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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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怎麽會半個月沒換衣服,明明周身散發著皂劑的清甘。

問題究竟出在什麽地方。

申時推開幸福鎮商場的玻璃門。

昨晚,她反覆觀看電視劇,說的一模一樣,動作一模一樣~人不夠好看。

甜蜜烘焙的年輕女人也沒有劇裏的好看。

她覺得是衣服的問題。

路過上次那家店,申時沒進去,但還是忍不住瞥一眼,那位店員不在,心裏說不上是放松還是失落,怪怪的。

正恍惚間。

“Hi。”那位店員站在她對面,和她打招呼,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掛著水漬。

“Hi。”

申時僵硬地擺手。

“來逛街?”

“嗯。”

店員甜笑,“買衣服?”

申時猶豫著,“嗯。”

“那你慢慢逛,沒有喜歡的可以再來我們店裏看一看哦。”

店員長著一張小圓臉,兩頰肉嘟嘟,“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甜笑綻放在向日葵一樣的圓臉上,縱使是職業的也不再是職業的,是申時世界裏最溫柔的笑容。

擦身而過的時候,申時忍不住叫住她,“我想買這樣的衣服。”伸出手機。

店員湊近看,吊帶,短裙。

“沒有了,現在都是秋裝。不過,你可以在網上買。”

她母親在網上聊天,後來和網友跑了,父親因此發病,奶奶自此恨透網絡,不許她碰。

申時從未在網上購過物,也就想不到。

“謝謝。”

她打算回去慢慢琢磨琢磨。

“客氣什麽。”

店員眼裏申時是個怪人或者準確來說是一個莫名就戰戰兢兢的人但漂亮又溫順,她一眼就記住且喜歡上了。

“有應季需求的時候還是可以來我們店裏的哦。”

申時自認一切準備就緒又來到白旅家。

門窗緊閉。她敲敲門,沒人應聲。拉拉門,鎖上了。

申時身體下滑順勢坐在門口的木墩上,腳從鞋裏逃出來,小母腳趾,腳後跟已經血肉模糊,高跟鞋簡直是人間刑具,尤其是走在松軟的土地上。

申時看向腳邊延伸到遠方的一排深淺不一的小洞,原來人生的苦痛不只眼前還有腳下。

太陽明晃晃的,一陣風拂過申時,她豎起一身雞皮疙瘩,現在是陽光也會騙人的季節。

申時雙臂交叉在胸前,雙手搓著大臂,並沒有暖和多少。

她單手提起高跟鞋準備光腳往回走。這時,門開了。

白旅趿著拖鞋穿一身黑色長袖運動服,頭發依舊亂,這次連胡子也沒刮。

看到弓腰半起身的申時還有因此洩露的春光,白旅原本迷迷糊糊的大腦針刺一般,瞬間清醒,彈退一步,“嘭”一聲,門被關上。

申時站在門前,後知後覺慌忙捂住胸口。

緊閉的門猶如一面鏡子。

他紅了臉,她也紅了臉。

他原地轉身又轉回,她也原地轉身又轉回。

他纖長的手指爬上門把手,她泛紅的指尖也爬上門把手。

門開了,鏡子未碎,“那個~”沈默絞手。

最後,白旅先開口,“有什麽事嗎?”幾天不見,他以為她不會再來了,態度意外的柔和。

屋裏溫暖的空氣撲來,申時打個哆嗦,“沒沒什麽事。”計劃在她捂住胸口,臉熟透的瞬間已經亂掉。

“進來吧。”

既然已經說了沒事還進去做什麽,方才也是,應該直接走掉,“我先走了。”

白旅在心裏冷哼一聲,這姑娘躲著她的時候她追的緊,讓她進來她又偏不。

“等一下。”他轉身,沒一會兒手裏拿著一雙幹凈的白色運動鞋,“沒穿過,你先湊合。”俯身放到她腳前又轉身走到墻角拉開藍色簡易衣櫃的拉鏈,從中挑出一件黑色連帽開衫衛衣遞過來,“幹凈的。”

