹青不放心大豆芽他們,與金豆子、邢飛追著老賈也下山了。

牛圈是在村溝底打的一排窯洞,前面搭了一些簡易的棚子。棚子全沖沒了,梁子渾身泥湯,從一口窯裏跑出來說,“趕緊救人,豆芽在裏面。”樹青急了,沖進窯裏,老申他們正在裏面搶救。窯中半窯泥湯,只見大豆芽一只手高舉,半張臉側背著,身子都在泥湯中。大夥拼命的扒,用手、用棍、用木板、鐵鍁……。總算扒出了來了,另一只手還牽著一根韁繩,那頭連著一頭埋死的小牛犢。樹青他們砍斷韁繩,把豆芽拉出來哭著叫啊、叫啊:“豆芽、大豆芽你醒醒……”總算還有一口氣,舉起那半根韁繩:“沒救出來、小牛、沒救出來……哇……”大豆芽傷心的抽泣,引得眾人唏噓不止。

大豆芽下半身癱了,送回了城。知青們好久沒了精神,這是後話。

麥收季節,牲口沒活,飼養員吳有茂把牛都趕到山上放青去了。圈裏只有一頭剛生育的母牛,和那頭剛出生的小牛犢。母牛掙脫韁繩早就跑上山去了,隊裏的牛沒有太多的損失。

牛圈前原來是一道深溝,洪水過後,溝被填平,形成了一塊壩地,原來溝邊的幾棵大柳樹,現在只露出了半個身腰,樹冠上的椽子伸手就能扶到。牛圈前的空場一下增加了好幾倍,村裏再開大會可有地方了。

隊裏倉庫進了水,好像窯掌有滲洞,不過庫裏早已沒有存糧,種子也在春種時用完了。村裏還有幾家窯洞也進了水,窯面塌了幾家,柴禾沖走不少。受災的幾家婆姨哭天抹淚的各自拾掇自家的瞼畔。

徑水流完,溝裏的水流也就迅速落定,露出了原來的溝底。坡上的黃土能沖走的帶著青苗都隨洪水帶走了。黃土高坡像忽然換了裝,露出一片更加支離破碎的黃色。

知青下鄉那年夏天的那場洪水,據說是膚縣歷史上可記載的幾次大水之一。陜北話,不是喧謊(xǘan húan)呢!洪水把縣城淹了半個城,黃泥湯上了有名的延河大橋。街道、飯店、醫院、車站裏全是泥湯……,那泥湯裏肯定有冷廟溝的黃土!洪水在城裏轉了一個彎,浩浩蕩蕩向東奔向了黃河。禍害下游的“受苦人”去了。

攔羊的馬德新老漢拄著羊鏟,望著被洪水沖得七零八落的溝壑,吼唱:

六月裏麥黃艷陽照呀,

呼啦啦倒下一缸水呀。

禍害完俄的青苗苗呀,

俄的黃土呀,去了哪方?

牛圈前之所以填出了一溜平地,是因為年初為給知青挖窯洞,推出的積土填滿了前溝溝口。七孔窯洞加上鹼畔的土足足堆成了個土壩。直到這時知青悟出老賈為什麽在村口給知青建窯——那個土壩,把洪水帶來的黃土擋在溝中,填平溝壑……一個愛打壩的書記。

老賈看著牛圈前淤出的平地,忽然悟出什麽,急沖沖的說了一句:“上酒壇溝!”

老賈為什麽對酒壇溝那麽關註,我們把時間拉回到年初,寒冬臘月知青剛來冷廟溝那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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