申時拿在手裏,聞得到皂劑的清甘,“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怎麽好像變了一個人。

白旅挑起一邊眉毛,“不懂,借給你穿。”頗為無奈,這姑娘一會兒瘋一會兒傻。

申時捏著手裏的衣服,看著腳邊的鞋,身後是企圖入室的冷風,吹著她的脊背。

申時放下高跟鞋,“謝謝,不過鞋就不用了。”她一邊穿衣服一邊說。

白旅咬咬下嘴唇,一只手叉在腰間,“真沒穿過。”

“我不是嫌棄你。”

申時拾起他的鞋子,放到門口一堆鞋的邊緣,輕手輕腳小心翼翼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打碎他的心意一樣,“我腳破皮流血了,怕弄臟你的鞋。”

白旅熄滅方才微燃的不快,“沒關系。”

“還是不了。”

申時光著腳退回到屋外打算離開。

白旅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況且一個大男人創可貼,消毒酒精是一概沒有,又不能讓她穿腳上這雙破舊的拖鞋。他俯身抓過一雙鞋,鎖上門,追上申時背對著她蹲下。

“上來吧。”

申時後退幾步碎步,看著白旅瘦削的脊背,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動作。

上一次在自己面前做這個動作的人還是父親,那時自己還小,還有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

半晌,她彎下腰,下半身傳來緊繃感她才想到自己穿的是緊身裙,註定是不行。

“謝謝你,可我穿的裙子。”拽拽貼在身上的裙子。

白旅扶額彈起身轉過來。

“還是不麻煩你了。”連退兩步,她以為白旅生氣了。

白旅只是懊惱自己沒想周全,“得罪了。”說著將她打橫抱起,手臂分別托著申時的背和膝蓋窩,雙手卻不碰她半寸皮膚。

申時從驚恐中恢覆過來後為了安全不得不攀上他的脖頸,堅硬的碎發根摩擦她的皮膚,紮且癢。

白旅走的穩健,口鼻飄出微微帶著茶香的氣息,他應該剛剛喝過茶,不知道是綠茶還是紅茶還是烏龍茶,總之不是茉莉花茶~

白旅“吭”一聲清嗓,突出的喉結上下滑動,耳朵悄悄變紅,他發現申時盯著自己的嘴唇看了半天且還在看,只好加快腳步,要趕緊把這姑娘送走。

“開車來的吧。”他才想起來問。

“嗯,在林邊。”她用手指指。

白旅透過秋日疏朗的白樺林看見一輛小貨車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那天,自己就是被這輛車“救”出來的~那是自己第二次被救~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毛茸茸的睫毛,癢,又吹起額間的幾縷發絲,他眨著眼,腳下踉蹌,“你做什麽?”停下腳步。

“樹葉。”

沒吹下去,申時只好松開一只手觸到他的發絲,白旅不自主的屏住兩秒的呼吸。

她掌心裏一片明黃透亮的白樺葉。

已經證明,她撅嘴用力一吹,葉子飄進一地的落葉中,輕輕的,靜靜的像悄悄爬上心間的異樣感覺。

“從現在開始你什麽都不要做。”

白旅加快腳步,快速穿過樹林。

申時打開車門,白旅將她丟在駕駛座上,“可以開車嗎?”問完就看到座位底下一雙帆布鞋,他攥著拳頭,心疼自己的胳膊。

不待申時回答,“砰”關上車門,轉身便走,沒說一句。

他上次也是這樣,申時穿好鞋系好安全帶。

白旅聽到車子開走的聲音,咬著下嘴唇叉著腰停下來,冷笑幾聲,不知道該笑什麽。

“小白哥。”

一個男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從側面跳到他面前,“你和那姑娘到底什麽關系呀?”

“沒關系。”

白旅完全沒有被突然跳出來的人嚇到,這個男孩外號叫肉墊,因他走路無聲。常常神出鬼沒又眼明耳靈所以鄉裏人“怕”他,避著他。白旅不同,視他為朋友更何況前不久多虧了肉墊,他現在才能站在這裏心疼自己的肱二頭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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